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是你沒有給我退路。」
「我連公司都幫你選好了，還算沒有給你退路？」她叫著，眼淚都奔湧下來。
「這不算退路，這叫前進的路。」我很溫和，想拉她坐下來。可她始終站著，擋著陽臺上小小的燈，看起來有點嚇人。「我不想往這條路上前進，雖然你不會認可，但是我也想跟你說說我的原因。」
「你的原因我知道，」她說。年輕時我也不是一直這樣不抵抗的，我也會想要跟她說說我的想法。可是說不出口。我每次想要說點什麼，她就會說「我知道」「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你在想什麼我還能不知道？」
被她說出來，雖然確實是我想的，可總是隱隱地不對。既然只是隱隱地不對，自然我也訴說不出來。
非常精確地複述了我的想法之後，她將會逐一反駁。一條一條，有理有據，我無從反抗。大部分的事我都不再反抗了，唯有工作和出國這兩件事，我都反抗了。
如果當年她說」你不跳槽我們就離婚「，我們可能早已離了婚。當年她為什麼沒有說呢？
她已經講完了我的想法。我走神沒有聽，不過肯定沒錯，我就茫然地點了點頭。
「你的想法太狹隘了，「她插著腰說：「第一，你的工作沒有更多的發展了。你現在的職位基本上到頭了，還能往上升嗎？還能往上升的都是有關係有背景的、或者是那種有企圖心、會辦事的人，你這樣的人是升不上去的了。你現在的收入，折算成美元，在英國連普通的中產都夠不上。我給你選的工作，你努努力說不定也能拿到offer，拿不到也沒關係，你失業兩年，我們苦一點，慢慢來。」
「我不願意呀，阿香。」
我語重心長地、溫柔地說。
「到底為什麼不願意！？我都把道理給你分析得這麼好了。」
「我不願意去陌生的地方生活，更不要提陌生的國家了，語言都不通，天天上班說hello，我說不慣啊。我的工作是我真正喜歡的，換一個行業也是很難的。何況換一個國家。阿香，你肯定要說我懦弱，一個大男人一點挑戰也接受不了。但是我就是這樣的人呀，你瞭解我的不是嗎？」
她想說的話被我說了，不由得悲憤已極。閉上眼睛，揚起頭顱，恨恨地吐出一句：「我怎麼就找了你這樣一個窩囊廢。」
「我知道你對我很不滿意。所以你提出離婚，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個狗臭屁！」她尖叫，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這麼大聲的尖叫，也是第一次聽到她罵髒話：「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不捨嗎？就沒有一點點感情嗎？你還是個人嗎，吳輝？！」她情緒崩潰，大哭大叫：「當初談戀愛，說在一起的也是我，說要結婚的也是我，說準備生孩子的也是我。你為什麼沒有一絲絲主動？你為什麼就這麼不像個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