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英面對這個事實,都沉默著。到家了,我停好車,跟小英一起上電梯。
「你想媽媽嗎?」我問她。
「我說不好。」小英說,「我媽去英國之後我覺得特別特別放鬆,覺得簡直過著天堂一般的生活。有一陣子我覺得自己做出這麼大的決定真是太棒了,真應該給自己放一掛鞭炮。但是時間越來越長,我又經常夢見我媽。夢見她訓我,夢見她在哭。我就想,是不是太混蛋了。我媽為我付出了那麼多那麼多,我怎麼能這樣拋下她呢,她得多傷心啊。
走進家門,我給小英倒了一杯水。我發現涼水瓶裡被小英放了幾片檸檬,不是普通的白開水了。
「你媽媽之前對你那麼嚴厲,真的讓你覺得特別難受嗎?你從來也沒說過。」
小英在我們家的燈下面看著我,她說:「爸爸,你不覺得難受嗎?你不也沒有說過什麼嗎?」
我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居然是甜的。我皺了一下眉頭,實在喝不慣甜的水兒。接著我想了想小英的問題,然後誠懇地對她說:「我不覺得特別難受。你媽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天底下這樣的媳婦、這樣的媽媽也不只有她一個。有她在,咱們家大小事都井井有條,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有這樣……那樣一個家。有時候我挺感謝她的,也慶幸自己能找到這樣的妻子。」
「爸爸你好像在彙報似的,真的假的,你真這麼想,為什麼經常躲著不回家?」
我經常躲著不回家?我仔細一想,有點臉紅:「工作確實是忙,你看我現在不也忙嗎。」
「我感覺不太一樣。以前你回到傢什麼也不說,感覺是儘可能地躲起來。但是現在說不清楚,反正不太一樣。」
「是不一樣,畢竟沒有人訓我了。」我嘿嘿笑起來,覺得自己挺不正經。
「我還在想,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媽離婚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所以終於把她給踹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真的很驚訝。「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媽離婚。」我想這可能是一個好的時機,要好好對小英說一說我們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整件事,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你媽媽提出的要求,我沒辦法滿足。是,我承認,她提出離婚我覺得應該就是一種威脅的手段,但是我沒辦法啊,真的沒辦法啊。」
「可是你一次也沒有勸過她別去了,從來也沒說過捨不得她。我覺得你要是說一句不願意離婚,哪怕你拖延一陣子,我媽也不會被你逼到最後真的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