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星川被猛地一擊,嘴巴瞬間張成了o形,臉也漲成了豬肝色。他咳了半晌,總算把卡在喉嚨裡的食物嚥了下去:「媽,你知不知道你那一掌震得我五臟六腑差點碎了!你兒子我不是鐵打的!」
白阿姨伸手拍拍左星川的背,給他順了順氣,笑著道歉:「對不起啊,兒子!」
左伯伯也樂了,忽地他臉色一變,數落道:「臭小子,書背好了沒有?」
「沒有!」左星川若無其事地說,「反正我已經吃得半飽,你就算罰我不吃飯,我也不怕,不如讓我繼續吃好了。」
左伯伯無奈地看著左星川,然後搖了搖頭。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吃完飯,大家坐在客廳裡聊了一會兒天,見天色不早了,我起身準備回學校。白阿姨連忙奪走左星川手裡吃了一半的西瓜,拉他起來說:「快點,送千夏回去吧!」
「保證完成任務!」左星川抹了一下嘴,向白阿姨行了個軍禮,然後攬著我的肩膀,大步地往前走,「千夏,晚飯吃得怎麼樣?」
「很好。」
「什麼地方好?」
「飯菜都很好。」
「我媽好嗎?」
「很好。」
「我爸好嗎?」
「很好。」
左星川最終指了指自己:「我好嗎?」
「不好。」意識到左星川又要開玩笑,我對他翻了個白眼,「星川,你要說什麼?」
「沒什麼。」左星川吊兒郎當地耷拉著腦袋,隨後又神采奕奕地看著我,「千夏,你覺得我人怎麼樣?」
「有點不正經。」我脫口而出,但是又感覺這樣說似乎有點不給他面子,便補充了一句,「可能是玩笑開多了吧。」
「什麼?你不會以為我一直都在開玩笑吧?」左星川撓了撓頭,垂頭喪氣地說,「偶爾我還是很認真的。」
我抿著嘴笑,抬起頭看著他有些彆扭的樣子說:「是啊,我們左星川大少爺是個超級認真的好孩子,對不對?」
左星川愣了一下,彆扭地轉過頭,鬱悶地說:「千夏,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不好?知不知道很猥瑣啊!看得我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我那是多麼純潔的眼神啊!怎麼可以用猥瑣來形容呢?
我有點抓狂地說:「因為你的心猥瑣,所以看什麼都是猥瑣的!」
「說錯了!」左星川奸笑道,「看到猥瑣的你,我反而會起雞皮疙瘩——這是不是說明我其實內心很純潔呢?不然看到你應該是臭味相投非常愉快才對。」
我白了他一眼說:「就你純潔行了吧?」
我望了望天空,深色的天幕中懸掛著一輪淺黃色的圓月,空氣中傳來一陣陣菜香味。在每一盞燈火的背後,都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吧。
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我忽然有點想她,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也和她的家人們在吃飯。
「星川,我想到我媽媽那兒看一看。」我停住腳步,回頭對左星川說。
左星川看著我的眼神有點猶豫,不過最後他雙手交叉放到腦後,看似漫不經心地說:「好吧!不過看了之後,就算再怎麼難過,也別把氣撒到我身上哦。」說完,他還眨了眨那和星星一樣明亮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樣說,我的鼻子突然有點酸酸的。我強忍著淚意,努力讓自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擠出微笑說:「不會。」
我忽然想起那天彥熙的話——「既然哭沒用,我為什麼還要哭呢?所以我應該開開心心的才對!可是……如果開開心心沒用,我為什麼還要開心呢?」
嗚嗚,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3
左星川將我送到媽媽家的門外。我呆呆地站在如花園般漂亮的大房子外面,腳步有些遲疑。
白牆紅屋頂的房子看上去很幽靜,花圃裡的花朵安安靜靜地享受著月光,門口的復古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讓人覺得一陣恍惚。
他們應該已經吃過晚飯了吧,所以一樓的燈全部熄滅了。二樓的燈依舊亮著,光線柔和。雖然看不到人影,卻讓人感覺溫馨。
這才是家啊……
我心裡澀澀的,因為這個溫馨的地方不屬於我。
「星川,你先回去吧。」我整理好情緒,轉頭對站在我旁邊一臉安靜的左星川說。
「你今晚要住在這裡?」左星川指了指房子,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嗯。」我心虛地點了點頭,然後對他撒了個謊,「我媽媽今天打電話讓我回來住。」
左星川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最後冷哼一聲,轉身朝我揮了揮手:「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哦!如果半夜爬到我家乞求我收留,我會毫不客氣地把你當鬼揍哦!」
「知道啦!知道啦!」我故意大聲地嚷嚷著,知道左星川看出我在撒謊,心裡又是一陣失落。
看著左星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我一個人呆呆地在媽媽家的門口站了很久。我很想進去,但最終選擇止步。
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抬頭望著媽媽房間的視窗,她的身影落在窗簾上,看上去親切而遙遠。
「千夏?」媽媽疑惑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估計沒有想到我這個時候會打電話給她吧!
