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離想了想之後,點了點頭,然後極其溫柔地笑了笑:「說得對,那我先回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不過真的真的好開心、好感動,因為輕離他願意為了我留下來。
也許是因為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都沒有發覺周圍什麼時候亮起了五彩的光芒……
等我發現的時候,頓時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怎麼回事?
我閉著眼甩甩頭,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浮現在眼前的是一座白色的城堡,和葉凡他們那座城堡一樣氣勢恢宏,但更多了幾分貴氣。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怕。
我不禁顫抖著回頭:「我……」
「是新來的女僕嗎?」那個女人高傲地問。
「啊?我……」我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這麼奇怪,這是哪裡啊?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那個女人不見了,而我正沿著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向前行走。我心中滿是疑問,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七個聯合起來在整我!如果是,我要讓他們死得很難看……
「你在幹什麼?」正當我咬牙切齒的時候,一個老婆婆又出現了。
我乾笑了兩下,在沒有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前,還是冷靜點比較好……
「這裡是少爺的書房,你整理一下吧!」老婆婆不由分說將我領進一間房,裡面陳列著幾個書櫃,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她盯著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尹……」
「什麼?在這裡,任何人都不能跟少爺同姓……」還沒等我說完,她就惡狠狠地訓斥我。
尹少爺?我看著那些似曾相識的書,腦中浮現出一個怪誕的念頭:難道這裡是父親以前住的地方?我知道祖父也是風雲人物,可是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你誤會了,我叫莫熙!」我借用了言易他們的姓氏。
「那好,你先去整理吧!小心點,這些書都是少爺最喜歡的,別弄壞了哦。」她嚴厲地警告。
哎,我不禁有些欲哭無淚,這裡到底是哪兒呢?我要怎麼樣才能回去呢?希望輕離他們早點發現,否則我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
我一邊收拾書籍,一邊嘆氣,都沒有發現身後站了一個人。
「你是新來的嗎?」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猛然回頭,看見一個英俊的男子,他身上穿著白色襯衫,顯得十分清爽。他正衝著我微笑,看起來很有活力,長得很像年輕時的父親。
見我久久地盯著他,他的表情有些不解,我這才鞠了一躬,說:「我叫莫熙,請多多指教!」
他溫柔地笑了:「嗯!」
我感覺鼻尖酸酸的,雖然莫名其妙地被送到這裡,但是能見到他,還是值得的,哪怕只是一個夢……
可是這個夢好像有些長!我來到這裡已經三天了,每天除了掃地什麼都不能做,真的有點無聊……
我終於忍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變成女僕了!我激動地跑向房子前的小樹林,一直衝到樹林深處。
「啊——我最討厭掃地了!」我把壓抑的情緒發洩了出來。
「為什麼?」
「廢話,誰願意打掃衛生……」我理所當然地回答,反應過來時嚇了一跳,剛才周圍明明沒有人啊!
我轉過身,看到年輕的父親正拿著一本書靠在樹上,他面帶微笑地看著我,陽光下,他的臉猶如天使一般白皙透亮。
「你叫莫熙是嗎?雖然爸爸說要找和我年紀相似的人,可是我總覺得你的年紀還是小了一點!」他笑著說,合起了放在大腿上的書。
「別以貌取人啊!」我看著他說。他笑得更歡了。
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顯得格外動聽,就像春天的氣息……
「好,那你喜歡幹什麼,說給我聽聽!」年輕的父親看著我,熱情地問。
「讓我偶爾掃一下地還勉強可以接受,可是天天打掃房子,簡直是要我的命!我可以做你的助理、秘書,或者做書童也不錯啊!」我單手叉腰,極為無力地說。看來這個年輕的父親還沒有遇到母親,所以也不會猜到我會是他未來的女兒。
「呃……」他似乎傻眼了,半天才說,「我還沒有工作呢,所以助理和秘書這些不需要,至於書童嘛,你好像也不是很適合。」
難道我還要繼續掃地?在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我不由得苦著臉……
「那麼,以後你就跟著我吧,不管我去哪裡你都跟著。這樣休息時間充裕,你也不必掃地了!」他看了看我說。
