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小學做體育老師,以前我在那個學校上小學的時候,最害怕上體育課。
我爸在家不怎麼說話,上課的時候也是惜字如金。
大部分指令都用哨子和手勢完成,比如每次上課最開始都要先跑三圈,我爸「茲——」把哨子長長地吹響,同時手臂往跑道一指,大夥就知道要去跑步了。
有時候學個投籃啊、跳繩什麼的,他就簡潔地說:「看。」
要是有人跑得懶懶散散嘰嘰歪歪,他就凶神惡煞地說:
「跑!!」
要是有同學在課上摔倒了,他就像烏雲壓頂一樣站在人家身邊說:「起。」
俗話說言多必失,如此沒有廢話的體育老師,大家都怕得要命。尤其是女生。
小學升到高年級,很多女生都有了生理變化。每次她們要找我爸請假的時候,都紅著臉,扭捏半天,才敢上前開口。
其實學校還有另外一個體育老師,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照班裡淘氣鬼的話說叫做「盤靚條順」。有時候我們會跟那個女老師同時在操場上上課,大夥都往那邊瞅。女老師又溫柔又活潑,帶著同學們上課簡直像在玩,有時候爆發一陣嘻嘻哈哈。
「看哪?!?!!」這個時候我爸就會簡潔咆哮。
在所有學生中,我爸自然是對我最為嚴格。跑步時他跑在我身邊,對著我的耳朵猛吹哨子。我呢,從小體育就不好,據說學會走路就比別的小孩整整晚半年,都五歲了還不敢滑滑梯。每次考試基本上都不及格,我爸還非要蹲在我旁邊專門看著我。人太害怕了還怎麼考試啊?反正我最後小學畢業的體育考試,勉勉強強每個基本科目都擦邊及格了,總算沒鬧得小學留級。
但是我爸很奇怪。
他只有在課上才可怕,下了課完全不管我。
他是個體育老師,我的學習成績他一點不管也就罷了,要是覺得我體育成績不好,正常的爸爸課下是不是得逼著兒子練一練呀,週末帶著兒子出去跑一跑呀,我爸從來也不。放學也不帶我一起回家,颳風下雨都不管我。
總之我爸在想什麼,我是一直不知道的。
等到我媽懷了弟弟,我爸才終於向我吐露了一回心事。
可他現在年紀越大了,正常帶體育課沒什麼,就怕出點意外。
跟我爸聊完心事一週之後,我放學回到家,隱隱覺得我爸不太對勁。他吃飯的時候吃兩口就停一停,牙關緊咬,臉色慘白。我還沒見過我爸那麼白呢。
「爸,你哪不舒服嗎?」我問他。
「沒。」
「喲,你怎麼出這麼多汗呢?」我媽伸手摸他,他當場就躲,可是這麼一閃躲,重重地嘶了一聲。
「沒事!」他嘴硬,而且還有點急眼。
結果,吃完晚飯,他站起來收拾了碗筷捧著往廚房走的時候,突然倒地,盤子碗碎了一地。
我媽立馬就嚇哭了,我也慌了。問我爸到底怎麼了,他好像哪裡疼,疼得說不出話來。我在《科學畫報》上看過,人要是受傷或者昏厥,不要輕易去動他,只好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等救護車的時候,一邊收拾地上的瓷片,一邊安慰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