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二位稍等一下,我還要給小英講一下今天的畫。」
小英與老師一起坐在畫板前面,我望著她的背影。一開始還是僵硬的,逐漸隨著老師的講解,她的肩膀放鬆下來。她的手情不自禁地開始改畫,她全身心地專注於畫筆和線條了。
講了很久才講完,最後老師對她說:「進步很大,之前的平靜期熬過去了,恭喜你。」
小英對老師笑著,很開心。可等她想起我們倆還站在她身後,她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您好,小英今天的課結束了,可以回家了。」許老師笑盈盈地對我們說。
「老師,我想跟你談談。」之前的任何畫面都沒有觸動我前妻,她擺出了相當職業的一副微笑,對老師開口。我看到小英捏起了衣服的下襬。
「那我們坐下談吧。」
在畫室的一張桌子前,四個人姿態各異地坐定,我的前妻率先丟擲了一個問題:「許老師,你有孩子嗎?」
我抽搐了一下。據我所知,許老師未婚也沒有孩子,這個問題實在是不禮貌。
「有。」誰知許老師十分淡定,就這樣坦率地回答了她。
「我想問問您,您現在是一個教畫畫的,您的孩子如果也想學畫畫,您會讓她學嗎?」
正在我痛苦地糾結於「教畫畫的」這個詞的時候,許老師已經淡定地回答了。
「會。」
「您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教畫畫?」
我不知道許老師的孩子是什麼情況,應該現在年齡也不小了吧。但許老師已經不再糾纏於這個話題,她溫和地問:「我聽得出,您不贊同小英學畫。」
「當然。」前妻高傲地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自毀前程。」
「所以您現在的意思是什麼呢?」
「我希望她退課,專心學習。把時間都用在有用的事情上,不要虛度光陰。」
「我們這裡的課程跟外面那些補習班不一樣,隨時都可以退。」許老師仍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如果孩子本人有意向繼續學下去,我當然希望能通過跟家長溝通來尊重孩子的選擇,但是畢竟錢是家長花得嘛。」她輕鬆地笑了一聲:「所以最終的選擇權還是在監護人手裡。」
這話說得很妙,前頭都在說家長,到這裡卻用了監護人這個詞。
我前妻臉色一白,可她也許覺得我們不會把自家的情況往外瞎說,畢竟「家醜不可外揚」,正要詳裝無事堅持退課,許老師已經開口問我:「吳先生,您怎麼看呢?」
「我答應了小英堅持讓她學畫。」我簡單地說。
「太好了。」許老師笑得挺開心:「那咱們就下次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