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英坐在計程車上，我簡直可以說是一臉蒙圈，良久無語。這孩子最近是打仗上癮？先手撕同學，接著手撕親媽，到這一步我還以為是終極boss，結果居然還有隱藏關卡，她又手撕姥爺。
「你……你這樣……讓媽媽怎麼辦？」連我都有點怕她了。我這個女兒，以前還以為多乖多斯文，誰知就跟一眼看過去那麼柔弱溫婉的她媽媽一樣，內心潛藏著巨大的能量，可以說是以一敵百。
「她不是可以跟咱們一起走嗎，自己願意留在那兒，自己解決唄。」
「你又不是看不出來她有多怕你姥爺。」
「都是可以克服的，」她拍了拍我，簡直就跟拍小偉似的：「我以前也怕她，我不也克服了嗎。你以前也怕她，你不也……」說到這裡，她突然憐憫地看著我：「爸爸，你還是有一點慫的。沒關係，慢慢來。」
什麼……我十分無語。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媽媽這麼軟弱的樣子。」
「是啊，我剛才還在想，果然每一個不正常的人背後都有更加不正常的家長。」
「你這麼說你媽你姥爺不好吧……」想嚴厲點訓她一句，說出口的話還是軟綿綿的。
「不過爸爸……」小英突然對我說：「我剛才聽姥爺的意思，是要讓你跟我媽復婚？」
「是嗎？我都被你嚇死了，沒仔細聽你姥爺說啥。你一摘假髮我這大腦就一片空白。」
「我本來摘假髮是想戴這麼多天太熱了，早點攤牌早涼快……」小英抓了抓腦袋：「誰知道引出來後面這一大堆事兒，不過我覺得咱們出來是對的，終於可以痛痛快快過個年了。」
這一天傍晚，我和小英又抵達了我的父母家裡。準備好的年貨都帶去了岳父岳母家裡，我倆空手而來，一敲開房門，我的母親就放聲尖叫起來，把小英抱了個滿懷：「我的乖乖，我的香肉肉，不是說不來了嗎，讓我看看目——嘛！」她在小英臉上大大地親了一口。
奶奶疼愛孫女是自然的，但這麼熱情也不多見。可能是因為已經做好了冷冷清清過年的準備，突然意外驚喜敲門了，她太開心了。
「怎麼也不說一聲又來了，我這就隨便做了點吃的。餓了吧我的英，快進來吃點麵條，奶奶做的打滷麵。」
「我什麼都沒帶來……」我尷尬地攤著手。
「帶什麼帶，家裡能缺什麼？快進來暖和暖和，外頭冷吧？」我母親的手很溫暖，握著我的手，只覺得心中都暖和了。
我父親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老花鏡掛在上嘴唇上，驚奇地瞅著我們。老頭馬上動起來，又是倒水又是找東西，最後從裡屋找到了一個玩具。「你奶奶說你們要來過年，我就給你買了個好玩的。給。」是一個做工很粗糙的塑膠公主娃娃，小英都這麼大了，在他心裡可能還是一個小寶寶呢。
從小英降生，我們就極少來看望他們兩人。前妻生產之後，我母親曾經試著到我家去幫過一陣子忙，可自然她無論怎樣小心翼翼地做事，前妻也不滿意。她對我的父母總還是客客氣氣，不滿意不會直說，只是自己又默默地重做一遍。我母親臉皮薄，不需要誰開口，她就自己找了個藉口走了。
後來，他們每年見到我前妻和女兒的機會不超過三次，每次也只來待一小會兒就走。前妻曾經抱怨過，我的父母家裡髒亂差，待著很難受。我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可能尋常人這樣說，我會覺得「幹你什麼事」，可她畢竟不是尋常人。我母親只是個普通的主婦，算不上能幹也算不上特別整潔，只能說脾氣挺好。可我回到自己從小長大的家，四下一看，看不出哪裡髒亂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