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醫生聯絡了之前幫忙的老鄉,讓他帶蘇安希和徐彧一起去看老婆婆。
蘇安希在醫院外面的花店買了一束菊花,途徑一個小的街口買了點紙錢和香蠟。
路上,老鄉跟他們說情況特殊,公墓確實沒有辦法立刻辦到,所以就找了他家後面的一塊山地,他們家的先人也葬在那片地,據說還是個風水寶地。
這個蘇安希明白,邊沿地帶不像大城市,正兒八經的公墓幾乎沒有,家裡死了人都是往自家山林裡,田地裡造的墳地。
老婆婆在八角鄉的丈夫的墳和家都沒了,如今孤獨一人上路,倒不如跟別家打個鄰居,也不錯。
拜祭了老人,蘇安希給老鄉拿了點錢,希望以後能照料一下,順便說起了老婆婆死去女兒的事,意思是有就會能不能幫著打聽一下,把母女倆合葬。
老鄉答應幫忙打聽,但為人耿直襬手不要錢,說:「你們解放軍的錢不能要。」
後來,還是徐彧硬塞給老鄉的,也沒廢話,就跟他講了句:「軍人也不能白讓老百姓幫忙。」
許是徐彧的氣場太過於強大,老鄉只能笑著收下。
跟老鄉道了別,徐彧跟蘇安希就下山了。
一路上,蘇安希都在感嘆這裡的民風淳樸,雖然不富裕,可是人心善良,簡單,不像大城市裡的人,越是紙醉金迷,越是勾心鬥角,越是攀龍附鳳,越是心思複雜。
等蘇安希叨叨完了,徐彧才不疾不徐的打起了總結:「人心向寶塔,凡是往好處想。」
蘇安希一聽不由得笑了起來,「你哪來那麼多的人生格言。」
「訓練新兵蛋子總要有點話說,每次說點不一樣的,自然就積累起來了。」徐彧瞥一眼這山林小路,雲淡風輕。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在死亡邊緣涉足過的人,心裡都會有不同的格言。
回到縣裡已經過了飯點,徐彧說帶蘇安希下館子,蘇安希指了指兩人的軍裝,說道:「算了吧,不太好。」
話是這麼說,可是當蘇安希看到了不遠處熱火朝天的館子,還有冒出來的陣陣香味時,饞蟲就給勾了出來,踟躕不前了都。
蘇安希好吃,從小到大都沒變。
徐彧四下掃了一圈,伸手拽著蘇安希去不遠處的服裝店買衣服。
條件有限,服裝都像是地攤貨,兩人看了一圈,都選了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一人一雙回力鞋。
各自換好了衣服,看著對方都是會心的一笑,彷彿那些年逝去的青春在這一刻又回來了。
而他還是她意氣風發的少年,她依然是他珍惜愛慕的少女。
老闆娘在這兒開了這麼多年的店,第一次見到軍人來買衣服就挺稀奇。
這再仔細一瞧,哦喲不得了,還是帥哥美女勒,突然就想起了在方泉市讀技校的侄女暑假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帥的都上交給了國家。
現在再一看,豈止是帥哥哦,眼前這個完全可以去演電視劇女一號的漂亮姑娘,也都上交給國家了。
兩人走出了服裝店,蘇安希看著拎著包裝袋的徐彧,故作驚訝:「徐同學,這麼巧!」
徐彧無奈的一笑,沒搭理她,邁著兩條大長腿,徑直往蘇安希流口水的地方走去。
跟在身後的蘇安希瞧著前面那個挺拔頎長的背影,笑容漸深。
當年還略顯清瘦的俊逸少年,如今早已肩負國家使命,守衛一方疆土。
成為了堂堂的男子漢,行走的荷爾蒙。
這家館子做的是典型的西南小菜,兩人一個顧及到對方的傷,一個擔心著對方的胃,都沒點有辣椒的菜。
蘇安希想吃辣椒,拗不過徐彧,甚是遺憾。
餐館倒是一半露天一半房簷,蒼蠅館子,不過這生意著實的好。
兩人點了一個清蒸,一個炒菜,炒個肉絲兒,再上個湯,最典型的家常小菜,看著別人桌面上的菜,說實話在渝江是真的吃不著這種款式的。
