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這天晚上,我又夢到了那個女生。
她和我年齡相仿,穿著雪白的裙子。一陣風吹過,她的裙子就像一朵盛開的花,純潔而又美麗。她好像在叫著我的名字:「晚晚,晚晚……」
突然,她滿臉淚痕地望著我,聲音哽咽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我努力朝她走去,卻無法走到她的身邊看清她的容貌。
她到底是誰?
從夢中醒來後,我便再也睡不著了,看了看床頭的鬧鐘,現在才凌晨3點。我閉上眼睛回想著那個夢,但是一陣疼痛瞬間襲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再去想,疼痛感卻沒有減少半分。
我只好起床去吃藥,不料驚動了起來喝水的媽媽。
「怎麼了,晚晚?」媽媽開啟廚房的燈,見我正摸黑倒著水,有些擔憂地問我,「睡不著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一邊喝水一邊吞下藥片,然後說道:「有點兒頭疼,我吃點兒藥再去睡。」
「晚晚,頭疼得厲害嗎?」媽媽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這個星期六媽媽陪你去醫院複檢吧,看看到底是什麼問題。」
星期六?那不是後天嗎?也是進行「星雲杯」初賽的日子,我怎麼能錯過呢?
我立刻搖了搖頭:「媽媽,我沒事,醫生不是說了我頭疼是很正常的事嗎?吃點兒藥就好了,您別擔心。」不等媽媽說話,我說了一句「晚安」,便飛快地溜回了房間。
在床上又躺了一個多小時,我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但是夢裡再也沒有出現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生了。
我相信,如果她是我認識的人,一定會再來夢中找我的。
也許下一次我就能知道她是誰了。
002
上午9點,第一節課快要結束了。
因為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早上我毫無疑問遲到了。好在班主任知道我的身體情況,所以並沒有為難我。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走進了教室。我以為會被那些女生用厭惡的目光看待,卻發現那些目光並不存在。
我有些不明所以,剛坐下來,許可就將一張字條遞到我面前——
「凌晚,有人查出那封情書是誰寫的了。」
看到這行字,我立刻瞪大了眼睛,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許可。
許可用力地點了點頭,又寫了一行字——
「這是真的,今天早上有個女生在廣播裡澄清了事實,說那封情書是她寫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韓雲初討厭你。」
我皺緊了眉頭,在紙上寫著——
「你沒有騙我吧?」
許可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找出這個女生的人一定是韓雲初了。
我笑了笑,將字條捏在手裡,心情突然變得格外好。
下課鈴聲一響,我便離開教室跑去了二年級a班,而韓雲初好像知道我要來找他似的,正在教室後門口等我。
不等我開口,他就搶先說道:「凌晚,這下你應該不用擔心了吧,有個女生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至少已經幫你洗脫罪名了。」說完,他衝我挑了挑眉,那模樣像極了一個花花公子。
「什麼罪行罪名的,我根本沒有犯罪好不好!」我瞪了他一眼,笑道,「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幫我,我……」
「等等!」韓雲初打斷了我的話,「凌晚,你謝我做什麼,不是我幫你的。」
「不是你?」我愣了一下,「韓雲初,你說真的?」
韓雲初點了點頭:「我韓雲初一向說一不二,如果是我幫了你,我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向你邀功,只是這件事並不是我做的。」
聽到這話,我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問道:「如果不是你,那會是誰呢?又不可能是許可,可是我在學校裡已經沒有其他朋友了啊,誰會幫我呢?」
「想那麼多做什麼?」韓雲初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湊到我的耳邊說道,「說不定是那個女生良心發現,主動承認錯誤。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也不用不開心了。」
「嗯。」我輕聲應道。
事情解決了,顧瑾軒對我的誤會也應該解除了吧。
這樣想著,我便朝a班的教室裡面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正趴在課桌上睡覺的顧瑾軒,周遭吵鬧的人群與他彷彿是兩個世界的。
安靜、美好、驕傲、優秀,這便是我深深喜歡的顧瑾軒。
「在想什麼呢?快要上課了。」韓雲初在我的眼前揮了揮手,然後抓住我的肩膀,推著我往b班的方向走去,「快回教室吧,如果再當著我的面發呆,下次我一定會用力地敲你的頭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衝我做了一個敲頭的手勢。
誰怕誰呢?
