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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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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慢得了?用飛奔來形容還差不多。他開啟了周曉文家的院門,在別墅區的小路上狂奔,然後路過了他爸家的別墅,曾經他媽的主臥、他的臥室現在燈還亮著,有人的身影在來回走動。姜晏維知道,那肯定是姜宴超又鬧騰了,祝你們鬧騰吧。

他像只狂奔的狗,如風一般穿過了這片他太熟悉不過的別墅,然後在門衛的瞠目結舌之下出了別墅,唐突地出現在霍麒的面前。

他仰著臉,興奮地看霍麒:「你怎麼先前不告訴我啊?」

霍麒其實就是捨不得這孩子難過,想陪陪他。可他真沒想到姜晏維反應這麼大,他望著那雙滿是欣喜的眼睛,只覺得天上的星星都沒有這麼亮,心就軟成了水做的一樣:「我想你也不願意住這裡,就提前回來了。」

姜晏維覺得霍叔叔簡直太瞭解他了。

他「嘿嘿」笑著,這裡不方便多說,霍麒開了車門,讓他上了車。

車子一路開回家,路上霍麒就問了問於靜怎麼說的,姜晏維怎麼想的,等著到家的時候事兒已經瞭解得差不多了,霍麒就說:「明天我陪你過去。」

這會兒太晚了,兩人說了幾句就要睡覺了,姜晏維跟霍麒告別:「你在就特別安心,什麼都放心了。」

霍麒開了幾個小時夜車回來特別疲勞,閉上眼就有種要睡過去的感覺,可此時想著一句話:「你在我也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於靜和姜大偉瞧見的就是這二人組合。姜晏維半夜跑了,這會兒正跟周曉文解釋加道歉呢,衝他倆叫了聲爸媽就接著打電話了,倒是霍麒空著。

姜大偉多看了幾眼姜晏維,這才扭過頭來跟霍麒客氣,一個勁兒地說:「最近給你添麻煩了,哪天咱們兄弟聚一聚,我得好好謝謝你。」

倒是於靜上下打量了霍麒,有點意外:「維維這孩子,這事兒也纏著你,剛開年公司很忙吧,怎麼也跟著過來了?我們自己處理就成了,你趕快回去吧。」

霍麒就說:「今天沒事才過來的。這孩子可能有點膽怯。」

他願意陪著,於靜自然不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姜晏維就跟周曉文賠禮道歉成功,掛了電話過來了。

於靜就說:「維維,你和你爸到隔壁去坐坐吧。」

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兒,姜晏維自然不能說什麼,點點頭說了聲「好」就往隔壁包房走過去。姜大偉連忙小跑幾步跟了過去,他似乎想拍拍姜晏維的肩膀,讓姜晏維躲過去了。姜大偉大概有點空落落的,腳步就慢了慢,等著姜晏維進了包房,他才進去。

他把門仔細地關好,姜晏維已經坐在了最裡面的椅子上,低頭翻著手機玩。姜大偉實在是太瞭解他了,一眼就瞧見他壓根沒在任何頁面上停留,顯然是不知道幹什麼便用這個動作遮掩情緒的。

姜大偉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問他:「維維,這麼久沒見爸爸,沒什麼要跟爸爸說的嗎?」

姜晏維知道這是談話開始了,就把手機放在一邊抬起了頭。然後看到他爸眼底下特明顯的一道紋路,看起來跟老了十歲似的:「你最近挺累吧,老了那麼多。」他脫口而出。

姜大偉愣了一下,只當孩子還關心他,忍不住點頭:「是挺累,最近……」最近無論哪件事都不能跟姜晏維說,姜大偉一下子把話頭掐住了。是啊,他們已經不是過去的他們了,公司的、家裡的大事小事都可以隨便聊聊,他很快換了話題,「歲數大了都這樣,都快五十的人了,怎麼可能不老?」

姜晏維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他後面沒說的話呢?他想想昨晚他爸家別墅亮著的燈就以為是跟姜宴超有關,開始的那點關心徹底拋到爪哇國去了。

