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我覺得韓雲初一定是為了折磨我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校籃球隊的助理是個什麼樣的職位呢?簡單點兒說,就是負責籃球隊的後勤工作。除了收拾籃球,還要負責管理他們的球衣、幫他們買礦泉水。
剛開始的時候,顧瑾軒和其他隊員並沒有讓我做什麼。但是自從韓雲初當著他們的面使喚我之後,那幾個男生也不再顧忌什麼,把之前需要他們自己做的事情全部交到我手上,我便真正成為了校籃球隊的助理。
不過,許可只要有空就會來陪我一起工作。而唯一令我高興的事情是,我可以光明正大、無所顧慮地看顧瑾軒打球了。
他起跳的樣子、投籃的樣子、擦汗的樣子、喝水的樣子,還有他和隊友們一起討論戰術的樣子,就像是無數條細流慢慢地匯成了一股湧入我的心底。
一轉眼便到了初賽的前一天傍晚。
天快黑了,籃球隊也結束了最後的練習,因為第一場比賽定在我們學校進行,而整理好比賽時要用的籃球便是我的首要任務。許可見狀,便跑過來幫我整理。
「明天的球賽我們學校一定會贏吧?」許可一邊整理一邊和我說話。
「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有顧瑾軒和韓雲初在,我們學校一定會贏得這場比賽的。我想,進入決賽也是沒有問題的。」
整理完一切,我和許可準備回教室收拾東西回家。可是走到半路上,許可突然停住了腳步,說道:「凌晚,我的手機好像落在器材室了,你有鑰匙嗎?」
我立刻拉著她,說道:「我陪你一起回去拿吧。」
「不用了。」許可搖了搖頭,「凌晚,你把鑰匙給我就行了,我一個人去,你在教室等我吧。」
我遲疑了一下,除了體育老師,就只有我和顧瑾軒手上有器材室的鑰匙,而非校隊的人是不能進去的。而且明天就要比賽了,器材是不能有任何損失的。
「怎麼了,不相信我嗎?」許可皺了皺眉頭,「我只是去拿手機而已,很快就回來了,難道你怕我弄壞體育器材嗎?」
是啊,我為什麼不相信她呢?
想了想,我掏出鑰匙遞給了許可,說道:「那你快點兒,天已經黑了。」
「嗯。」許可接過鑰匙衝我笑了笑,轉身跑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過,好在沒過多久許可就回來了。她將鑰匙還給我,和我一起走出了校門才各自回家。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我掏出手機看了看,差不多8點了。這應該是我擔任校籃球隊助理後回家最晚的一次。
想著每天晚上爸爸媽媽擔憂的眼神,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腳步也加快了許多。
走著走著,我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可是一回頭什麼也沒有發現。
想了想,我便走到一個燈光稍暗的角落,閃身躲了進去。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一個身影跟了上來。他衝上前來,似乎在尋找我的身影。
我覺得那個身影特別熟悉,正皺著眉頭想著是誰時,他的側臉卻在此時被燈光照亮了。待我看清他的面容時,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是顧瑾軒。
難道在身後跟著我的人是他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緩緩地走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在他的身後。此時他正好轉過身來看到了我,頓時愣了一下。
「顧瑾軒,你在找我嗎?」
007
世界這麼大,到底是什麼樣的機緣才會讓我們在這裡相遇?
008
「凌晚,你想多了。我剛才只是看到了一個熟人,想追上去看看,僅此而已。難道你以為我一直暗地裡送你回家嗎?」
我想,的確是我想多了吧,我認識的顧瑾軒根本不是這樣的人。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會這樣默默地送我回家。
這一晚我睡得不是很安穩,迷迷糊糊中,總會看見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就像之前夢到的一模一樣,我看不清她的臉,不知道她是誰。
早上剛到學校,許可見我的精神不是很好,便擔憂地問道:「凌晚,你怎麼了?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勉強笑了笑:「沒事,你別擔心了,一會兒比賽就要開始了,我們先去佔位子吧。不然去晚了就坐不到好位子了。」
「不用擔心。」許可笑著說道,「凌晚,你可是校籃球隊的助理,一定會有最好的位子。」
聽到她這樣說,我笑了笑。
我和許可剛到籃球場,韓雲初就拉著我來到了離評委席最近的地方,也就是球隊隊員中場休息的位置。就像許可說的那樣,的確是最好的位子。
「凌晚,看著吧,我們一定會贏的。」韓雲初對我做了一個「必勝」的手勢。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無意識地瞥向了一旁正在和隊友們說話的顧瑾軒,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顧瑾軒,加油」。
十幾分鍾後,評委們到齊了,只聽見一聲哨響,比賽正式開始了。
上半場,顧瑾軒和韓雲初配合無間,一連拉開了對方球隊20多分,看得我們十分激動。這也是我第一次看顧瑾軒打這麼正式的比賽。
看著他帥氣的身影,我越發有信心了。
只是到了下半場,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顧瑾軒連投了好幾個球都沒有進,而對方球隊也趁這段時間將比分拉平了。
比賽漸漸接近尾聲,場上的比分正是88:87,我們學校只高出了對方學校一分,而現在場上的控球方也不是顧瑾軒他們。
「凌晚,如果這個球進了,我們是不是就輸了啊?」許可在一旁緊張地問道。
我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緊緊地鎖在顧瑾軒和韓雲初的身上,只希望他們能夠攔下這最後一個球,取得最後的勝利。
氣氛越來越緊張,眼看離比賽結束時間越來越近,場上的顧瑾軒也一直在攔著對方的球。就在最後幾秒鐘,對方控球的隊員迅速起跳,將球投向了籃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瑾軒的身上,只見他動作利落地跳了起來,伸出手去攔那個球。