我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003
我不相信那個女生會主動承認自己是寫情書的人,而且也沒有說出她是怎樣把情書放到我的作業本里的,這一切仍然有些蹊蹺。
不過,如果查出做這件事的人不是韓雲初,那會是誰呢?
許可看出了我心裡的疑惑,笑著說道:「不管是誰,只要事情解決了不就行了?說不定幫你的是愛慕你的人呢。」
「愛慕我的人?」我搖了搖頭,「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許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你怎麼這麼不自信?你這麼美麗可愛、溫柔動人,怎麼會沒人喜歡?」
我立刻向許可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停!別說了。」
「好吧。」許可立刻閉上了嘴巴。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學,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許可說道:「許可,明天的比賽你去不去觀看啊?」
「當然去了!」許可笑道,「我是你的朋友,當然要去現場為你加油了,地點是在市藝術中心,我沒有記錯吧?」
「嗯。」我點了點頭,向她揮了揮手,便走出了教室。
今天是最後的機會了。
在校門口等了半晌才看到顧瑾軒,我便跟在他的身後喊了一句:「顧瑾軒!」
顧瑾軒回過頭,看到是我,立刻收回了目光,腳步也慢慢地加快了,聲音低緩卻毫無半分感情:「有事嗎?」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比賽嗎?」我看著顧瑾軒的側臉,滿懷期待地說道,「我知道校籃球聯賽也快開始了,你要練習,但是可不可以請你抽出一點兒時間去看我比賽呢?等到你去參加比賽的時候,我也一定會去現場給你加油的。」
顧瑾軒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望著我:「凌晚,我說過的話不想再說第二遍。」
我知道他說的是不去,可是我不想放棄,於是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右手,懇求道:「顧瑾軒,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去現場看我比賽,只有這一次好嗎?你只要去看一次就好,不管之後我能不能進複賽、決賽,你都可以不去。我保證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聽一首曲子只需要幾分鐘而已。」
「如果你不再跟著我,我可以考慮一下。」話音剛落,顧瑾軒便大步地離開了,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回想著他說的話,而後笑出了聲。
可以考慮一下,那就是會去看我比賽了。
我越想越興奮,彷彿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得美好了。
發了好一會兒呆,我才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喃喃自語道:「我並不是跟著他啊,我回家也要走這條……」
話還沒有說完,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顧瑾軒好像並不知道比賽地點。
想了想,我立刻朝顧瑾軒離開的方向跑去。剛跑到轉角處,我的手臂突然被人大力地拉扯了一下,我的身體也因為慣性向前倒去。
我好不容易站穩了,幾道身影就衝到了我的眼前,步步逼近,將我逼到了一條小巷子裡。
我心裡一慌,緩緩後退,皺著眉頭望著眼前的幾個女生,問道:「你們想要做什麼?」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長得十分清秀,只是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她冷笑一聲,揚起下巴對我說道:「凌晚,是吧?」
一聽她叫我的名字,我的心便撲通撲通地跳起來,有種不好的預感朝我襲來。
「你現在在學校很有名嘛。」
我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我警告你,最好離韓雲初遠一點兒!別以為有人幫你洗清了勾引顧瑾軒的罪名就沒事了。」女生雙手抱在胸前氣勢洶洶地說道,「韓雲初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和你只是朋友關係,你為什麼還要纏著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完全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
「還敢狡辯!」女生尖銳的聲音響起,而我也在這一刻看到了她瞬間舉起的手。
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004
是否會有那麼一個人逆著光芒出現,拉著我走出這旋渦?
005
正當我以為那個巴掌會落在我的臉上時,我的耳旁傳來「啪」的一聲,我立刻睜開眼睛,只見一隻強健的手臂攔在了我的眼前。那隻手緊緊地抓著女生朝我揮來的手,冷漠如冰的聲音從頭頂上空緩緩飄來——
「誰允許你們動手的?」
「顧瑾軒……」我呆呆地看著本應該走遠的顧瑾軒。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上天終於聽到了我的心聲?
