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條灰白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戴著細細的白金項鍊。腳上穿著一雙灰色的高跟鞋。嘎達,嘎達,嘎達,停在我面前。一張臉溫婉柔美,細細的髮絲垂在臉頰邊。
美麗如仙女下凡,而我一瞬間好像被泰山那麼大的失望緊緊壓住。
「媽……」
「悠悠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呢,都住院了,怎麼能不跟爸爸媽媽說呢?」
我覺得好像吞了一隻死老鼠。她連來醫院看我都這樣精緻,顯得我更像一粒沒有價值的塵埃。我邋邋遢遢地站在那兒看著她,從小包包裡帶來一些可愛的小禮物,送給跟我同病房的病友:「我女兒不懂事,大家多多互相照顧。有什麼需要我帶的大家儘管說。」
她還對我說:「你爸爸最近有學術研討會,我怕他擔心,沒敢跟他說自己就來了,悠悠你別怪你爸爸。」
病友們說「你媽媽也太年輕了」,把她誇得喜笑顏開。
誇完了,沒啥可誇的了,她便帶著一身溫馨的香氣來到我面前:「悠悠,媽媽陪你走走。」
我僵硬地跟著她走。在病房外面有一個小小的空中花園,是給孕婦們散步的地方。黃昏時晚風清香,她莫名地一直挽著我。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句話突然在耳邊響起,我突然明白,該進入戰鬥狀態了。
「知道什麼呀,媽媽?」
一反剛才行屍走肉的狀態,我掛上了我的戰鬥假笑。
「不要裝傻了。」她的笑容沒有達到眼睛。
「可能……我的早期記憶比較早,我親媽把我抱過來的事兒我都記得吧。」
明顯是胡說八道,她挽著我的手漸漸收緊,長指甲險些要陷入我的肉裡。
「是他告訴你的?你們一直在耍我。」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用這樣咬牙切齒的聲音說話。
「您說誰啊,我爸啊?可能是吧……我也記不清了,可能是我爸跟我媽見面的時候被我看見了?」我信口瞎說,她的臉色黑得嚇人。
「我騙您的,我爸那麼愛你,怎麼可能跟別人偷偷見面。」我這樣說她肯定不信,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冷的嚇人。
她的手指永遠都是很冷很冷的。估計是天生體弱,每個月總有幾天病弱如林黛玉。我就不是,我一年四季都是熱乎乎的。現在懷孕更燥了,像個火球。
「許悠悠。」她低低地說:「不管你是誰生的,都是我養大的。我是這個家裡的妻子,我是這個家裡的媽媽。我對你足夠好了,你就算去你親媽那裡長大,她也不可能對你更好,所以你不要想著搞破壞,有點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