他「哦」了一聲,就不想多說了。

可他不說,姜大偉還有一堆關心的話要問:「期末考得挺好,開學就最後一個學期了,有沒有想好乾什麼?還想當醫生嗎?」

當醫生這事兒,姜晏維真不是說說玩的,他高一的時候就跟他爸媽說過了,說自己沒什麼經商的天賦,想幹點有意義的事兒,想學醫。學醫又累又辛苦,工作後還有各種問題,姜大偉和於靜都覺得不那麼理想,他們都想讓孩子快快樂樂地過日子,所以也沒多鼓勵。

姜晏維就點點頭「嗯」了一聲:「還想。」

姜大偉這會兒恨不得當慈父了:「想就學吧,爸爸支援你。大不了爸爸到時候給你開傢俬人醫院,日子也好過。」

要是原先,姜晏維肯定特高興地說:「還是爸爸疼我。」可現在他說不出來,就點點頭說:「再說吧。」

這話落下,屋子裡又沒聲音了。

姜大偉不甘心又問:「有什麼需要的嗎?關鍵時候了,輔導老師要不要爸爸給你請?還有學校裡有沒有需要辦的事,都可以跟我說呀。」

「你早……」姜晏維下意識就想反問「你早幹什麼去了」,可是話到嘴邊覺得挺沒意思的,這話說出來又會是一頓吵架,將過去對不起他的那事兒都拉出來說一遍,然後放放狠話。沒意思,太沒意思了,他真不想這樣下去了。

「不用了,」他壓著性子緩和了語氣說,「輔導老師霍叔叔給我請了,都是市裡最好的老師,要不期末也不能進步這麼大。學校裡也沒什麼事,高三了有事也不找我們了。爸,這些你都不用操心了。」

姜大偉聽了這話自然自責:「是我沒照顧好你,卻麻煩你霍叔叔。」

姜晏維就說:「你忙我理解,顧不上就顧不上吧,你家裡事兒多,姜宴超也身體不好,你多照顧他我明白。我都成年了,自己會照顧自己,你不用擔心,也不用自責。」

姜大偉明確地發現,那個一點就著的維維不見了,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孩子,不再跳著腳叫姜宴超猴子了,都懶得跟他發火了,居然說能理解。

如果說年前最後一次見面,姜晏維的鬧騰讓他知道這孩子還在意的話,現在他能明確地感覺到,姜晏維不在意了。

明明姜晏維就坐在他的眼前,伸手就能摸到,他卻有種這孩子已經在遠離他的感覺。

從姜晏維生下來開始,他曾經幻想過那麼多次,這孩子長大了成人了懂事了他該有多驕傲,卻從未想過,姜晏維的長大是這樣一種狀況。

後悔?自責?兩者在他心裡發酸發酵發脹,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維維,你是不是特別討厭爸爸了?你看你現在,連氣都不願意跟我撒了。維維,爸爸知道那段日子做得不好,讓你受委屈了。爸爸這些天不停地在反思自己,我錯了,我渾蛋,那麼好的日子我不珍惜,我愧對你媽媽和你。

「我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我最近總是一個人待著抽菸,一夜一夜地睡不著,總是忍不住想起過去的日子,咱們一家在一起多快樂。維維,我跟你媽媽的路走錯了,再也回不了頭,我知道。可爸爸知道錯了,你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好不好?」

姜晏維看著他,他臉上滿是痛苦,顯然這些話都是真的,他是真心實意地後悔了。曾經他是多盼望他爸能說這句話,多盼望他爸轉頭重新向著他,讓郭聘婷吃癟。可如今他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他制止了姜大偉繼續懺悔,勸道:「爸,再給一次機會又怎麼樣?搬回去,跟你們住在一起,我和郭聘婷、姜宴超吵架打架,你向著我嗎?可我現在連架都不想吵了,怎麼辦?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我希望你永遠向著我的時候你不在。就是不在了,現在我不需要了,你給我再多有什麼用。」

