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我爸要去醫院取我媽唐氏篩查的結果。那天我每個課間都給我爸打個電話。
「爸，結果出來了嗎？」
「沒。」
「醫生說啥時候出來啊？」
「沒。」
「那……那我再等等哈。」
下午，我給我爸打第六個電話的時候，我爸終於怒了。
「我不著急啊？！催什麼催？！有本事你來等著！」
「別急啊，」我被他吼得差點哭出來：「我這不是擔心我媽嗎。」
「我不擔心啊？！就你擔心？！哎？哎哎哎哎，是我是我，謝謝謝謝！」
……
「怎麼了？！結果出來了？！爸，你說話啊，爸！！」
我爸在電話那邊哭了。一開始一點聲音也沒有，漸漸地泣不成聲。
我也哭了起來，趴在課桌上哭得渾身發抖。
有人摸我的後背，不知道是不是許慶晨。當時沒有在意，後來想起來覺得有點噁心。
我趴在桌子上，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事。首先想到的是我媽媽該多傷心啊。她剛跟我講過，她想要這麼一個孩子是因為她曾經失去過一個弟弟，後來又失去了第一個孩子。如果再讓她失去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對她不是太殘忍了嗎？
還有我呢，我淚涕橫流地想。我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這件事過去之後，再也不讓我媽受一點點、一點點委屈。
可接著我又想到曾經我爸說過：如果後面發現有問題又要引產，媽媽的生命可能都保不住。
我險些嚎哭出聲。爸爸的哭聲在耳邊回想。我想到了吳英卿。她媽媽突然離家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如果我的媽媽也沒有了，我得多傷心啊。
我為什麼要那麼想呢？
現在這個結果，都是我害的。都是我瞎想，把我媽媽害了啊。
「偉啊，媽媽沒事，媽媽懷的是個健康的寶寶。」
我爸終於把這句話說利索了。
雖然是好訊息，我爸這樣的鋼鐵直男卻哭成了那樣。我自己呢，接下來的一節課，想起來就落淚，想起來就落淚。最後覺得老師老看我實在太丟臉了，只好又趴下。
我知道，現在只是第一個坎。後面還有呢，七個月還要大排畸，足月之後，我媽還要拼著她四十多歲的身體生產。我媽太苦了，太可憐了。她總想要把她投了胎的弟弟生下來，怎麼沒有想過自己呢？
第一個孩子流失了，聽她那意思，懷我的時候可能也挺危險。她冒著生命危險懷上一個又一個，傻不傻？
哭了一下午，我的眼睛腫的跟爛桃一樣。
「姐，我晚上要去畫畫，不然我請個假陪你聊聊？」放學後，吳英卿關切地對我說。
「我陪你。」許慶晨簡短地說。
「聊什麼聊，沒事，我媽好著呢。」
吳英卿愣愣地望著我一邊說話一邊落淚，終於忍不住撫摸著我的手說：「姐，想哭就哭，不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