聽到媽媽的聲音,心裡脆弱的防線似乎瞬間崩塌,我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感覺,強忍著喉間的疼痛感,努力讓自己平靜地回應著:「嗯。」
有很多話想和媽媽說,可是,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勉強說出「晚安」兩個字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正準備走人,卻看到媽媽房間的窗簾被拉開了,媽媽走到陽臺上,急切地四處張望著。
「千夏……」
雖然媽媽的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趕緊躲到高大的梧桐樹後面。看到媽媽忽然往我這個方向望過來,我慌亂地逃走了。
媽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左星川,有多麼想你呀!
如果有媽媽的疼愛,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這是我最不可能達成的願望。
我一路小跑著,卻忍不住回頭張望,直到再也看不到媽媽家那棟白色的大房子。
等停下腳步喘氣的時候,我才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這是哪裡?周圍的房子都差不多,卻沒有一個我熟悉的路標。天啊,我剛剛竟然只顧著逃跑,完全沒有記路。
完了,迷路了!嗚嗚,羽千夏你這個大路痴!
剛剛好像聽到車子的聲音……我是不是該上前詢問一下該怎麼走呢?
拐了個彎,我一直往車子聲音傳來的方向走。眼前忽然出現一束強烈的白光,照得我半天都睜不開眼,耳邊傳來一個有點熟悉的男聲。
「我問你,你還認不認我這個父親?」
居然是尹陌錦。
不過他的話語中帶著無比的憤怒,聲音甚至在顫抖。他在和誰說話呢?
我揉了揉眼睛,看到白色燈光中站著一個人。那個身影又高又瘦,有點似曾相識。再仔細看過去,我不禁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那個人居然是彥熙!
天啊——他究竟在幹嗎?為什麼要站在那輛發動了的車子前面?
「不認!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彥熙的聲音冷酷而決絕,他如磐石般屹立不動。
而開車的人正是尹陌錦。
「我只問最後一次——」尹陌錦盯著彥熙質問,「你,究,竟,認,不,認,我?」
「我也只說最後一次——」彥熙與車裡的尹陌錦形成對峙狀態,「除非你和那個女人離婚,娶我媽媽,否則我絕不認你!」
彥熙的話似乎戳痛了尹陌錦的神經,他的眼中閃過一陣悲痛,原本握方向盤的手捂在了胸口上:「可是她已經死了……」
「那就舉行冥婚。」彥熙滿不在乎地說道,「如果不是你,我媽就不會受那麼多苦……臨死前她還念著你的名字……死不瞑目。所以——」彥熙的眼神鋒利如刀,「如果你不能完成她的心願,我就絕不認你。」
「你真是個魔鬼!」尹陌錦忽然大怒,猛地發動車子,「既然你不肯認我,我就當自己沒有你這個兒子!」
「你以為我很想與你有血緣關係嗎?」彥熙憤怒地大聲說著,像一隻受傷的獅子。
我還是第一次見彥熙這麼生氣,那可怕的氣息就像暴風雪,氣勢兇猛,讓我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媽媽一定把你當做這一生最大的恥辱!現在——我每看你一眼,都會覺得噁心!」彥熙冷冷地說,眼中的寒意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到底怎麼回事啊?彥熙的媽媽死了?難道彥熙是私生子?原來盛氣凌人的彥熙有著這樣不堪回首的悲慘身世,難怪他痛恨別人提起他的姓。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的心情,這樣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我的心不禁一陣難過。
忽然,尹陌錦駕駛的車子一陣轟鳴,然後竟然朝彥熙衝了過去。彥熙的身影漸漸地在刺眼的白色燈光中變小……
不可以!
