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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世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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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李薇電話的時候,正在大學門口晃盪著。頭頂火熱的驕陽,手裡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像個傻瓜似的,仰著頭,木訥地盯著眼前的宏偉建築。

「盛世大學」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被陽光照得格外刺眼,我有種眼睛要被戳瞎的感覺。

擦了擦汗,我對著手機吼道:「李薇啊,看著眼前這四個鈦合金大字,還有跟古代土財主娶媳婦似的掛滿一條街的紅燈籠,我怎麼感覺天雷滾滾啊!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你說我高考到底是怎麼考的?每次模擬考試全校排名不落前十的人才怎麼墮落到這麼一所學校來了?」

「得了吧!就你這德行,去一流大學還不是混二流專業,做三流學生,出來找四流工作啊!」在家吹著空調的李薇咬著薯片回吼道。

我苦著臉望著直通校園的石道上熙攘的人群,感覺鼻子有些酸澀。

「李薇,你說我回去復讀高三怎麼樣?」

「呸!」話還沒說完,我就聽到電話那頭李薇的吐槽聲,我的太陽穴漲疼了。

「你腦袋被高溫燒殘了吧?復讀?你幹嗎不回你媽肚子裡回爐重造啊!你改個德行,別一天到晚想象力豐富地寫小說,說不定高考時就不會在發呆中過去了。」

我要哭了,對著手機吸了吸鼻涕:「李薇啊,別人可以回爐,我不成啊!你讓我去哪兒找我親爸啊?要找不到,回爐不出我啊!」

「你就貧吧!再怎麼樂觀也沒你那樣的。你爸自己在外面有人還有臉說你?他和你媽離了也就算了,幹嗎還扯出這麼多事來!算了,我不跟你廢話了,你趕緊報到去,大熱天的你一個人拖著那麼多東西在太陽底下暴曬,還真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我說你媽,再怎麼怨你爸,開學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啊!對了,你東南西北都搞不清,絕頂路痴一個,你們學校有沒有給新生服務的志願者啊?找不著地方就找小紅帽去!」李薇喋喋不休地數落完我爸媽後,又來數落我。

我放眼望了一下四周,戴小紅帽的志願者挺多的,就是不知道該去找哪一個。

遠遠地看見有幾個人站在街道的一處,手裡舉著一塊「外語系」的牌子,我那被太陽灼得視線模糊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李薇,我看到我們外語系的牌子了!我先去了,掛了!」

「外語系!艾葉你真是腦殘啊!你一個學理科的、英語爛得一塌糊塗的人怎麼好意思讀外語系?」

手機裡傳來李薇無休止的罵聲,我手指一抖,結束通話了電話,腦袋一揚,眼淚又要下來了。陽光下,明媚而又憂傷。

誰想填外語系啊?當初高考考砸了,爸爸媽媽又在鬧離婚,家裡天天鬧騰不休,吵得我簡直想一頭從六樓栽下去,誰還有心思填志願啊?

那天去學校填志願時,才到半路就有人嚷嚷著告訴我,說我媽在鬧上吊。

有時候我想,我媽也真夠有魄力的,死這回事,我也就想想,她卻果斷地來真的了,一邊往門框上掛繩子,一邊衝著奔回去的我慘笑道:「都是你這個野種害的!」

我腦袋一片空白,瞪大眼看著準備把脖子往繩圈兒裡套的女人。

一連幾天被曾經最親近的人叫「野種」,可到底是誰「野」了才會有我,他們自己不知道嗎?為什麼明明自己犯了錯,卻還要怪罪在我的身上?

李薇說「回爐重造」,有時候我真想回去,但不要再被造出來了。

因為太作孽了!

填志願的時候,我心不在焉地隨便勾了幾個,沒想到我勾的第一專業就是那該死的「外語」。

命運就是這麼作弄人,我從出生的第一秒就是個笑話,一直活在玩弄與被玩弄中,上大學選專業這種被命運玩弄的事,實在是太輕微了。

李薇說的沒錯,我就是待哪兒都是一樣混的人。

外語系也罷,只要能躲開家裡人,一個人生存就是好的。

大中午的,我熱得漲紅了臉,滿頭大汗地拖著行李箱朝外語系的人群跑去。

沒走幾步,一個女高音破空而來——

「學長,這兒有一個新生不舒服!」

我這人很懶,更懶得管人家的閒事。

事不關己,我拖著箱子就要走,哪知道那個不舒服的新生站哪兒不好,偏偏站在我身旁,是誰不好,偏偏又是我認識的。

「蓓蓓,你怎麼了?你忍著點,媽已經叫司機去給你買飲料了。瞧你這小臉,蒼白得真讓媽心疼。」

幾步之外,外語系的志願者站在那兒,一個濃妝豔抹的阿姨正拍著乾嘔的女生的背,心疼地說著。

那個戴小紅帽的女志願者繼續扯著女高音喊:「學長,這兒有人中暑了!拿一瓶綠茶給我!」

我的神經本能地繃緊,眼睛死死地盯著扶著梧桐樹、面色蒼白的女生,那嬌柔的身子,梨花帶雨的小臉,委屈的神情,不就是不久前在ktv扇我巴掌、囂張得跟女王似的莫蓓蓓嗎?

