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萬幸,我媽和我妹妹都沒有出現嚴重的早產後遺症。我妹妹在暖箱裡住了一天多,各項指標都挺正常,就被抱出來。可憐她只有四斤多一點點,那麼小那麼輕,抱在懷裡像什麼都沒抱似的。
我媽終於清醒了過來。她醒了之後第一件事還是哭。妹妹吃了幾次奶瓶,媽媽的胸脯擺在眼前,卻怎麼都不要吃。瘦弱得像小耗子一樣的小手拼命推著,漲紅了小臉哭了起來。
「吃點奶吧,吃一點吧。」我媽氣若游絲地勸她,可新生的小妹妹就是不領情。
「慢慢來,對床那個阿姨說了,一開始吃了奶瓶就是容易不適應。」我這段時間聽各位產婦聊天,再加上一直上手實踐,逐漸也掌握了一些產婦和新生兒的護理知識。
「我的寶貝。」這句話是對我說的:「媽媽生完了妹妹,護士跟我說她出生的時間,媽媽才想起來頭天是你的生日。媽媽居然把你的生日都給忘了。」
「坐月子可不能哭啊,」我說話簡直像一位老婆婆:「快別哭了,高高興興的,給妹妹的奶才能好。」
妹妹從暖箱裡出來了,我便又要照顧我媽,又要照顧妹妹。作為看護人員,我卻沒有自己的床可睡。晚上,我跟其他的護工阿姨們一樣,睡在產婦床邊的椅子上。
小妹妹夜裡常常會醒,她醒了,我就抱她到媽媽懷中去吃奶。可她總是醒,總是醒,隔壁床的阿姨說是因為我媽媽的奶太少了,孩子每次都吃不飽。
於是一夜過去,我渾身痠痛不說,腦袋也昏昏沉沉。
早晨六點,妹妹又醒了一次。我把她又重新哄睡之後,意識到今天是我期末考試的日子。鄭老師告訴我,如果不參加考試,寒假之後補考時哪怕我得了滿分,卷面分也只有及格分了。再見了,七中。我這樣想著,一邊歪在椅子上,準備再抓緊時間睡一會兒起來給媽媽打飯。這時,門口有人輕聲叫我。
我看到阿香阿姨站在門外。
「傻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啊你。」她咬牙切齒地拍了我的肩膀一巴掌。
「我媽生孩子怎麼能麻煩您呢。」我害羞地說:「照顧我媽和妹妹,挺噁心的……」
話音剛落,她又打了我一巴掌。
連我媽都沒有打過我,眼下捱了隔壁的阿姨兩巴掌,我倒是不覺得委屈。
「趕緊洗洗臉,準備去考試。我從小英那兒給你拿了一套文具,這兒你甭管,想都甭想,今天考完試就回家睡覺,明天考完試休息好了再過來。」
我的眼淚又落下來。奇怪了,好像是我生了孩子內分泌失調似的。
「阿姨,我總跟您對著幹,真的很抱歉。」
「是一碼事嗎?!」她急得要死。
從醫院趕往學校,路上要一個多小時。好在阿香阿姨來得早,雖然我坐的公交車在路上堵得死死得把我急得直跺腳,但好在應該不會遲到。
想到阿香阿姨,我覺得又感動又好笑。果然,只要有阿香阿姨在,她身邊哪個孩子也甭想不參加考試。
鄭老師看到我來考試了,笑得很開心,吳英卿和許慶晨也笑得很開心。你們開心啥啊,我還不一定考成啥樣呢。
這樣想著,我就考完了上下午的兩門考試。
下午三點考完試走出學校,我在公交車站等車準備去醫院時,吳英卿和許慶晨兩個人像仵作押犯人似的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押上了一輛計程車。
我很無語,一路反抗:「我妹妹每天下午要拉一泡特別大的屎,再不鬆手我來不及了,哎哎哎師傅您聽我的,去醫院,許慶晨你別捂我嘴啊!」
兩位爺把我一路押送到家。一進家門我說既然都被塞進門了那我去看看我爸,誰知許慶晨將我一個公主抱,直接抱緊了臥室,裝進被窩裡。
「睡~吧,睡~吧,我親愛滴寶貝。媽媽~愛你~媽媽喜歡你。」吳英卿毫無前因後果地給我唱起了搖籃曲。
在這不倫不類的歌聲中,我隱隱聽到我爸在隔壁房間笑。我睡著了。
我太累了,累到什麼考試,什麼妹妹拉屎,什麼沒有錢,什麼上不了高中都拋諸腦後,就這樣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晨。睜開眼,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邊倒是一個唱歌的都沒有。
鬧錶是他們提前給我設定好的。我爬起來,發現考試用的東西都裝好了。走出房門,飯桌上放著做好的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