等菜間隙,蘇安希一偏頭看見剛剛走進來的男人,驀地彎起了唇角。
對方也是一笑,跟身邊的人指了指蘇安希那一桌,說了兩句,就走了過來。
「你不是今天走了嗎?」蘇安希見莫秉陽過來,這才開口笑問。
莫秉陽也是一臉笑意,朝徐彧點頭頷首,這才回蘇安希:「一會兒下午就走了,聽說這家菜不錯,過來嚐嚐。」
蘇安希瞧著莫秉陽立在跟前,一身休閒裝扮,倒是挺潮,輕輕一點筷子,笑道:「坐啊!」
「不坐了,我朋友在那邊,過來跟你打個招呼。」莫秉陽這會兒才注意到蘇安希的著裝,指了指她的t恤,調侃起來:「你這上哪兒淘的寶?」
蘇安希指了指飯館斜對面,「50一件,任挑任選,質量還不錯。」
「是嗎?」莫秉陽一聽質量,笑著正準備上手去揪揪布料,驀地感受到旁邊有道目光灼灼而來。
他隨即側眸看去,男人卻是咬著煙,摸著打火機點燃菸頭,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經心的掀眸瞧他一眼,問:「抽菸嗎?」
「不抽,謝謝。」莫秉陽收回了想去揪布料的手。
蘇安希見徐彧的模樣,暗自一笑,這才繼續問莫秉陽:「那你什麼時候回渝江?」
「這邊的生意談好了就走。」莫秉陽回道。
「其實。」蘇安希雙手擱桌子上,看向莫秉陽,語帶疑惑,「你到底有多少生意啊?」
說到這裡,徐彧也自然而然睨了一眼莫秉陽,後者一直噙著笑,說:「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生意,上不了檯面。」
蘇安希見莫秉陽這麼說,呵呵一笑,「少來,就你這身衣服得抵人家小白領好幾個月的工資了吧?這都不入流,上不了檯面?」
「門面。」莫秉陽見徐彧慢慢抽著煙,偶爾淺淡的看他一眼,於是朝蘇安希告別:「我過去了,等你回渝江再聯絡。」
「行啊!」蘇安希倒是大方的點頭。
莫秉陽又看向徐彧,有禮貌的對他說:「徐隊長有機會來渝江的話,讓蘇安希帶你到我的酒吧坐坐。」
徐彧吐了口菸圈,淡淡的煙塵遮擋了他如海般深沉的雙眸,一縷陽光如利箭射穿迷煙,反倒是在這看似風平浪靜的海眼上淬上了一層金光。
「有機會。」徐彧語氣淡然。
「再見。」莫秉陽對兩人說道。
「再見。」徐彧回道。
蘇安希則是擺擺手,很是隨意的看著他走到朋友那一桌,這才彎著唇看向徐彧,「幹嘛呢你,不耐煩的樣子。」
徐彧捻滅菸頭,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一邊慢條斯理的抽出筷子一邊瞥一眼莫秉陽笑意盈盈的側臉,把視線重新投回到蘇安希的臉上。
「怎麼認識的?」
「去他酒吧喝酒。」蘇安希老實的回答。
「酒癮挺大。」徐彧陰陽怪氣的瞅著蘇安希,「喝的跟老闆稱兄道弟的?」
蘇安希也伸手把筷子理出來,探著腦袋看向徐彧,問:「吃醋啦?」
「不至於。」
徐彧話音剛落,菜就來了,蘇安希瞧著徐彧的樣子,暗自發笑,你就裝吧你。
上菜的小夥子走了以後,徐彧執著筷子去夾菜,一邊夾菜一邊問蘇安希:「知道什麼最讓人捉摸不透嗎?」
蘇安希剛好夾起來的芋頭掉進了盤子裡,她一心撲在跟芋頭的搏鬥上去,搖頭隨口答:「不知道。」
徐彧見蘇安希笨拙的樣子,上筷子一下就夾了起來,往她碗裡一放,對她說:「笑面虎。」
蘇安希一聽,這才抬起頭看向徐彧,他的目光留了一縷投射在她身後。
她偏頭一看,是莫秉陽所在的位置。
再看回來,見徐彧早已收回了目光,正伸手去摸桌牆邊的調料壺,她開口阻止他。
「那是醋。」
徐彧點頭:「我知道。」
蘇安希挑眉,勾唇一笑,「還嫌不夠酸啊?」