姜大偉不甘心地打斷他:「維維,你想讓爸爸怎麼辦?你說給爸爸聽啊。」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學習,離你們這些糟心事遠點。」他站了起來,「爸,你不用再勸了,辦手續吧。」他也不是個沒良心的孩子,往外走兩步大概覺得這樣挺狠的,回頭又說,「這樣我不用摻和你的家庭,隔一兩個月咱們見一次,八成會好點,比現在好。」

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姜大偉痛苦地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走廊裡,於靜看著霍麒:「他們得聊一會兒了,咱們去那邊坐坐吧。」

霍麒自然同意:「好。」

兩個人也找了個包廂坐著,各自要了杯咖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於靜跟霍麒也不算太熟悉,她沒離婚的時候,作為姜大偉的妻子跟霍麒見過一面,然後就是今年過年了。說的話也都很官面,天氣、秦城和京城,都是無關緊要的。

說了一會兒,霍麒都以為會這麼一直說到姜晏維出來,沒想到於靜話鋒一轉,突然有點酸地問:「維維雖然熱情點,可從來沒那麼纏過父母以外的人,平時你們都聊什麼啊,我真挺感興趣的。」

霍麒太瞭解這種失落感,就像是他到了霍家才發現,原本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媽媽並不唯一愛他了。她有其他更重要的人,譬如他的繼父和繼兄。偏偏,霍麒並不願意與一個陌生人分享自己的過去,自然也不想說他和姜晏維的同病相憐,只能模糊地說:「大概有點共同語言吧。」

3

姜晏維從包廂裡出來的時候,心情不算好,挺複雜的,他爸那樣真挺可憐的,一個大男人又是認錯又是要怎麼樣的,一瞧就是真後悔了。

可他遠遠地瞧見他媽,又想起一年前這個時候,他爸媽在民政局前面的情景。

他媽那時候鬧離婚,一方面是真接受不了,覺得受騙了;另一方面其實也是鬧騰,他爸要是真下決心改,二十年夫妻感情怎麼可能挽回不了?

只可惜那時候他爸沒那個心思,郭聘婷都懷孕了。

離婚那天他舅舅來了,甭管出於什麼心思,他都在門口勸著他爸:「夫妻還是原配的好,那小丫頭跟你差著二十多歲呢,你們怎麼可能過得舒坦?我姐就是嘴硬,你再勸勸。」

他爸那時候也鬧騰煩了,說得特絕情:「她怎麼不勸勸我?她受不了我出軌,我受不了她這性子,離婚對大家都好。」

他至今都記得那時候他爸媽的樣子,他爸還是那副成功人士的模樣,他媽卻特別憔悴,明明化著妝,可粉都浮在臉上,跟戴了一層冷漠的面具似的。他媽對著他舅舅說:「我說你勸什麼,他迫不及待奔向新生活呢!不用勸,日子會告訴他人生是什麼滋味的。」

一想到這兒,姜晏維就覺得他爸沒那麼可憐了,他媽早就警告過他爸了,他爸沒聽而已,都是自己作的。

於是,他的情緒又從可憐他爸變成了不爽,真不知道他爸到底怎麼想的!不過這種情緒,他壓根不想傳遞給他媽,所以走過去的同時就收斂了,到了兩人跟前,挺乖地叫了一聲「媽」和「霍叔叔」,站在了兩人中間。

