我嚥了咽口水,看著那個人,小聲說道:「你好。」
確定我不是啞巴後,那人叫一個服務生帶我去換衣服。
我第一次穿上這麼短的裙子,別提有多不自在,雖然情況並沒有想象中的壞,但我還是很不習慣。
我深呼一口氣,端著服務生交給我的托盤,開始工作了。
工作到凌晨兩點我才回家,一進門就看到了地上的手機,螢幕亮著,有五個未接來電和兩條簡訊。
都是柯禹晨的,他問我在哪裡,打他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我已經沒有力氣回覆他了,只是抓著手機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明明是夏天,我卻感覺很冷,沒有人會來擁抱我,沒有人能帶我脫離苦海。
窗外傳來一陣喧鬧聲,可是和我沒關係,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如果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就好了。
人生真的好漫長,好累……
第二天,由於又累又餓,我根本沒有力氣起床,所以一整天都沒有去學校。
晚上,我又被舅舅拖去酒吧當服務生。
接連幾天都是這樣的狀況,因為晚上一般要幹到凌晨兩三點,回到家洗完澡就是四點多了,所以我根本沒辦法按時起床去上學。
這樣過了四天,我已經萬念俱灰了,覺得我的人生肯定就這樣完了。
舅舅出門了,我的手機也沒電了,我就什麼也不幹,一直在床上躺著,想著,就這樣死了也沒人會知道吧。
沒想到柯禹晨會在這個時候來我家。
門鈴響了好幾遍,後來換成了敲門聲,我才勉強爬起來去開門。
柯禹晨站在門口,笑了笑,但是很快看到我蒼白的臉色,於是皺起眉頭問:「你不要緊吧?那天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好有事,所以沒有接電話,後來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你怎麼了?你打電話找我有事嗎?」
我側過身,讓他進來。要是在平時,我會微笑著和他說話,可是今天,連說句話都讓我覺得很費力。
我並不想把他捲進我不堪的生活,他是個美好的少年,每天穿著白淨的校服,笑得如同四月的暖陽,和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走進我的家,他應該就明白了這點吧,可是他好像並不介意。
我渾身沒有力氣,臉色蒼白,一副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
家裡沒有電,沒有煤氣,弄不了吃的,柯禹晨只好幫我出去買了滾燙的粥和大瓶的水,還有一些常用的藥。
喝完那碗粥,我才恢復了一點兒力氣。
我讓他離開,他那麼善良,又怎麼會答應呢?
他替我收拾好凌亂的屋子,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從他明亮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絲希望,或許只有他才能拉我一把了。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舅舅逼我去酒吧打工,不然就要我輟學,可我不想輟學,想和柯禹晨一起考大學。
說著說著,我就泣不成聲了。
柯禹晨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替我擦乾眼淚,輕輕地擁抱我,告訴我,別怕,有他在,他不會讓我輟學的。
後來,他利用學生會的關係,找到學校領導,讓領匯出面找我舅舅談話,警告他不要強迫未成年人去酒吧打工,不然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舅舅雖然貪財,但還是被唬住,不敢再強迫我去酒吧了。
柯禹晨還幫我申請了獎學金、學校特困補助等,還介紹了一份給小學生補習功課的活兒給我。
我更加貪戀這唯一的溫暖,每天都賴在他的身邊。
儘管因此學校裡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謠言,甚至我的舅舅也被叫到了學校。但是我覺得,有他在我身邊就足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別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只是有一個人,我不能不在意。
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女生,她永遠扎著馬尾辮,皮膚白白淨淨的,校服總是被熨得很平整,白色的球鞋一塵不染,眼睛亮亮的,總是很幸福地笑著。
她的生活是我一直羨慕嚮往的,而激怒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我校園生活中的唯一樂趣。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喜歡柯禹晨,應該說,他們相互喜歡。我也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因為一直有我插在中間。
如果沒有我,他們或許會變成情侶,但是現在,因為我,時間得稍微往後推一推了。
柯禹晨不喜歡我,我知道,他只是同情我、可憐我,然後盡他所能幫助我,因為我說過,只有他可以改變我的人生。
有時候,我也會很討厭她——路安琪。準確地說,是嫉妒她,嫉妒上帝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了她,比如美好的家庭、青梅竹馬的少年,這是我做夢都想要的。
我甚至會惡作劇地想,如果把她丟進我那個冰冷的家裡,她會不會被嚇得哇哇大叫。
因為在我眼裡,她就是一個漂亮的洋娃娃,不堪一擊。
但是這樣的想法,我不能在柯禹晨的面前表現出來。她是他的寶貝,容不得我欺負,我怕他會因此遠離我。
但是事實證明,揹負太多的寵愛也是有罪的,這一點在她的身上應驗了。
我也不懂她到底有什麼吸引力,她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可愛的,身材也不是最好的,可是有那麼多人願意陪在她身邊,默默地守護她,為她出生入死。
她最多就是理直氣壯了一點兒,她可以理直氣壯地活得精彩,理直氣壯地和朋友打鬧。
她的生活本來就有很多時間可以這樣,反正很多人都喜歡她。
可是當她因為丁佑的離去,而把所有的責任攤在自己身上,整天魂不守舍時,我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畢竟她沒有錯,和睦的家庭、青梅竹馬的玩伴、無話不談的好友,這些本來就是普通女孩該有的。
我為什麼要因為嫉妒這種最普通的幸福,眼睜睜地看著這麼一個單純善良、真誠可愛的女孩殘忍地傷害自己而不顧呢?
是時候對柯禹晨放手了吧。
畢業後帶我離開這裡的承諾,還是留給我最親愛的弟弟阿一幫我實現好了。
我的人生本來已經千瘡百孔、殘破不堪了,是柯禹晨觸動了我心中唯一柔軟的地方,告訴我,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所以我應該還給他一些東西,比如自由。
我想那個女孩比我更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