「嘟——」
哨聲響起的同時,顧瑾軒的手也穩穩地攔下了那個球。一瞬間,全場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凌晚,看到了嗎?我們贏了,是我們贏了!」許可十分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拉著我的手開心地笑道。
是啊,我們贏了。
我並沒有像許可那樣激動地跳起來,但是因為顧瑾軒的勝利,我的心臟跳得飛快,高興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在最關鍵的時刻,是那個我喜歡的男生讓我們學校獲得了勝利。
009
中午,為了慶祝我們第一場比賽的勝利,體育老師特地買了很多零食來犒賞隊員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球隊的氣氛並不像之前那麼好了,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顧瑾軒冷著臉在我們身上來回掃視,最後,他拿起籃球箱裡的比賽專用籃球,面無表情地說道:「今天這場勝利完全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對方的球隊和我們的實力相差很多,可是我們為什麼只以一分險勝呢?我不相信是我們隊員的問題,所以就檢查了一下比賽用的籃球,果然讓我發現了問題。」說著,他將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們比賽用的籃球被人動了手腳,有些漏氣,打到最後都不好控球了。」
漏氣?
我驀地吸了一口氣,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器材室的鑰匙只有三個人有,老師手上一把,我手上一把。」顧瑾軒冷冷地說道,「最後一把在我們新上任的籃球隊助理手上,而管理器材也是這位助理的工作。」
答案顯而易見,不會是老師,也不會是顧瑾軒,動手腳的人只能是我。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有不解,有怨恨,也有厭惡。
我清楚地感覺到了他們對我的看法——他們都認定這件事是我做的。
「不可能。」韓雲初站了出來,「凌晚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這樣對她有什麼好處?」
「是啊,不可能的。」許可也出聲維護我,「凌晚做事很認真的,怎麼可能對比賽用的籃球動手腳呢?就算她希望我們學校贏,也不會用這種手段吧?」
是啊,我怎麼會笨到這種地步呢?
我一言不發地望著顧瑾軒,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疑惑與不解。他一定認為這件事情是我做的,是啊,三個人當中只有我的嫌疑最大。
我無力為自己辯解。
顧瑾軒抱著籃球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凌晚,不管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都和你脫不了干係。既然你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就不能再擔任我們籃球隊的助理了,現在請你交出器材室的鑰匙。」
他說得沒錯,雖然不是我做的,但是我需要承擔責任,是我的失職害得我們學校險些輸掉比賽。這樣做事不認真的我,還有什麼資格當球隊的助理,站在他的身邊呢?
「凌晚……」韓雲初充滿擔憂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顧瑾軒,你也不能證明這是她做的,不是嗎?這段時間,她這個助理當得不夠好嗎?每天都陪我們練球到很晚才回家,一句怨言也沒有……」
「別說了。」我用力吸了一口氣,抑制住從心底冒出來的委屈,然後掏出口袋裡的鑰匙,遞給顧瑾軒,「給你。」
說完,我再也沒有勇氣看他一眼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腳步異常沉重。
我不認為他做得不對,也不認為自己沒有錯,我只是為自己難過。我的心裡只裝著他一個人,從始至終他卻絲毫不信任我。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韓雲初,他也不會讓我當這個助理吧。
「凌晚,凌晚!」
聽到韓雲初的喊聲,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韓雲初望著我的眼睛說道,「不要傷心,這個助理不當也好,反正我也不想打籃球了。」
看著韓雲初憤憤不平的模樣,我笑了笑。
真好,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總會有一個人無條件地站在你身邊支援你,這真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我不當助理沒關係,可是你不能不打籃球啊。」我笑著勸說道,「我還希望你帶領我們學校的隊員一直打進總決賽呢。」
「是我帶領,還是顧瑾軒帶領我們啊?」韓雲初戲謔地說了一句,然後問道,「凌晚,除了老師、我們球隊的隊員和你,應該不會有其他人進入器材室了吧?」
我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是這樣。」
「那你有沒有把鑰匙借給別人,或者帶其他人去過器材室?」
「別人?」我想了想,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許可找我借鑰匙去器材室拿手機的事情,便說道,「昨天我和許可一起收拾完東西就離開了,只是走到半路上,許可說把手機落在了器材室,就拿著我的鑰匙回去了一趟。」
「那麼就是她了。」韓雲初肯定地打了一個響指,「除了她,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010
我不明白許可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對她不是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嗎?難道她這麼做就是為了陷害我?可她不是一直把我當好朋友嗎?