下午,醫療救援隊的醫護人員們將收拾好的醫療用品以及隨身用品都一一往車裡裝,準備打道回府。
金燦燦的陽光下,是絡繹不絕的人影攢動,看似繁忙卻又在彼此的臉上捕捉到了難得鬆弛的笑容。
前些日子那些難過的,痛苦的,沉重的,緊張的都已經過去了。
太陽仍然會照常升起,四季依舊會迴圈變化,而這裡乃至於受災最嚴重的八角鄉也會重建的越來越好。
災難只能暫時奪走眼前的美好,卻奪不走仍舊對這個世界滿懷希望的人心。
張副院長跟縣醫院的領導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外走,千言萬語,萬般皆是感謝感恩之情。
而另一邊,蘇安希跟保醫生也是儼然一副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的狀況。
「那老婆婆跟她女兒合葬那事就麻煩保醫生你了。」
蘇安希禮貌的微笑,一雙清澈的雙眼更顯水亮,那張靚麗的臉蛋讓過往的人們都忍不住看去,目不轉睛。
保醫生點了點頭,對這個漂亮能幹還善良的蘇醫生極其欣賞,對於她的拜託當然也是義不容辭,「放心吧,這事包我身上。」
「謝謝。」蘇安希笑容加深,主動伸手以示感謝。
「不用這麼客氣,樂於助人這事我自是不甘落後。」保醫生也笑著伸出手與之相握,在半空中頓了頓,這才同時鬆開。
「蘇安希,上車了。」
臺階下方的醫護人員們陸續上車,廖志平站在車門邊,朝蘇安希揮手招呼著。
蘇安希朝廖志平點頭示意,隨即看向保醫生,「以後有時間來渝江,一定要聯絡我。」
「好,一言為定。」保醫生點頭微笑。
「走了。」蘇安希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帶子,邁步預走。
保醫生頷首,「保重。」
蘇安希剛走到廖志平身邊就被他用手肘頂了頂,眉飛色舞且笑的陰陽怪氣,「又傷一個男人的心了?」
「有病看病啊!」蘇安希白了一眼廖志平,「我跟保醫生那是君子之交,就你一天戲多。」
廖志平呵呵一笑:「行,我戲多,你的徐彧呢?怎麼不見了?」
蘇安希也跟著呵呵一笑,把背包往車裡一扔,甩了句:「你家住海邊啊?」
廖志平「嘿」的一聲,這話不是他之前擠兌她的嘛?呵,這報復心強的,擱這會兒給他原封不動的還回來了。
說起徐彧,其實是回來的時候,他說要去一趟縣公安局,讓她等他回來。
看看時間,都這會兒了,怎麼還沒回來?
張副院長走了過來,四下一看沒見到徐彧,問蘇安希:「小蘇,徐隊長不是跟我們一起走嗎?怎麼沒見著人?」
「我打個電話問問。」蘇安希說著去摸手機。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軍綠色的大吉普開了過來,隨即一個漂亮的甩尾便穩穩的停在了空地上,激起了一層灰,引得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了過去。
光影流竄,塵土飛揚,駕駛座的門從裡被推開。
塵埃散去,陽光依舊,映入眼簾的是踏在陰影裡的白色回力鞋,緊跟著跨下來的是被牛仔褲包裹的那條大長腿,隨即第二條也落地。
最後,車門「砰」的一聲被關上,帥氣的男人這才完完整整不受遮擋的出現在大家的眼前,筆直的邁著大步,如踏著驕陽緩緩而來。
蘇安希耳邊是小王護士他們控制不住的花痴聲:「哇,好帥……」
廖志平伸手把小王護士探出來的腦袋給摁了回去,瞥一眼笑的挺淡定的蘇安希,對小王護士他們幾個說:「再哇也不是你們的。」
小王護士又把頭探了出來,指著蘇安希腳上的回力鞋,哭唧唧又氣呼呼:「蘇醫生,你跟徐隊長好上就好上了嘛,你們還穿情侶裝來虐狗,太過分了。」
