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英說好了正面剛,可姑娘面對我的時候那麼倔強有力,面對她媽媽的時候實在是沒什麼戰鬥力。她只能用行動默默地反抗。
這一週,她第二次去畫室時,我下班回到家,前妻馬上問我女兒在哪裡。
「她每週三天去畫室畫畫,今天是一天。」我回答道。
「你為什麼要讓她學畫畫?」
「孩子喜歡唄。」
「剃寸頭、學畫畫,揹著個畫板子,你是在報復我嗎?」
「我知道你覺得小英這個樣子像個小痞子。」我耐心地說:「小痞子這三個字本身就是給孩子貼的標籤。路上真是像小痞子的那些孩子,人家說不定也有上進心,也善良,也仗義,我覺得咱們做大人不能這樣隨便評論孩子。」
她好整以暇地雙手抱胸,眼睛裡含著一絲戲謔地看著我:「你真是這麼想的?難道小英不是你親生的女兒?」
「我不是在眼睜睜地看著孩子毀掉。」我穩穩地正視著她。
「你敢說你在好好地培養她?」
「培養說不上……」說完這句話我又想,憑什麼說不上是培養?我又說:「當然,我敢說我在好好地培養她。不是你做的那些語文數學英語才算培養,我培養的是孩子的心理健康,是給她被尊重的環境,是培養她自己找方向自己做決定的能力。」
她冷笑一聲:「我的大編輯,你是不是歪書看多了?」
她又開始諷刺我的職業,我有點不耐煩膠著。其實我知道,嘴皮子說破,我也說服不了她。
我想說小英已經比她走之前要開朗坦率得多了,她的心理狀態也穩定得多了。別的不說,跟我一起生活期間,她至少不再有輕生的念頭了。
但這一切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麼改善。成績的改善才是改善,進取心的改善才是改善。誠然可悲,可此刻我才真的感受到這份可悲。
看我不說話了,前妻便單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學畫畫不行,你去接她回來。」
「難道在你的理論中,藝術素養不重要嗎?」
「藝術素養只是素養,中考考嗎?什麼時候畫不行?等她事業有成、家庭穩定的時候,多少畫畫班隨便她報名。」
言下之意,藝術屬於成年人無聊時的消遣,作為夢想和職業是絕不可能的。我竟然膽大包天地翻了個白眼。
「我答應小英了,會讓她一直學下去。」
「那這事就只能我來辦了。」
她抓起鑰匙就要出門,我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拉她。
不再是自己的老婆,拉手拽胳膊都是不合時宜的,我只好抓住了她的褲腰帶。她人小力氣大,正快速往前竄,被我這樣一拽,內褲的邊都露出來,我才覺得還不如拽手呢。
「你這是要幹什麼?」
「你……你要幹什麼?」無可奈何,鬆手肯定跑,我只能繼續拽著她的褲腰帶。
「我報警說你強姦,你信不信?」
「我沒想強姦你。」聽見這兩個字,我只好鬆手投降。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要往前竄,我只好又拽住了她的手。
「別鬧,」這兩個字可能別的丈夫經常對妻子說,可我實實在在是第一次說出口。
「鬧?!你敢說我這是在鬧?!」
「我八點去接她,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小英畫畫的地方,見見小英的老師。」
她聽了這番話,便站在原地,盯著我。
我被她盯得發毛:「真的,你去看看,是專業的好老師,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
「沒有這麼簡單。」她突然吐出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