各種各樣的疑問在我的腦海裡盤旋,我想要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來,去向許可證實這件事情,可是又害怕知道答案。
或許,就算我去問了許可,她也不會和我說實話吧。
要想知道這一切,我只能靠自己尋找答案了。
自習課上,我看著認真寫作業的許可,猶豫了許久,還是將心裡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許可,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嗯?」許可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
「你……」我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喜歡顧瑾軒?」
許可驚訝地「啊」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那種冷漠的男生?他除了長得不錯、成績好、籃球打得還行,還有哪一點值得女生喜歡?」
「真的嗎?」我不是很相信她的話,自從被冤枉對籃球動了手腳後,我已經不再那麼相信許可了。
許可點了點頭,湊近我說道:「凌晚,該不會是因為你自己喜歡顧瑾軒,所以把學校裡所有女生都當成了假想敵吧?」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繼續問道:「那你喜歡韓雲初?」
「凌晚!」許可的臉色變了變,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別再問我這種無聊的問題了,快寫作業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我了。
她說她不喜歡顧瑾軒,我相信了,而且我也不相信她會喜歡韓雲初。只是她陷害我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011
沒有我擔任助理的籃球隊並沒有多大變化,球隊在顧瑾軒的帶領下十分順利地打進了校籃球聯賽的前32名。
比賽進行到這裡將有一段時間的休息期,只等一個多星期以後的複賽了。
韓雲初也變得更加忙碌了,休息的時間全部用來練習籃球。我不再是球隊的助理,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光明正大地去看他們練球,只能趁給他們送水的機會偷偷地看幾眼。
韓雲初卻因此向我抱怨:「凌晚,你和我是不是好朋友?」
「是,當然是。」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是我的好朋友,為什麼不來陪我練球?」韓雲初喝了一口水,不悅地問道。
我耐心地解釋道:「前一陣子因為擔任助理,我的功課落下了很多,所以只能慢慢地補回來。雖說沒有來看你練球,但每一場比賽我都在現場給你加油了,不是嗎?」
韓雲初瞥了我一眼,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他小聲說道:「就算不來看我,那你也應該來看看你喜歡的男生吧?」說完,他故意望向了在場上打籃球的顧瑾軒。
我愣了一下,順著韓雲初的目光看去。不遠處,顧瑾軒和幾個男生在一起打著球,動作一如既往的英氣,也一樣能牽動我內心深處的情感。
這一刻我明白了,我不是不想來看他,而是失去了喜歡的勇氣。
是命運讓我遇見了他,是緣分讓我喜歡上他。能夠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這是上天給予的恩賜,只是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是這麼美好。
他不喜歡我、不相信我,甚至還有點兒討厭我、不願意看到我,這些事實都在阻礙我對他的喜歡。
這個男生知道我對他的心意,清楚我對他的喜歡,卻從不回應。我對他的喜歡並不會因此減少,只是在這樣漫長的等待與追逐中,總有一個人會覺得疲憊吧。
下午放學後。
我偷偷地躲在籃球場外的樹下看他們練球,直到他們收拾東西回家之後,我才踏上回家的路。
周圍很安靜,靜得只聽到我的腳步聲,而在我前方10步遠的地方走著的正是我喜歡的男生——顧瑾軒。
他似乎並沒有發現我跟著他,一直沒有回頭,只是一直向前走著,而這條路正是我上次把他跟丟了的路。
道路漸漸變得寬闊了,我看到顧瑾軒走進了一家精神病醫院,頓時停下了腳步,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這樣的畫面莫名地讓我覺得很熟悉,而這時,頭痛的感覺也隱隱傳來。我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然後走進了醫院。
找了許久,我才在走廊盡頭的病房看到了顧瑾軒的身影。因為怕他發現,我只好躲在轉角的地方,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看著裡面的情形。
床上的人好像在睡覺,並沒有察覺到顧瑾軒的到來。顧瑾軒也只是為她蓋好被子,然後靜靜地坐在床邊。
看到這一幕,那種熟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頭痛也加重了幾分,彷彿還有這樣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
「凌晚,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你要答應我,不許告訴任何人。」
「我是一個孤兒。」
「我的媽媽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在我快要出生的時候,便將我的爸爸害死了。而媽媽也因此受到打擊,生下我之後就漸漸成了一個嚴重的精神病患者,再也沒有清醒過。」
「我是被親戚輪流照顧著長大的。」
「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種完美的人,也不是你應該喜歡的人。」
這是顧瑾軒的聲音,帶著我從未感受過的悲傷。
我緩緩地蹲下來,疼得幾乎要叫出聲了。我不明白為什麼他的聲音會在我的腦海裡響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聽到這樣的話,可是又不得不相信他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真實的。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把我籠罩住,傳入耳中的聲音如同記憶中的那樣冰冷徹骨:「凌晚,你怎麼會在這裡?」
012
那是不是被時光抹去了的記憶?
可是,就算我忘了全世界,也不應該會忘記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