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房產,處理我和女兒的戶口和學籍,這些事都是在我工作之餘抽空去弄的。以前所有的家庭雜務都是前妻主導,我們配合,我也沒有想過這些文書有這樣複雜。忙得頭昏,麻煩極了,一趟一趟跑。現在回想一下,當時同事和下屬們看我的眼神好像也有點奇怪。
難道一個離了婚的男人不應該是這樣光顧著忙這忙那的態度?
或者說,難道,我真的對她沒有什麼感情?而這樣的沒有感情的態度,已經令每個人都覺得古怪?
「是啊,人心都是肉長的。在一塊那麼多年的人突然走了,能不難受嗎。」我酒都醒了一半,這樣回答王大哥。
聊了半晌,王大哥就決心要發揮廚藝,去做飯。我說太麻煩,他說本來今天也該是他做飯。
我就回家去喊小英,敲她房門,敲了半天不開門。我在門口徘徊了一會,決定給她發個微信,問她在不在家。
微信發出去女兒立刻就開了門。我看到她脖子上掛著一個大大的耳機,原來就是這傢伙使她聽不到我的敲門聲。
「隔壁王叔叔做了好吃的,你來一起吃吧。爸爸下週要出差,還得麻煩他們照顧你。」
女兒乖順地讓我等一下,她進屋放下耳機,稍微收拾了一下書桌。趁這一分鐘,我悄悄往她屋裡看了一眼。
宜家買回來的那些畫框都上牆了。鑲了一些黑漆嘛唔的畫,隱隱可見一些白森森的臉龐。猛一看還挺陰森的。她只開了一盞檯燈,窗簾緊閉。床單又是黑漆漆的,整個氛圍實在有點奇怪。
女兒收拾好了,瞪著大眼睛對我說:「咱們走吧,爸爸。」
既然看到了,我便決定坦誠地問一問:「爸爸可以看看你牆上掛的那些畫嗎?」
女兒瞬間有點慌了,可她努力穩了穩,說:「嗨,都是瞎畫的。那……你看吧,別……別罵我。」
什麼,居然是她自己畫的。我女兒從小沒有學過畫畫,她媽媽說畫畫沒有前途。我走進去看了一下,站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畫框面前。
有些小小的畫框,畫著蒼白的垂死的手,畫著死去的鳥兒。最大的一張畫框,畫著一個被釘死在牆上的女孩子。渾身赤裸,纏繞著黑色的線。頭髮垂在臉上,只露出一隻眼睛和一個猩紅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