我感動地看著他:「你不僅是一個好爸爸,還是一個好老闆!」
他愣了愣,接著捧腹大笑:「我還沒有結婚,你怎麼知道我會是一個好爸爸呢?你真的好可愛……」
然後他又拿著書坐在樹下。
我也跟著坐了下來,貪婪地看著他的臉,想不到失去父親之後,居然又在這裡結識到年輕時候的他,真是幸運。
「你看我的表情,有點奇怪……好像很幸福!」他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看著我,略帶思索地說。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遲疑著說:「因為很溫暖……」他似乎不明白,我只能轉移話題,「從明天開始,我就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吧!想吃什麼都可以告訴我哦!」
我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他卻有點不相信。
我無可奈何地接著說:「沒有我莫熙不會做的事情,你只管吩咐,除了掃地以外,我都會盡力做好的!」
「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他說完,繼續埋頭看書。
時間悄然流逝。又是新的一天。
空氣極為清新,我坐在青草地上的石椅裡,一手拿著香濃的奶咖,一手拿著熱騰騰的點心,望著不遠處年輕的父親。
我記憶中的父親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人,可是眼前的他卻充滿了陽光的氣息,也很帥氣……
見我一直看著他,他的笑容越發燦爛:「莫熙,你為什麼來這裡工作?」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有人想整我,還是我自己在逃避……」應該很可笑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
「逃避?逃避什麼?」他好奇地問。
「逃避選擇……因為我怕不管是哪種選擇,我都不能承受。」我黯然地看著他說。他愣了愣,然後拿起旁邊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還能逃避,可我連逃避都做不到。只要我爸爸說不,我連這座房子都出不了,我能做的就只有順從。」他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反而顯得有些悲涼。我知道祖父一直都想讓父親繼承他的事業,可是從來不知道父親年輕的時候有過這樣的痛苦。
「你相信命運嗎?」他看著我。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點了點頭。「那麼,其實哪種選擇都可以哦,只要按照小熙認為對的去做就可以了……」他溫柔的聲音傳進耳中,也深深觸動了我的心。
「嗯,是這樣嗎?那我也想告訴你,總有一天,會出現一個能讓你改變的人……」我微笑著對他說。剛一說完,就發現頭頂上空出現了五彩的光芒。
「怎麼回事?」年輕的父親驚訝地看著天空中的光芒,手中的茶杯跌落了。
我預感到了什麼,朝他揮揮手:「再見……」父親,小熙會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是啊,不管是轉校,還是繼續留下,父親都會支援我。
身體感覺到一陣暖意,接著我就被捲進了一個神秘的空間,周圍是真空的狀態。怎麼不是回去?在我不解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來——
「主人?」我一驚,一個金色的球體從我身體裡走了出去。
「你?怎麼回事?難道我來到這裡是你弄的?」我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長著黑色翅膀的小人問。
「不是我,你自己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剛好以我做媒介發出來了!也許是因為你的意志力很堅定。我跟了他已經五年了,可是他卻毫不猶豫就把我送給了你,這樣說來,對他來說你很重要啊。」
「你知道嗎?人最多隻能活一百年,我死了之後難道要讓他一個人孤獨地活著嗎?我不想讓輕離像我媽媽一樣,爸爸死後,她一直一個人在哭泣。」我的淚水奪眶而出,炙熱的淚灼傷著我的心,感覺被撕裂了一般痛苦,「如果輕離為了我被驅逐出魔法界,那麼他的親人會怎樣?等我有一天離開人間的時候,他一個人又該怎樣……」
小人似乎明白了我的話,嚴肅地看著我。
我苦澀一笑,說:「我相信命運……所以,我會用我覺得最好的方式去做每一件事。」
「其實你……」他似乎有什麼話沒有說,可是最後卻只是說,「我祝福你。」
在一片寂靜中,他就這樣消失了,而我也從五彩光芒中回到了原先的地方。我環顧著四周,讓人奇怪的是現實中的時間似乎暫停了,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緩步走回教室:「報告!」
老師站在講臺上看了看我,問:「尹同學?怎麼這麼晚才來?」
「對不起,我肚子不舒服。」我隨便找了個理由。
老師點了點頭,我回到座位坐了下來。整整一節課,輕離的視線都沒有離開過我,可是我卻假裝不知道……
放學後,七個人跟我和小沫一起朝幸福花園走去。