他媽倒是跟平時一樣,也沒那種害怕孩子半截改主意的恐慌,挺鎮定地問了一句:「聊得怎麼樣?改不改?想好了嗎?」

他就實話說了:「改吧,反正就那樣了。」然後他等著他霍叔叔的問話了,結果半天沒聲音,他忍不住扭頭看了看,他霍叔叔一副「我是個外人」的表情站在一邊,那叫一個閃得遠。

姜晏維的小天線立刻立了起來——這真不對勁啊。

這種時候,霍叔叔肯定得說句話來關心關心啊。

姜晏維也不是傻子,覺得他媽八成說了什麼。

可他媽似乎一切正常,聽了他的話就說:「那好,這事兒我和你爸協商解決就成了,」他媽掏出了一份檔案,「你籤個字就上學去吧,第一天別太晚。」

姜晏維挺鬱悶他媽這性子的,好像自從跟他爸鬧離婚後,這臉色是越來越難以捉摸。原先還能循著點蹤跡,如今瞧著,這跟剛才沒什麼區別啊。

他兀自想著,於靜就已經把檔案放他跟前了,順便把鋼筆都遞了過來,姜晏維思緒被打斷,又不敢問,只能先放下了,準備回去問問霍麒他倆說了點啥,再分析分析。

他將筆接過來,挺慎重地在檔案上寫了「姜晏維」三個字,一筆一畫的。然後,還叮囑他媽一句:「我爸他好像最近過得挺不好,你別太刺激他。」

於靜點頭應了:「我刺激他幹什麼?都是不相關的人了,成了,你別多操心了,等辦完了我跟你說。」

姜晏維「哦」了一聲,這才叫霍麒走。霍麒倒是還好,除了對他比較冷淡外,其他看不出什麼,挺禮貌地跟他媽打招呼:「那靜姐我先帶維維走了。」

於靜就笑眯眯的,客氣地說:「真是麻煩你了。」

姜晏維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等著走出十步遠,確定他媽聽不到了他問:「你怎麼了?我媽說什麼了?」

霍麒沒吭聲,帶著他一直往門外走。姜晏維一瞧也不敢多說了,跟著就出了門,然後下意識地在院子裡扭頭往落地玻璃窗那邊看了看,結果發現他媽竟然在看著這邊,瞧見他還跟他揮揮手,打了個招呼。姜晏維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飛了個吻,心臟「撲通撲通」地一直跳,直到坐進了車裡,才略微好點。

這太恐怖了!

姜晏維忍不住說:「我媽怎麼了?弄得跟偵探似的!」

霍麒挺從容地打火:「應該是吃醋了。」

姜晏維愣了一下,原本誇張的表情一下子不見了,臉色露出了一種不忍的神情。霍麒聽他有點難過地說:「我媽是離開我久了,擔心我不跟她親了。」

霍麒還沒瞧過姜晏維這副模樣呢,瞧他這樣真挺心疼的,安慰他說:「現在不是沒辦法嗎?你要上學她要創業,等你上大學就好了。再說,你媽也不是想不開的人。」

若是想不開,就不會離開秦城去京城了。

姜晏維也覺得,他媽的確是這樣。

這麼一想,心裡就好受點了,不過,他還是說:「這幾天我得多陪陪她。」

霍麒自然答應,而且看他不高興,還故意提醒他一件事:「你媽那麼想你,八成會來家裡視察吧。」

一說這個,姜晏維忍不住就哀號了一聲。到了別墅,霍麒就瞧見姜晏維一陣風似的回了屋。他連忙跟上去想要幫忙,就瞧見姜晏維從衣帽間裡抱出了一堆沒疊的衣服,然後又從他房間的各個角落摸出了漫畫小說一堆。霍麒要不是親眼看見,還真不知道他居然偷偷塞了這麼多東西。

姜大偉自己待了一會兒,感覺情緒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慢走出了包廂。於靜還等在那裡,不過身邊多了剛剛姜晏維沒見到的律師,瞧見他出來就說:「維維已經簽字同意了,你籤一下吧,剩下的就可以走程式了。」

姜大偉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他在姜晏維面前可以服軟、認錯、難過、痛苦,但在於靜面前,他終究是要臉做不到的。

他看了看那單薄的撫養權變更書,就點點頭,接過了律師遞過來的鋼筆,想要簽字,可落筆時又停住了,他抬頭問於靜:「當時維維說要跟著我,你一點都不阻攔,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這結局?」

於靜跟他都是成年人,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彼此人性中的優點弱點一清二楚,並沒有什麼好粉飾的,她點點頭:「有這種預感,沒想到這麼快,這麼激烈。你剛開始死咬著不離婚,後來又同意了,不就是為了姜宴超嗎?有他在,又有個一點就著的小三在,你和維維處不好。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不好。你太讓人失望了。」

姜大偉很是憤怒:「你太卑鄙了。」

「我怎麼卑鄙了?我不出軌,我不濫情,我沒有搞出私生子,我只不過是聽從孩子的意願,讓他留在了爸爸身邊而已。對!」於靜平靜地說,「我是預感了結局沒有說出來,可那又怎麼了?我不過是做了一個想要留住孩子的母親最理智的選擇,維維是我的孩子啊,為了他,我再卑鄙又如何?

