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黃河發微信,說我爸在被他老婆按著吵架非說你媽給我織的那個圍巾是許老師的圍巾,我手機裡還有織圍巾時候拍的照片,你說我要不要進去勸架啊?
黃河沒有回我,顯然是太晚了已經睡了。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可憐我爸這麼大歲數居然因為爭風吃醋的事情不能睡覺。
我回房間用我的印表機把我婆婆坐在沙發上給我織毛衣的照片列印下來,悄悄從他倆的房門下面塞了進去,完後閃身回屋,鎖門,鑽被窩。過了好幾分鐘,就聽隔壁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雖然我們家隔音不錯,但防不住我整個人貼在牆上拼命地聽。
「看見沒有?!我讓你不要鬧,都被孩子們聽到了,你丟不丟人?!」這是我爸壓抑著的咆哮。
「怎麼了,我在你的孩子面前丟人了?」這是她陰陽怪氣的反駁。
「什麼叫我的孩子?!小晨不是你的孩子?!」
「你提小晨幹嘛?你什麼意思?大不了我們母子倆就露宿街頭!」
「你這個瘋子,」我爸咬牙切齒:「我說小晨也能聽見你在這兒嚷嚷,你想離婚就走啊,別扯孩子們!」
……
都怪我,瞎管閒事塞什麼照片進去。而且我怎麼覺得我跟我爸聊完之後事情變得更糟了呢。
女人久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哽咽著開口了。「我老了,你就不要我了。你想離婚,好啊,你把我殺了吧。你要我自己走出這個家門,我不走,除非你殺了我。」
我默默地把耳朵從牆上剝下來,跪在床頭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為啥,這個行為我自己也不能理解,我就走過去敲了他倆的房門。
「悠悠?」我爸在裡面問。
「爸,開門。」
我爸開啟房門,我一眼就看到裡頭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她滿臉淚痕,皺紋、暗沉、不知是什麼護膚品被淚水衝成了一團,糾結在她嘴巴周圍。她不美麗,也不天真,毫無魅力,滿臉寫著憔悴和瘋狂。
「吵到你了吧,你回去睡吧。」我爸抱歉地對我說。
「我跟阿姨說兩句話。」
我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對著她的耳朵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這一夜,隔壁沒再有什麼聲音,我也睡了個好覺。
早晨我都醒得很早。走出房門,我爸已經上課去了,我看見放暑假的許慶晨坐在桌邊,啃著一個薩其馬。
「怎麼回事,沒飯吃?」我問。
「我媽生病了。」他說。
……我話說得是狠了點,可是直接給說病了。可見人家說,語言就像利劍,說得沒有錯。
「姐姐給你做早飯,你等會啊。」
「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我順手也從他手邊拿了一塊薩其馬啃著:「昨天夜裡你也聽見了?」我低聲問他。
「天天夜裡都這樣,我已經可以遮蔽了。」許慶晨滿臉無所謂的表情,「我不跟你說了嗎?永無寧日,還怪我期末考得爛,賴誰啊。」
「別的不說了,英語你不及格就等著你大哥回來揍你吧。」
「反正他不是還有一個禮拜才回來嗎。」佩服佩服,能活一週是一週。
「姐,其實你回來住我很高興。」小屁孩突然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