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我肚皮發動的時候,是半夜12點。距離預產期已經過去了六天。原本天亮我就要收拾東西去住院了,這個孩子在這個時間做好了準備。
身邊是熟睡的黃河,對門是婆婆,客廳的地上睡著我的弟弟許慶晨。他們都睡得踏踏實實,我沒有吵醒任何人,默默地用手機記錄陣痛的間隔。疼時我醒來,記錄下來之後我又睡著,如此堅持到天亮,陣痛達到了七分鐘一次。七點整,黃河的鬧錶響了,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按死。
「咱們準備去醫院吧。」我說。
「好。」他還迷迷糊糊。
「我陣痛了一夜了。」
此話一齣,人仰馬翻,全家唯一鎮定的就只有我了。黃河之前裝得那麼淡定,現在手卻在抖。
「大哥,冷靜。」許慶晨用顫抖的手抓住了黃河顫抖的手。
一幫人手忙腳亂把我送進了病房。一路折騰到第二天夜裡,我躺在產床上,感到自己即將體力耗盡,孩子再不生下來,我就要昏過去了。
「好孩子,加油。咱們一起加油。」我對肚子裡的孩子說。
用力。
用力。
用力。
11點59分,咕嚕一聲,我的孩子落地了。
「看看,是個大胖小子。」助產士喜氣洋洋地舉給我看。
這就是我和黃河的兒子,黃小豆。
對於父親的名字還算比較大氣磅礴,我們的兒子名字可以說是隨口胡說一樣,孩子的父親和奶奶都沒有什麼意見,我說什麼都好。但孩子的姥爺差點氣懵。
「許悠悠!!!!這是孩子一輩子的事!!!」我父親站在病床前咆哮。
「悠悠剛生完孩子,你那麼兇幹什麼。」
說這話的人,是許老師。
我抱著黃小豆看著他倆站在我窗前的樣子,眼前一花,恍惚還以為他們是一對琴瑟和諧的老夫老妻。
「是個好孩子,身體結實。」許老師慈祥地伸出纖細的手指,撫摸著襁褓中長得憨頭憨腦的黃小豆。「以後要心疼媽媽,你媽媽生你可辛苦了。」
我爸像我一樣溫柔地望著許老師,問:「你生悠悠的時候也生了這麼久嗎?」
她笑著說:「沒有這麼久,悠悠心疼我。」
突然,彷彿一道陰影籠罩了陽光,我抬眼一看,是許慶晨的媽媽捧著一束花站在病房門口。
嬌豔欲滴的粉紅玫瑰襯托著她的臉,更顯得臭得要命。
「快來看看你的外孫。」許老師笑著招呼她。
我覺得她可能準備摔花就走來著,可又顯得太難看,終於還是走了進來。
我伸手,把黃小豆交到她手中。
「黃小豆,這是你姥姥。」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