「你想讓我幹什麼?像是你那位傻白甜的老婆一樣行事嗎?明知道孩子還有眷戀還有放不下,強行將他留在我身邊,讓他在這些小問題中與我的關係越處越差,反而因為距離而產生的朦朧感,懷念出軌的爸爸,最終投向爸爸的懷抱?姜大偉,你做夢呢!」

姜大偉痛心疾首:「你就不在意維維會受到傷害?還有他的學習,他高三了!」

於靜直接給姜大偉拍了巴掌:「你還知道他高三,那你出什麼軌?那你生什麼老二?那你為什麼不在郭聘婷砸他房子的時候向著他?為什麼不在張桂芬砸破了他的頭的時候替他說話?不是我太不在意孩子,是我沒想到你的底線那麼低,你口口聲聲十八年的愛這麼不值錢,你這麼不負責任。我能預想到的是維維不會放鬆自己的學習,他不是因為有事就放棄自己的人,事實證明也是如此。你以為一個真的落下課的孩子,補習一個月就能重回年級前五十嗎?你傻嗎?」於靜當然不是來刺激他的,說完要說的,就放緩了語氣,「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你應該慶幸的是維維長大了,他成年了。你雖然這一年對不住他,可往前跟他有十七年的美好時光,傷害雖然是傷害,可不是不能磨滅的,時間長了就好了。起碼剛剛維維出來,他也不是不難受的。」

同意就是同意了,姜大偉早就想好了,他只是覺得有點不甘心而已。他點點頭,落筆寫下了「姜大偉」三個字。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他只覺得眼睛酸澀,多年在商場上練就的感情內斂也挽救不了要流出的淚水,他想起了姜晏維出生時他簽字出院時落下的名字,想起了姜晏維每次考試他落在卷子上的簽字,可如今啊!

他站起來,最終叮囑了一句:「維維還是想學醫,你別太跟他對著,他大了有想法了,報志願我要知道。」

於靜點點頭:「好。」

霍青林這幾天的日子並不好過,很忐忑,他在等待一個結果。

他爺爺那麼大的歲數,去了一趟林家,雖然被請了進去,卻乾坐了一個小時,最終林家老爺子也沒出來見客。非但如此,連他那個大媳婦趙敏都未曾出來,林家也連臉都跟霍家撕破了。

他爺爺氣得直接拂袖而去,回家就犯了心臟病,在床上躺了兩天。

他伯伯和爸爸疼他,但沒有越過老爺子的道理,所以這幾天,大家看他的目光都不掩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爸還專門叫他去書房質問他:「當年你不是口口聲聲跟我保證,你沒這種想法嗎?你到底有多少瞞著我們的?」

他沒說,可事實是,瞞著的事兒太多了。

老爺子終究是老爺子,他二伯和爸爸都是見多識廣的,一致認為這事兒萬分不對。

當年林家認定費遠害死了林巒,都不曾在面上跟費家過不去,林老爺子和費老爺子還見面說話始終如常。一直到林家動手害死了費遠,他們才知道,人家壓根就恨著呢。

這一方面是各個家族牽一髮而動全身,費家縱然子孫單薄,可終究費老爺子擺在那裡,更何況,費老太太的孃家——費遠的姥姥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萬一對方有所察覺,那便不容易行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好做事情。

怎麼到了霍青林這裡,就不一樣了呢?跟費遠乾的事兒比起來,霍青林不過是個被動的受益者,更何況他如果不是救林巒,自己也不可能摔傷。

這肯定是不對的。

老爺子躺在床上,可家裡的人脈都動著,很快費老太太去林家的訊息就傳來了。然後費老太太是被趙敏扶著送出來的細節也傳來了,這就讓人感覺驚悚了。

他倆家是死敵,費遠害死了林巒,林家直接一把火把費遠燒死了,還給他安了個畏罪自殺的名頭,氣得費老爺子直接升了天,這兩家怎麼可能握手言和?如果這兩家都能握手言和,那是多大的新仇才能讓他們忘記舊恨?!