另外倆小護士一聽,連忙點頭附議。
其實穿成這樣蘇安希和徐彧真是無心的,純粹是為了她這張好吃的嘴,是真沒意識到會演變成如今所謂的情侶裝這麼回事兒。
當時買這一身也是沒得選,加上也就這回力鞋比較好穿才換上的。
現在小王護士他們一提點,別說,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兒。
張副院長聽著小王護士的怨聲載道,又來回打量了一下兩位當事人,這才曖昧的一笑,居然也跟著打趣了起來。
「嗯,你這個家屬是真不錯。」
這向來正經八百的張副院長都開始調侃人了,蘇安希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張副院長,你怎麼也跟著她們瞎鬧?」
徐彧走到幾人身邊,先是跟張副院長打了招呼,一眼就瞧出了此刻的狀況,倒是落落大方的說:「蘇醫生傷沒好,讓她坐我車,寬敞點。」
蘇安希暗自扯扯嘴角,這一本正緊的胡說八道,這些鬼會信才怪。
沒想到的是,張副院長很是認真的點點頭,對徐彧說:「是是是,我們蘇醫生說什麼也是協助你們抓捕犯罪分子才受的傷,應該的應該的。」
廖志平憋笑憋得厲害,眼眶裡那蘊含著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
徐彧從容淡定的點點頭,很是認可,隨即看向廖志平:「廖醫生你跟我們一起?」
「不要。」
廖志平斬釘截鐵的拒絕,暗自腹誹:你們不嫌我礙事,我還嫌你們礙眼呢?看你們秀恩愛這事打死也不幹。
蘇安希看向張副院長,正準備邀請他一車,話到嘴邊還未吐出來,就被張副院長舉手製止。
「我也算了,坐不慣那麼大的吉普。」
蘇安希目瞪口呆,這藉口也是一絕了。
說著張副院長笑著轉身就走,不帶走一片愛情泡沫。
廖志平一委身,把蘇安希的背包給拿了出來,順手往她手裡一塞,特嫌棄的問:「是不是要等到太陽下山再打道回府啊?」
那邊張副院長吆喝大家上車準備走,徐彧不疾不徐的伸出手,一把將蘇安希懷裡的背包輕鬆的拎過來,朝她偏偏頭:「走吧!」
蘇安希點了點頭,朝徐彧微微一笑:「走吧!」
廖志平看著往吉普車走去的一高一矮兩個背影,t恤牛仔褲回力鞋,特別的青春無敵。
驟然之間,眼前的畫面就如同時光機的隧道,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一年高三。
也是這樣的金燦陽光下,穿著校服的這兩人在梧桐樹下踩著陽光的落影,他倆互相調侃卻有說有笑,畫面唯美的宛若一幅畫卷。
那時候腦子裡就跳出了一個成語——天生一對。
他暗自嘆了一口氣,笑容柔和。
蘇安希,你總算等來了自己的愛情,恭喜你,兜兜轉轉還是他。
正在思緒間,小王護士拎著包下了車望著徐彧和蘇安希準備跟上,卻被廖志平一把拽住,問:「你哪兒去?」
小王護士嘿嘿一笑:「你們都不去,我去坐徐隊長的車。」
「你受傷了?」廖志平覷她一眼。
小王護士點點頭:「是的。」
廖志平上下打量:「哪兒呢?給我瞧瞧。」
小王護士指了指心口,可憐巴巴的說:「心,碎成了渣渣。」
廖志平一聽,都沒忍住笑了起來,瞪一眼小王護士,把她往車裡一塞,一邊拉上車門一邊說:「你這是絕症,沒得救了。」
隨即,車裡響起看此起彼伏的笑聲。
徐彧把蘇安希的背包放到後車座上,正準備關門一回頭就看見蘇安希拉開駕駛座的門,作勢要上去。
他不動聲色的屈指碰了一下鼻子,反手關上後車座的門,隨即繞到副駕拉開車門,長腿一邁坐了上去。
「上了山路換我來開。」徐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淡淡的對蘇安希吩咐道。
