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午吃完飯又換了藥,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午休。
沒一會兒,我聽到門外傳來左星川熱情的呼喚:「千夏!千夏!穿衣服沒,沒穿我就進去了!」
渾蛋,他還真是厚臉皮!
我淡然地回答:「你還是別進來,會失望的。」
「呵呵,反正我已經失望很多次了。」
左星川居然提著很大的袋子進來,他將袋子放在床頭櫃上,嬉皮笑臉地說:「你不是受傷了嘛,作為最好的朋友,我對你致以最深情的問候。」
「謝謝了啊。」我艱難地翻了個身,去看他給我送了什麼東西。
祛疤膏、紅花油、止疼藥、開心果、核桃仁、牛肉乾……嗯,看上去挺周到的,只是——
什麼!居然有一桶中老年高鈣奶粉!
我眼中閃著兇光:「你有沒有搞錯,我還沒老呢。」
「呃,拿錯了!本來我打算給你買嬰幼兒奶粉,促進智力發育。」左星川撓了撓頭,呵呵地笑了,「我這不是擔心你骨折需要營養嘛!中老年人容易骨質疏鬆,所以中老年奶粉裡面鈣含量挺高的。絕對適合你!」
我咬牙切齒地說:「你自己留著喝吧!」
「我身體壯得跟牛一樣,不需要。」左星川挽起袖子,向我展示他那凸起的肱二頭肌,「等我需要,至少要五十年以後。」
「真像白條雞!」我看著他那胳膊,不禁捂著肚子笑起來。
可是因為笑得太厲害,不小心又牽動了嘴上的傷口,好痛!
「羽千夏!我費那麼大工夫來安慰你受傷的心靈,你就這樣對我嗎?」左星川裝出一副很傷心的樣子,「算了,算了,就當我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認識了你這隻白眼狼。」
我按著嘴,儘量不牽動受傷的部位:「親愛的左大少爺,我羽千夏是個很有良心的人。說吧,想讓我怎麼安慰你?」
「給我按摩!」左星川壞笑著,像豬一樣趴在我的床上,「快點!快點!」
「知道了!知道了!」我陰險地笑了笑,然後站起來,扶著牆,在左星川的背上一陣猛踩。
左星川頓時鬼哭狼嚎起來:「千夏,你這分明是在謀殺!」
「這才是頂級享受!」我踩得不亦樂乎,誰讓你要我一個病號給你按摩,這就是代價,哈哈!
「千夏,你下來!」左星川想爬起來,但又怕我摔下來,只好忍著,欲哭無淚地說,「你想折磨死我是不是?快下來!」
「不是啊!」我越看左星川越覺得滑稽,踩得越發用力,「你左大少爺身強體壯,比蟑螂還要頑強,哪會輕易死掉呢!」
左星川拼命地忍,換上誠懇的語調:「千夏,你現在是受傷之軀,不適合做劇烈運動。來,下來!我給你示範一下,讓你知道什麼才叫做帝王般的享受。」
「絕對不要!」誰知道他會怎麼捉弄我呢?
「千夏,會很舒服啊!」
「不要!」
「來,試一下!就一下!」
「不要!」
……
「砰!」
臥室的門被撞開,好幾個腦袋簇成一團。
我震驚地扭過頭:「你們在幹嗎?」
門口的幾個人也都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急忙找藉口掩飾:「沒,沒什麼!」
接下來是非常一致的噓聲。
淺光曜率先開口:「千夏,彥熙讓我問問你,你晚飯想吃什麼?」
彥熙就站在他們身後,要問他自己不會開口說啊?
洛天羽也跟著指了指客廳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摻和道:「千夏,有飛碟飛到我們寢室了,快出來看看!」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竟然說這麼不著邊際的話哄我!