顧瑾軒毫不客氣地將那個女生的手甩開,冷冷地望著她們:「我從來不打女生,但是我並不介意替她還手。」
那個女生看了看顧瑾軒,又和她身後的兩個女生互相看了好幾眼,然後三個人又齊齊地望向我,憤恨的目光能殺死我很多次了。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找她的麻煩,我一定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易放過你們的。」顧瑾軒冷冷地開口說道,聲音就像在冰水裡浸過一般。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瑾軒。雖然平時和他接觸的時候,他也是冷漠如冰,可是沒有一次像此時此刻這般冷,幾乎讓人不敢靠近。
還有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讓我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他是為了保護我嗎?
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他讓我有了這樣的感覺。
等我回過神來,那幾個女生已經離開了,小巷裡就只剩下我和顧瑾軒,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我清了清嗓子,開口問他:「你……」
「凌晚,你已經懦弱到站著讓人欺負的地步了嗎?」顧瑾軒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擦著我的肩膀離開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急忙追上去,「我只是一時被嚇到了,如果……如果你沒有出現,我一定不會就這樣讓她們打的。」
「不會就這樣讓她們打?」顧瑾軒好笑地說道,「難道是躺在地上被她們打嗎?」
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是好心救了我,可是為什麼要說出這樣刻薄的話呢?
我咬著嘴唇看著他俊朗的側臉,想了想,最終還是對他說道:「那你呢,顧瑾軒?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救了我?別告訴我這只是巧合。」
顧瑾軒微微皺起眉頭,說道:「我剛才看到一隻小貓跟著我,它看起來很可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跟著跟著就不見了,我只好回過頭來找它。」
一直跟著他的小貓?
我總覺得這只是一個藉口,大街上哪來的小貓?
像是有什麼東西緩緩地滲入了心底,可是又抓不住。
我默不作聲地跟著他的腳步走,無意間發現我和他所跨的步子是一樣大小。我們的腳步富有節奏,腳步聲彷彿附和著心跳一般,每一秒都是無言的時光。
「顧瑾軒,謝謝你。」
「什麼?」顧瑾軒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望著他俊朗的臉,笑道:「為了感謝你今天幫了我,我決定請你喝奶茶,你在這裡等我一下。」說完,我便轉身往馬路對面的奶茶店跑去。
我記得顧瑾軒喜歡吃甜食,便給他點了一杯巧克力奶茶,自己要了一杯草莓奶茶。付了錢之後,我轉過身,看見顧瑾軒一直站在原地等我,於是微微一笑,便朝他跑過去。
「小心!」顧瑾軒突然大聲喊道。
聽到他的聲音,我立刻朝馬路上望去。就在這時,急速剎車的聲音響起,幾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一輛大貨車穩穩地停在了離我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車上的司機見狀,立刻從窗戶探出頭來破口大罵:「哪所學校的學生?走路都不看路的嗎?」
我嚇得不敢動彈,印象中好像曾經出現過這一幕——有一個身穿白色裙子女孩躺在車輪下,臉色蒼白,渾身是血……
我看不清那個女孩的模樣,只覺得心慌不已。只要一努力回想,我的腦袋就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我的耳邊傳來司機的咒罵聲,腦子裡像有千百隻蟲子咬過,腳步怎麼也邁不開。
半晌,顧瑾軒急匆匆地跑到我身邊,抓著我的胳膊就跑。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對那個貨車司機說了聲「對不起」。
直到耳邊呼呼的風聲讓我的神志慢慢地清醒過來,我整個人不像剛才那麼木訥,顧瑾軒才停下腳步。
我像是忘記了剛才的不適,一邊喘氣一邊對他說道:「顧瑾軒,剛才那個司機很兇對不對?」
顧瑾軒好笑地說道:「明明是你自己不看路,還反過來說司機的不是,凌晚,你真是……」
「真是什麼?」我打斷了他的話。
顧瑾軒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刻,我竟然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絲寵溺。我的心猛地一跳,我飛快地低下頭,將手中的巧克力奶茶遞給他,然後徑自喝著草莓奶茶,唯恐他會發現我的異樣。
不過,剛才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了不打破我和顧瑾軒之間難得友好的局面,我決定先不去想那些。
直到快喝完奶茶的時候,我才想起要對顧瑾軒說的話:「顧瑾軒,我忘記告訴你比賽地點了。」
顧瑾軒沒有說話。
「就在市藝術中心,上午9點開始,我是第23個上場。」我自顧自地說道,「你說過會考慮去觀看的吧?」
顧瑾軒還是沒有說話。
我突然想起了他之前說的話,於是停下了腳步。他說過如果我不跟著,他才會考慮,那我就不要跟著他好了。
顧瑾軒的身影漸行漸遠,他好像並未發現我已經沒有跟著他了。我只希望明天比賽的時候能夠在比賽現場看到他的身影。
上天應該會成全我這個小小的心願吧?