「怎麼,不相信我的車技?」蘇安希早就係好了安全帶偏頭看向徐彧,一臉的挑釁。
徐彧右手手肘支在窗框上,歪著頭似笑非笑的瞅著蘇安希,沒回答。
須臾幾秒,他以雷霆之勢摁開安全帶按鈕,騰的俯身過去,蘇安希眼一頓,條件反射的往後一縮。
果然,耳邊是男人低沉的輕笑聲,隨之見他長臂一伸,靈活的手指摸著遮陽板往下一扣,一部分陽光被阻隔開來。
徐彧沒急著坐回位置,而是就著此刻鼻息相鄰的氛圍,痞氣輕笑,一語雙關:「車技好不好,試過才知道。」
姿勢,神態,語氣讓蘇安希只消一秒就讀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感覺自己耳根子驀地發燙,趕緊的推他一把,語帶命令:「坐好,安全帶。」
徐彧一側目就瞧見姑娘豎起馬尾絲毫沒有被遮擋住的圓潤小耳垂,嫣紅奪目,笑容愈發的深刻。
他聽話的坐回到位置上,繫好安全帶,也伸手拉開遮陽板,淡定的瞧著蘇安希駕輕就熟的發動引擎,掛擋,起步,換擋。
呵,還挺穩。
從驕陽四射到霞光漫天,再到月光銀撒,軍綠色的大吉普這才蓋著濃濃的夜色駛入方泉市。
徐彧平穩的開著車,瞥一眼副駕上偏頭睡去的蘇安希,不自覺的伸手輕輕的在她與這夜色相融的黑髮上揉了揉。
收回手,繼續開車。
大吉普開到武警醫院的宿舍樓外面穩穩停住,徐彧輕鬆的拉起手剎,解開安全帶,這才看向還在睡的蘇安希。
從山路換他開車沒多久,這丫頭就進入昏昏欲睡的狀態,算起來也有兩三個小時了,睡得跟豬似的。
甚至於路上有一段路顛簸的五臟六腑在體內跳舞,都愣是沒把她給顛醒過來。
這睡功比起以前絕對是更勝一籌。
徐彧無奈的一笑,背靠著座椅背,摸出煙盒咬了一支菸出來,手上拎著打火機卻沒點燃。
就這麼慵懶的咬著煙,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打火機,偏頭含笑看著副駕上的姑娘,滿眼柔情。
蘇安希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對上了一張帥氣的痴漢臉,她眨巴眨巴眼睛,就聽到男人因為咬著菸嘴又浸著如夜的沙啞嗓音。
「醒了?」
「嗯。」蘇安希勾起笑容,慢慢的坐了起來,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解開安全帶,順手把半松的馬尾髮圈摘了下來。
一頭黑亮的長髮如瀑布傾斜而下,髮絲在這晦暗不明的車廂內散發著迷人的香味。
她開口笑問:「幹嘛看的這麼痴情?有那麼好看?」
徐彧伸手摘掉嘴上的煙和手裡的打火機一起扔到儀表臺上,開啟車內頂燈,盯著蘇安希勾起一側嘴角,沉聲道:「現在最好看。」
蘇安希「切」的一聲,順勢移開目光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都快十點了,這一覺可真是睡慘了。
「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叫醒我?」蘇安希理了理手裡的髮圈,一邊伸手摟起頭髮準備重新紮起來,一邊對徐彧說:「不耽誤你了,快回去。」
話音剛落,男人的大手就穿過她的小手,去摟她的頭髮。
蘇安希驀地一怔想要回頭看他,卻被他一隻手拍開她的雙手,語帶淡淡的命令:「轉過去。」
她竟然聽話的真的背對著徐彧,然後感受著他的手指在自己的頭髮裡穿梭流連,那帶著粗糲的觸感,卻惹得她的頭皮都發了麻。
「你不回部隊?」
蘇安希一顆心跳的厲害,這男人什麼時候這麼會撩妹了?還會扎頭髮這一招?