幸福花園裡靜悄悄的,藍琴她們不知為什麼都不在,也許是小沫和葉凡他們安排的吧?我之所以把地點選在這裡,只是想留一個美好的念想——最後的分離,是「幸福」的。
小沫找了一個機會再次勸解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看得出來,你對於他們來說不只是考題而已。」
「是的,但是我只能這麼做。」我悲傷地說,感覺心裡一片冰冷,只能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夜幕降臨,繁星閃爍,我望了望不遠處的七個人,心裡不禁有點小小的後悔,早知道相處的時間這麼短,以前應該對他們再好一點的。
「好了,你留在這裡,我過去跟他們說。」我朝小沫笑了笑。
沿著那條大理石路往前走,旁邊是青青的草地,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遠處一片黑暗,感覺沒有邊界,空曠得讓人抓狂。但是我知道,到了必須做決定的時候了,無論我有多麼不捨、多麼留戀,我都必須做出抉擇。
雪羽正在和冰寒低聲談論著什麼,夜零懶洋洋地躺在一根樹枝上面閉目養神,輕離坐在草地上很專注地看著頭頂的那些星星,希語在和言易打鬧著,他們似乎都享受著這美妙的夜晚……
「小熙,你怎麼魂不守舍的?真是沒有想到啊,本來以為只有輕離和雪羽對你好過了頭,可是居然言易都變成這樣……雖然不想這麼認為,但是如果你繼續迷茫,也許我們真的要守護你一輩子了!」火凌第一個注意到我,略帶不甘地說。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我,雪羽似乎怕我在意,責備道:「火凌,你不要說這種話……」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煙火如櫻花瓣一樣升上天空,華麗地綻放,然後墜落。所有的人不禁一愣,接著,越來越多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然而只有剎那的美麗,最終還是逃不掉灰飛煙滅的命運。
「謝謝你們不介意,不過有些事是我不得不在乎的。你們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是我失去爸爸後最孤單的日子。」那個時候我的心真的很冷,本以為可以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可是他們打破了黑夜的寧靜……想到那個時候心裡對他們的戒備,忍不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其實,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害怕,不過現在,我一點都不怕了……」
「為什麼突然講這些?」輕離從草地上站了起來,看著我問道。
「謝謝你們這些日子以來的陪伴,謝謝你們帶給我的快樂!」說完,我用力地握緊了手中的水晶,尖銳的稜角刺破了皮膚,血從掌心流了出來。
突然,身邊七個人的衣服全部變了樣。我張開了手掌,他們相互看了看,然後又帶著不解看向我。
伴隨著我急促的呼吸,水晶的光芒猶如璀璨的星光般閃亮著,彷彿可以照亮整個城市……
「小熙的願望是什麼?已經實現了嗎?」雪羽似乎覺得一切來得太快了,感覺到難以置信。
「因為你們幸福,所以我幸福;因為你們快樂,所以我快樂。」我乾澀地笑著輕聲說,這個回答似乎更加深了他們的困惑。
輕離向我靠近了一步,可是水晶發出的光芒似乎在阻止他靠近我。他伸出手,手背上出現一個藍色的印記。他懷疑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緊緊地皺了一下眉頭。
「騎士證明?」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驀地,黑暗中多了一道光芒,一個成熟冰冷的男子隨著光芒緩緩出現在眾人的面前,火凌、冰寒、雪羽異口同聲地叫道:「老師?」
「你們已經通過考試了……」男子冰冷地說,僵硬的表情讓人無法看出他內心的情緒。
「為什麼?」輕離激動地看著我。
我看了看他們的監考老師,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他快速地低下頭。而我再次回頭看著輕離:「因為魔法界和人界之間有著一道天河,你可以放棄你的一切,但我不可以讓你放棄。」
說完之後,我強忍著淚水轉過身體,準備走開,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
剛走幾步,一個人就狠狠地拽住了我。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一定是輕離,但我還是不顧一切地掙開了他的手,然後大步走開。
然而走了一段之後,我的腳步越來越慢,走過一個拐角才發現小沫、林望梓、葉凡和洛傑都坐在假山旁,似乎都在那裡等著我。
在這個時候,我不禁有點小小的欣慰,還好,我還有他們。
「事情辦完了?那你許了什麼願?」小沫好奇地問,但是又怕我傷心,顯得小心翼翼。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希望他們能成為獨當一面的騎士。」
羅拉說得對,我不能那麼自私地阻擋他們成為騎士。這就是我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