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快就做好了。給我爸端進房間的那一份，一眼望上去，五色俱全，聞起來香噴噴的。我坐在他窗前，一點一點熟練地餵給他吃。因為長時間不下床，他食慾很減少了很多。可這一天卻吃了好多，可能真的好久沒有吃到這麼美味的飯菜了。
我媽和阿香阿姨在外面一起吃飯，就聽我媽說：「妹子，你這好手藝我可真是一輩子也學不來。你說你家老吳和小英多有福，誰娶了你誰有福。」
「他倆寧可出去吃也不願意吃我的。」阿香阿姨說。
「沒事，他倆不吃，有人吃！你看我都吃了多少了，哎呦我這又要胖了。」
「姐姐你怎麼回事，懷著孕還喊胖。」兩個人聊得開開心心的，我和我爸沉默著側耳傾聽。
一般餵我爸吃完飯，我都要給他按摩一次。常年臥床身體不舒服，可今天我正要動手，他卻說：「你先出去吃飯吧。」
「按摩用不了多久，我不餓。」我肚子餓得咕咕叫，而且阿姨做的飯真的好香啊。
「爸爸最近脾氣不好，委屈你了。」我爸突然說，「我就是覺得自己沒用，自己生悶氣。」
突然聽他這樣說，我熱淚盈眶。可這麼一來，委屈豈不是坐實了。我趕緊假借收拾餐具轉過身去。
我爸剛受傷的時候，特別溫和。他知道這個節骨眼自己受了傷，照顧不了家庭還丟了工作，可能覺得對不起我們。可他低估了時間的可怕。一天天、一週接一週，就這樣臥床不起、無所事事，打牌也打不贏，脾氣就一點一點地積累了起來。
「我都明白，我不委屈。爸爸，你就有什麼事就說，別讓我操心就行了。」
「好孩子，隨你媽。」他說。「我今天又衝你媽發火了。」
又？在我的印象中，在我出生之後他可從來沒有衝我媽發過火啊。
「嗨。最近我這不是犯老毛病了嗎。」他訕訕地說，「幸虧我動不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下午那會兒，我催你媽做飯，她嚷嚷說做不了，我就拿東西砸她來著。我真是……」我爸鼻子堵了，扭過臉去擤鼻子。
「還剩一個月了，爸爸。」我溫和地握著他的手：「等你能起床了，我陪著你復健，等你全好了，以前的好脾氣就回來了。別這麼想。」
給我爸按完摩，我出去吃飯，正聽到我媽在問：「你跟老吳，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呀，姐姐你可真是。婚都離了還能怎麼樣？」
「他就沒提再把你追回來？」
「他提能有用嗎？」阿香阿姨笑著打哈哈。
我尷尬地吃著，恨不得把耳朵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