「要回。」徐彧一邊用指腹由上至下的颳著她的頭髮,一邊淡定的回答。
蘇安希乖巧的端坐著,手上的髮圈被她來回的攪動著,「那你還幫我扎頭髮?」
「不趕時間。」徐彧把蘇安希的頭髮差不多理順了,攤開手往前一遞,「橡皮筋。」
蘇安希聽話的把髮圈放到徐彧的手心裡,然後感受著男人手裡纏繞髮圈的動作。
她忍不住動了一下,力道相反,頭皮自然被扯到了。
蘇安希「嘶」的一聲,就聽見男人出聲:「別動,馬上就好。」
「哦。」蘇安希伸手撓了撓剛剛被扯痛的那塊頭皮,不敢亂動了。
「成了。」徐彧鬆開蘇安希,暗自吁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的任務似的。
蘇安希噙著笑臉,湊到內視鏡裡左看看右瞧瞧,倒也算是整齊。
「還不錯啊!」她側目看向徐彧,開口表揚。
徐彧看了蘇安希一眼,微眯著眼睛,車裡空氣靜止了幾秒,他方才開口:「沒什麼,你又不是第一個讓我扎頭髮的女人。」
意料之中的反應。
蘇安希的笑容果然僵在了嘴邊,半響才冷笑一聲:「原來你這雙手還給別的女人扎過頭髮?」
徐彧肯定的點點頭,繼續刺激面前垮了臉卻異常可愛的姑娘:「你最多……排老二。」
蘇安希看著徐彧,大腦在快速的運轉,回憶。嗯,這話真有點熟,好像她說過。
思緒片刻,想起來了,不正是早上她給他系領帶的時候說過的話嘛。
很可以的,這報復心絕對跟她不相伯仲。
徐彧一眼就看穿蘇安希的想法,在她張嘴之前,補了一句:「倒不是為了報復你早上對我,我這闡述事實,你確實不是第一個。」
蘇安希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一人一次,不拖不欠,大家都排老二,挺好。」
「生氣了?」徐彧笑的倒是聽開懷的。
「有什麼好生氣的,我有那麼小氣嗎?」蘇安希現在懶得計較,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彧看時間,「我走了啊!」
徐彧見蘇安希伸手開門,也不攔她,就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關上副駕的門,開啟後車門拿出背包,再關上車門,一邊揹著包一邊繞到駕駛座,他按下車窗偏頭看向湊過來的她。
蘇安希瀟灑的單手擱在車窗框上,睨了眼徐彧,說:「你回了部隊給我來個電話或者發個資訊都行。」
「嗯。」徐彧點頭。
蘇安希纖細的手指在窗框上輕敲了幾下,隨即放下手,握著背包帶子,朝他努努嘴,「快走吧!」
「嗯。」徐彧輕笑一聲,手支著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問:「沒有goodbyekiss?」
蘇安希一聽,眉眼向上一挑,那晶瑩的雙眸與這夜色合二為一,倒有些清冷開來。
她冷嗤一聲:「找你排行老大的去。」
說完,她轉身,窈窕的背影倒是倔強,一邊往裡走一邊隨意的抬起右手揮了揮,算是再見。
徐彧瞧著蘇安希身披墨色的高挑背影,不由得失笑。
按上車窗,窗膜外那抹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他發動引擎,將車開走,與月亮同行。
回到營地把車停好,邁著步子往犬舍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摸出手機給蘇安希打電話。
蘇安希剛洗了澡出來,還在擦頭髮就聽到了手機響,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螢幕,彎腰拎起來不疾不徐的接通。
「到了?」蘇安希聽見手機那邊有腳步聲,開口的詢問。
「剛到。」徐彧的聲音像是灌了風,透過手機都能讓人感受到絲絲涼風襲來。
蘇安希一撇頭,原來是沒關的窗戶灌進來的風,吹著窗簾來回搖曳。
她踱步到窗戶邊上,伸手拉上窗戶,一縷細風趁著還未關嚴的縫隙溜了進來,掃在她的手臂上,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你早點休息,晚安!」蘇安希搓著手臂走回到沙發上,坐下,一雙修長白皙的長腿搭在茶几上,曝露在空氣中,泛著光亮。
徐彧一聽蘇安希的聲音心裡暗自發笑,看來這丫頭醋勁還挺大,現在還耿耿於懷著之前那件事兒呢!