還是姜允昊比較靠譜:「千夏,你的脖子是不是好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脖子居然不痛了,又試探性地動了動,啊,真的好了!我朝姜允昊笑了笑:「嗯,姜允昊,你好細心,真的好了呢。」
姜允昊也溫和地笑了笑算是回應:「還好,其實彥熙的心也很細的。」
「羽千夏,出來一下。」彥熙神態冷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朝沙發走了過去。
「嗯。」我只好從床上下來,穿好鞋子走出去。
彥熙坐在沙發上,擺著一張臭臉:「從今天起,宿舍不準其他班級的男生進入。如果出了什麼事,後果自負。」
知道他是故意針對左星川,我很不滿:「自負就自負!有什麼大不了的。」
「羽千夏!」彥熙的眼睛好像可以噴出火來,「你知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
「知道啊!」我的火氣也上來了,「要不要我寫給你看!你不認識就直說,我教你。」
彥熙氣得啞口無言。
左星川雙臂環胸,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彥熙:「千夏跟我在一起吃飯、洗澡、睡覺、上學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所以千夏知不知道羞恥,不需要你來評價!」
這就是有青梅竹馬的尷尬之處啊!雖然我們的關係純潔得就像雪花,但誰知道別人會怎麼想。
看見姜允昊那略帶羞澀的表情,我瞬間臉紅了,有點抓狂地說:「那是十歲之前啦!」
左星川一臉鄙夷地對我說:「喂,千夏!我這是在幫你說話!不用這麼激動吧?」
「誰要你幫啦!你這個超級無賴厚臉皮的傢伙。」
「我臉皮是厚,但我的臉至少能被鬍子扎破。而你——知道你為什麼不長鬍子嗎?因為連鬍子都扎不破你的厚臉皮!」
「你去死吧!」
「哎呀!痛!痛……」
「十歲之前啊!」彥熙打斷了我和左星川的爭吵,不過看得出來,他是真生氣了,否則臉上的肌肉不會抽搐得那樣厲害,「姓左的,你可以出去了,否則我會把你當垃圾一樣丟出去。」
「也罷。」左星川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面對一個吃醋的男人,用理智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
左星川轉身朝我揮了揮手:「千夏,我先走了。給你的東西一定要用哦!」
「知道了!知道了!」發現彥熙的臉上瀰漫著一股寒氣,我趕緊把左星川推出去,免得生出什麼事端。
「羽千夏!」
「到!」
「坐下!」
「哦。」
我只好埋著頭,坐到彥熙的旁邊。
他側著身子,一拳砸在我腦袋旁邊的沙發靠背上,眉宇間怒氣騰騰:「羽千夏,你又惹怒我了。」
嗚嗚,我真是沒用,怎麼一見到他生氣就害怕,剛才反抗他的勇氣都到哪兒去了?
我只敢用一隻眼睛看他,小聲地問:「我哪裡惹你了?」
鼻尖不知不覺地滲出汗來,我的眼鏡不小心滑落到鼻尖上,我正要伸手去扶,彥熙卻抓起來丟到一邊。
他的手觸碰到我鼻尖的一瞬間,引起一種酥麻的感覺。
他挑起眉毛,一臉不耐煩地說:「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懂嗎?」
我將兩隻眼睛都睜開,眼前模糊一片,心卻「怦怦」地跳得厲害:「哦……你能不能說得再清楚點?」
「你居然和左星川一起洗澡睡覺,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彥熙生氣地大喊。
蒼天啊,快點打個雷劈死我吧!
我又好氣又好笑,爭辯道:「那是十歲之前發生的事!」
要怎樣告訴他,小時候媽媽和我爸天天吵架。白阿姨怕他們傷害到我,於是經常讓我住在她家。她家當時地方小,而且她和左伯伯很忙,所以我和左星川一起洗澡、睡覺是不可避免的事啊。
「你不知道男生從一出生就有……」彥熙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就有什麼?」
「沒什麼。」彥熙分明是想掩飾什麼,「總之,從今天起,你的臥室不準任何男生進入!」
霸道!專制!自私鬼!