心像是被一隻有力的手握住,我什麼都顧不上想,衝到路中間大喊道:「彥熙!」
彥熙突然扭過臉來,錯愕地看了我一眼:「千夏……」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雙腳拼命朝彥熙的方向奔去,張開雙手,試圖把他推到一邊。
我剛剛衝到車頭的位置,抬頭卻看到車直直地衝了過來。眼看著我和彥熙都要被車撞上,彥熙猛地朝我撲過來,將我壓在身下。
我能感覺到水泥地面與身體接觸時產生的摩擦帶來的劇烈疼痛,似乎還聽到了骨頭被碾碎的聲音,還有彥熙因為疼痛發出的聲音。
當我反應過來時,被眼前的情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彥熙好看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他反應過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我:「你沒事吧?」
我鼻子一酸,「哇」地一下哭了:「彥熙,你要不要緊?」
彥熙回過頭看了一下身後,車輪壓在他的腿上,他冷哼一聲,說話的聲音因為疼痛跟著變了:「可能……腿斷了。」
他嘴角漾出一絲自嘲的笑,眉頭緊緊皺著,看到我沒事以後,又怒氣衝衝地對我劈頭大罵:「羽千夏,你沒長腦子是不是?沒事衝過來幹嗎?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金剛,刀槍不入是不是?我告訴你這車從啟動到達到一百公里的速度只要三秒鐘!撞上你就死定了!你怎麼不說話?聽不懂人話還是啞巴了?」
見彥熙第一次這麼嚴厲地訓斥我,我徹底嚇呆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一臉的委屈:「我以為你爸……他會把車停下來的。」
「這個臭老頭……」彥熙又看了那車一眼,目光冰冷,他支著胳膊,命令道,「你趕緊去叫醫生。」
「嗯……好!」
我小心翼翼地從彥熙的身下挪出來,跑過去拍打著尹陌錦的車窗,聲音帶著哭腔喊著:「尹伯伯,你把車往後倒一下,讓彥熙把腿抽出來!」
「我……居然想殺自己的兒子!」尹陌錦呆呆地坐在車裡,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竟閃著淚光。
他半天才反應過來,把車往後倒。地上留下一道血跡斑駁的輪胎印,觸目驚心……
尹陌錦開啟車門,趕緊下車,蹲下來朝彥熙伸出手。
然而,彥熙只是把他的手打向一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走開!」
尹陌錦頓時愣住了,一臉的哀傷。
就在這時,一輛車從我來的方向開了過來——居然是那輛被我踹壞車燈的黑色跑車!
黑色跑車停住了,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美少年。
「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男生和彥熙長得有點像,只是氣質稍顯成熟。而那個聲音……居然是那個輕易放過我的黑色跑車的車主。不過當時車上肯定有兩個人,那個發出笑聲的人絕對是彥熙這傢伙!
我忽然明白了,彥熙為什麼會有那些用來威脅我的照片。而他讓我賠償他家的車燈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這個美少年和彥熙肯定是有血緣關係的。
尹陌錦看了看自己的車,聲音顫抖地看著美少年說:「尹辰澈,我……」
那個叫尹辰澈的少年似乎明白過來,不由分說地把彥熙扛到自己的車上說:「我先送彥熙上醫院,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隨後,尹辰澈又看了我一眼說:「你也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