「明天做什麼?」徐彧忍笑問道。
蘇安希聽著手機那頭男人暗沉的話語,隨口回答:「工作啊!」
「那你可要好好工作。」徐彧一副特別正經的口氣,倒像個首長。
「用你說。」
蘇安希還期待徐彧哄哄她,哄個屁,他壓根就沒那細胞。
她在空氣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也隨著心思流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負氣之音:「困了,掛了。」
徐彧正想說她沒醒多久又困,顯然蘇安希沒給他這個機會,耳邊只剩下電話裡那忙碌的「嘟嘟」之聲。
他倒是樂了,笑的舒坦。
蘇安希啊蘇安希,老子隔著手機都能聞到你那邊傳過來的濃濃醋味。
收回手機,花壇邊上投射下來的綽綽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而他唇角邊的笑意卻從未落下。
剩下的是約拉越長的影子和男人挺拔威武的背影,朝著前方大步而去。
張副院長想著蘇安希受傷未愈,免得她路上顛簸,所以讓她坐鎮大本營,就別跟著醫療隊下鄉鎮給戰士和軍屬巡診。
而方泉武警醫院的院領導本就欣賞蘇安希,知道她的英雄事蹟,更是體恤她,讓她坐門診當個甩手掌櫃就好。
反而是蘇安希自己閒不住,說自己的傷早就沒事兒了,在急診忙的不亦樂乎。
於是,也是就著這忙勁兒,她也沒聯絡徐彧,打算晾晾他,不能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結果,晾了三天,那邊愣是沒來一個電話,連個資訊都不來一個。
呵,不愧是特戰隊隊長,這忍耐力非常人所及。
就在蘇安希百無聊賴,暗自把徐彧罵了個裡外通透時,手機鈴聲倒是如約而至。
她正巧在把玩手機,鈴聲伴隨著震動讓整隻手都麻了一下,一看是徐彧的來電,忍不住的勾起了唇。
然而瞬間,笑容就落了下去,扇了扇眼眸,「哐」的一聲把手機扔桌子上,不接。
手機鈴聲戛然而止,門扉卻被敲響。
蘇安希瞪著手機,咬著牙輕聲喃喃:「你有種。」
罵完立即換了一副和藹可親的天使笑臉抬頭看向門口。
剎那間,她的嘴角就暗自抽抽了起來。
徐彧立在門口,微微偏著頭,右手搓了搓耳朵似乎在消化剛才隨風飄進耳朵裡的那三個字。
他眯了眯眼,定定的瞧著蘇安希,雲淡風輕的回:「能不能有,主要看你。」
在口舌相爭上,蘇安希向來是討不到徐彧便宜的,畢竟論不要臉這男人人前人後兩樣的讓你突破想象。
不過在給臉色上,蘇安希也絕對能把國粹變臉演繹的淋漓盡致。
她雙手往胸前交叉一橫,背脊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翹,雙唇抿著一絲笑,雙眼卻意味分明的瞪著來人。
「喲,這是什麼風把徐隊長給吹來了?」這張口就是冷嘲熱諷的語氣也是沒誰了。
徐彧一聽彎了彎唇角,直直的走了進去,一邊反手關門一邊配合她的表演:「生病了,來看病。」
蘇安希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似的,呵呵一笑,眉梢輕佻,一口氣拉到尾的嗤之以鼻:「國之脊樑,民之希望,能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擁有鋼鐵身軀,烈火魂魄,還能生病?」
「可不。」
徐彧等蘇安希揶揄完,也完成了門上的最後一個旋轉動作,直直的朝著蘇安希走過去,雙手往椅子兩側一拽一轉,輕而易舉的就把椅子掉了個方向。
這個可不是旋轉椅,是木頭的,被他這麼一轉,她坐在上面重心一個不穩,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了徐彧肌肉緊實的手臂。
她稍稍穩定下來,這才抬頭剜他一眼,繼而鬆手,卻被男人另一隻手緊緊按住。
「放手。」蘇安希低聲警告,瞄了一眼緊閉的門板,正聲道:「工作呢,別鬧了。」
徐彧耍無賴的搖搖頭,彎腰低頭,越發的湊近蘇安希,兩人鼻息相鄰,能聞到獨屬於她的芬芳,是讓他心安的香味。
他氣息溫熱,星眸緊緊的盯著她,嗓音微沉:「沒鬧,我這病就你能治。」
「少來。」蘇安希哼笑一聲,「我才排老二,沒這本事。」
徐彧勾唇,鬆手颳了一下蘇安希挺翹的鼻樑,調笑:「還記著呢?」
蘇安希趁機推了一把徐彧,力道大,加上男人被突然襲擊,伸手借桌子的力道這才穩定的站直了身子。
他見她的姑娘快速的站起身來繞過他,隨即一轉身一伸手,就把人給扯了回來。
蘇安希只感覺手上一個力道拽著她繞了個圈,天旋地轉的瞬間,背就抵上了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