006
星期六的上午,天氣格外好,陽光明媚,彷彿預示著今天的比賽一定會很順利。
早上吃完早餐後,我拒絕了爸媽的相陪,一個人揹著吉他出了門。市藝術中心離家並不是很遠,走過去只需要20分鐘左右,而我也可以趁這個時候調整一下緊張的情緒。
剛離開家沒多遠,韓雲初就像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我愣了一下,對他揮了揮手:「韓雲初,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不是順路嗎?」韓雲初笑道,然後伸出手拿下我背上的吉他,「今天就讓我來幫你背吉他吧,這吉他沾了我的好運,一定會幫你順利進入決賽拿到冠軍的。」
我笑了笑,任由他幫我背吉他。
「哇,怎麼這麼重?」剛背上吉他,韓雲初便驚訝地說道,那表情要多誇張就有多誇張。
我被他逗笑了,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故意生氣地說道:「你是嫌我的吉他太重了,不願意背是嗎?」
「不是不是。」韓雲初立刻否認道,「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讓你比賽的時候不那麼緊張罷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所有人的身邊都有一個像韓雲初這樣的男生願意付出真心,也許其他男生對一個女生的付出並不是純粹的。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發生改變,會從最單純的友情變成另外一種感情。
我不是感受不到,也不是不想承認,只是害怕這樣的感情一旦公開,我和韓雲初就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一直這樣下去對他來說是不公平的,可是除了這樣,我別無他法了。
很快,我和韓雲初走到了藝術中心,遠遠地就看到了在大門口向我招手的許可。
「凌晚,你總算來了,我已經等你好半天了。」許可跑到我的面前抱怨道,「哪有像你這樣的,居然和韓雲初一起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許可看了韓雲初一眼,目光中彷彿有著別的意思,我看不太明白。
「先進去吧!」我拉著許可往藝術中心的大廳走去。
一路上我四處張望著,卻始終沒有看到顧瑾軒的身影。後來我想了想,現在比賽還沒有正式開始,就算開始了,也離我上臺表演還有一段時間,他一定在來的路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後臺休息室,一進去,我便看到了許多來參賽的學生。有的是由家長陪著,有的是由朋友陪著,看上去都很緊張的樣子。看著這一幕,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韓雲初看出了我的異樣,問道:「怎麼了,凌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我有點兒緊張。」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吧。」韓雲初急切地說道,「待在這裡看著這些參賽者,不緊張也會變得緊張的,要是影響到比賽的發揮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許可附和道,「把吉他放在這裡吧,我幫你看著。我正好在這裡看到了一個朋友,想和她聊一聊,你和韓雲初出去走走吧。」
「這樣好嗎?」我有些遲疑地問道。
「沒有什麼不好的,我也希望你能不那麼緊張,好好比賽。」許可笑道,然後從韓雲初的背上取下吉他放在她的身旁,揮著手讓我離開。
「好吧。」我點了點頭,「那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回來。」
007
「晚晚,別緊張!」
「晚晚,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晚晚,我會一直站在臺下為你加油的。」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聲音在我剛走出後臺休息室的時候傳入了我的耳中,那麼輕柔,似乎還帶著一絲溫暖。
我驀地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回過頭,臉色不知不覺地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