我不服氣地昂起頭說:「憑什麼我的臥室要你管?就算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但並沒有賣身給你!」
「如果你欠我的錢呢?」
彥熙的眼睛深如寒潭,他盯著我,帶著一種王者般的氣勢,瞬間將我那點可憐的自信擊得粉碎。
「什麼?」我一頭霧水地問。
2
彥熙讓洛天羽去臥室拿來一個厚厚的紙袋,他接過來隨手往茶几上一丟:「你自己看吧。」
我拿出裡面的照片,只看了一眼就陷入了深深的絕望——照片裡有一個穿著土裡土氣的女生,正一腳踹在一輛黑色的跑車後燈上,碎片散落一地……
天啊,這不是我第一天來找媽媽的情景嗎?回憶瞬間被拉回過去。在遇到左星川之前,我曾經踹掉了一輛黑色跑車的車燈……
「大叔,能不能讓我用一下你的電話?」
保安大叔很不屑地伸手指向旁邊的值班室:「去那兒打吧。」
我很淑女地說了聲「謝謝」,然後邁著小碎步邊走邊將證件收回包中,沒想到突然刮來一陣風,證件散落一地。
我急忙蹲下去撿,只剩最後一張了,那是我上學以來唯一的一張獎狀,雖然是小學三年級的。因為位置比較遠,我不得不站起來又走了兩步。
沒想到我剛彎下腰,又是一陣風颳來!獎狀隨風越飄越遠,最後落在了剛經過攔車欄的一輛黑色的跑車後窗上。
我一邊跑,一邊叫喊著,想讓那輛車停下來。
那輛車的主人大概聽到了我的呼喊,真的停下了車,但我因為慣性撞在了車屁股上,而我那張青春無敵的臉也像吸盤一樣貼在了後車窗上。
我趕緊摸摸自己的臉,還好,沒受什麼傷,這時車內突然下來一個穿著黑西服的男人。他陰沉著臉罵道:「你眼睛是怎麼長的,沒看到前面有車嗎?車撞壞了怎麼辦?」
天啊,他的心哪是肉長的,分明是鋼筋水泥打造的!
「你以為你開跑車就了不起嗎?破車!破車!」我非常不滿地瞪著他,往那輛車的左尾燈上連踹了好幾下!
「砰」的一聲,尾燈的玻璃竟然碎了。
啊,不是吧?
「臭丫頭,活膩了是不是?連……」
意識到自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但偏偏此時,我的雙腿軟得就像麵條一樣,根本邁不開步子。
突然,車內飄出一個淡漠卻微微帶著笑意的男聲,打斷了那個男人的話:「住手。」
他……在笑!竟然在笑!
那個男人的動作緊跟著停了下來,他俯身對著車窗裡的人言語了幾句,然後就自顧自地回到了駕駛座上。
「走吧。」
見他這麼輕易地放過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彎腰深深地鞠了個躬,語氣極其誠懇:「真的很抱歉!雖然我是故意的,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
「喂!你傻了嗎?」一個冷漠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回過神來,看到彥熙正一臉憤怒地看著我。
原來……原來那輛黑色跑車的主人是彥熙!
老天啊,你不要這樣對我吧!
彥熙發現我已經回想起了當天的事情,嘴角揚起一絲冷酷的笑,比刀子還鋒利:「想不到吧?羽千夏,我們這麼有緣分。」
「哪裡!哪裡!」我渾身冒冷汗,此刻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知道我為什麼選中你嗎?」彥熙扯動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因為我的生活太乏味了,需要一個另類的人來調節一下。」
「我怎麼另類了?」另類?我又不是外星人,哪裡另類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叫我的車為破車。」
我欲哭無淚,馬上巴結道:「彥熙,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吧!」
「給你兩個選擇——」彥熙揚起嘴角,「我那是上路不到一個星期的新車,如果修到一點痕跡也看不出,至少需要十萬。一,你賠我十萬塊;二,兩年之內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十萬?彥熙這是漫天要價。十萬塊,把我賣了都不值這麼多錢吧!難道我要選第二項?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如果你要……非禮我呢?」
天啊,我究竟在胡說什麼?彥熙那天說過了,他的品位不會那麼差的。
「抱歉!到目前為止,我對你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彥熙看上去確實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你現在是我的人,任何人都必須與你保持距離,包括姓左的。」
他還是在誤會我和左星川啊,我鬱悶地解釋:「彥熙,他是我的朋友啊!他和你一樣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彥熙用漂亮的眼睛盯著我,看得我心裡直發毛,「我和他是死對頭,你只能選一個。」
我頓時覺得渾身無力:「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