然後,費家的一個保姆又吐露了一個細節,老太太前幾天收到了一封信,裡面有個u盤。老太太看完後一夜都沒睡,在家裡的老爺子和費遠的遺像前坐了一夜,一直唸叨:「遠,你看奶奶替你報仇。」

這完全說明當年林巒那件事有問題,起碼費家找到了讓林家認為有問題的證據。

霍青林很快被叫了過去,當著他爺爺和爸爸的面,他二伯質問他:「當年在深谷裡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想要好,就全部交代清楚,否則家裡也沒法幫你,林家這是要下死手了。」

真是如此,林家不見霍老爺子,案子那邊卻催得厲害,霍青雲那邊的賬目已經開始稽核,行賄數額讓人吃驚,霍青雲已經被請走了。另外江一然的失蹤,則讓更多的目光放在了那幅畫上和他們的關係上。調查組一方面在找江一然,一方面已經開始偷偷調查霍青林和行賄案的關係了。

霍青林不是傻子,這是他唯一可以遊說家裡出手的機會了,他不說,老爺子要真不管了,那他能怎麼辦?

他在京城長大,在朋友圈混跡了三十多年,並不是沒見過被家族放棄的人。

他不能成為那一個。

他最終給出了一個合適的答案:「那地方特別陡峭,腳掌能落地的面積不過三分之二,林巒在我前面,不小心滑了跤,就要跌下去,我下意識去拉他,可慣性太大了,我沒有著力點,很快也被拽了下去,隨後就昏迷過去。

「後來是費遠叫醒了我倆,那地方沒有訊號,我倆又成了這副樣子,時刻都可能昏迷過去再也醒不過來,費遠不敢走遠,只能等待救援。我們仨身上都有急救包,開始我和林巒都有藥,內服消炎藥,外傷有云南白藥止血,還打了嗎啡止痛,可藥不夠用。第三天,就面臨一個問題,繼續這樣平均分配的話,我們兩個也許誰都活不了。

「林巒先給出的條件,他說如果費遠救他,林家可送他一塊地。我能給什麼,我不過比費遠稍強那麼一點而已。可我不想死,更不想因為救人,反倒當了替死鬼。我對費遠說,如果他救我,我就答應幫他遮掩那些醜事。」

這話落下,在場人無一不驚訝,連老爺子都難以置信。

霍青林解釋:「費遠做了什麼事,我都知道。他的確很怕我抖落出來,於是選擇了我。後來我們就有一些吵嚷,大概讓林家聽到了猜到了部分真相,弄死了他。」霍青林笑了笑,說,「現在,恐怕有人將全部真相告訴了費家,他倆合作了。不過,我不後悔,林巒可以誘惑費遠讓自己活命,我不過是跟他做了一樣的事兒而已。如果當初費遠答應他呢,死的就是我了。再讓我選擇,我還是這個選擇,再往前推,我寧願不拉他,讓他摔死好了。」

他這番話不可謂不讓人心驚,讓人深思,讓人為難。

他說完就被請了出去,老爺子和二伯都沒有給他回應,他就只能這麼提心吊膽地等著,白天坐不住夜裡睡不著,短短幾天便鬍子一堆。他有各種情緒要發洩,甚至時時刻刻都想整霍麒,他深信是霍麒整的他,雖然他不知道霍麒為什麼可以這麼神通廣大。

可他什麼都不能做,他的行動在別人的視線裡,他不能輕舉妄動,要報復也安全以後。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有點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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