我艾葉活了十八年,很少會發自內心地厭惡一個人,莫蓓蓓就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中的一個。

從高一到高三,我跟那丫頭做了三年的同桌。我就搞不懂,我哪裡吸引莫大千金了,什麼都跟我比,例如:比身高。

高一的時候,我只有一米五,她比我高,於是她嘲笑了我整整一年。這大小姐吃飽了閒得沒事幹,愛怎麼說,我無所謂。可誰知我的青春期來得太晚,本以為不會長個了,哪知道高二的時候一個勁瘋長,我一下子躥到一米六五,趕超了莫大美女。她恨恨地瞪了我大半年,天天當著我的面吃增高藥,高跟鞋踩得那叫一個得瑟啊!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莫蓓蓓在花了三萬塊錢增高了三釐米後,終於跟我一般高了,外加她又愛上了踩「高蹺」,這下能高出我一個頭,莫大美女不跟我比身高了。

那比什麼?

比身材!

她是魔鬼身材,我呢,身材就跟搓衣板一樣,整個就一平原。

莫大美女又得意了,天天穿著低領的衣服在我眼前晃。其實我很想告訴她,我不是男的,她沒必要花這麼多心思,天天變著法兒地「勾引」我。

想讓我自慚形穢?我早就殘了,連胡亂寫的小說裡都無一例外地帶個大胸大屁股、絕色傾城的女配角,芳名蓓蓓。

可命運就是這麼無常,李薇她老媽給她買了好幾箱木瓜,天天給她補胸。李薇不愛吃,就全扔給了我。我愛吃木瓜嗎?不,我只是不愛浪費食物罷了,更何況還是免費的食物。於是,在我吃掉李薇家幾箱木瓜又恰好高二體育課學了瑜伽後,我的平原成了小山丘。

莫蓓蓓又不爽了,校服下的衣服越穿越露,恨不得不穿了,只要老師沒在,她就恨不得把校服全脫掉,露出裡面可憐的幾塊布。幾乎所有男生的眼光都被她吸引了,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看我不順眼。

除了比身高、身材外,莫蓓蓓幾乎能比的都跟我比了。成績、家境……甚至男朋友。

高三畢業之前,我依舊是大多數人羨慕的商業大亨的女兒,當時爸爸還沒破產,媽媽也還不知道他外面有人,他們還沒有吵起來,我還沒被叫做「野種」。

那時的我又會學又會玩,家境又好,還有個讓人羨慕的男朋友林楓。

一想到那個人的名字,我又開始疼了——臉蛋疼。

因為他,我被莫蓓蓓打了。

高中三年,莫蓓蓓什麼也沒有比過我,不過她最在意的還是林楓。

莫蓓蓓喜歡林楓,不,不僅是她,當時高中的大部分女生應該都喜歡他。

其實我從未想跟莫蓓蓓比什麼,但有林楓這個男朋友,在當時著實讓我覺得欣慰。我一直以為,我跟林楓會好好的,一起畢業,上一樣的大學,最後結婚。直到後來家裡出事,我仍然以為什麼都會變,但我跟林楓的感情不會變。

年紀小就會胡思亂想,特別是我這種天生想象力豐富的人,浮想聯翩的本事比別人更高一籌。那時候我的想法真單純,用李薇後來罵我的話來說,就是你小說寫多了,分不清現實與夢幻了。

最後,我被莫蓓蓓一巴掌打醒了。

她說:「艾葉,我跟林楓好了。」

我當場震驚了,捂著被打腫的臉,推了推李薇,呆呆地問:「什麼叫你跟林楓好了?」

李薇說:「葉子,你別傻了,林楓半年前就跟莫蓓蓓有一腿了,就你傻,被矇在鼓裡。我上次就告訴過你我看到林楓和莫蓓蓓接吻,你偏不信。」

「那不是同學間純潔的友誼嗎?你也知道林楓家跟莫蓓蓓家是世交啊!」我瞪大眼睛,有些憤怒地朝李薇喊道。

「世交需要那麼熱烈地接吻嗎?你這傻瓜!」

李薇扇了我另一巴掌,將傻乎乎地要向莫蓓蓓問個清楚的我拖出了ktv。

天真夠熱的,汗水流進眼睛裡了,我胡亂擦了一下眼睛,捂著發疼的小腹,低著頭想走。

回憶太長,想得發慌,現在一想到林楓跟莫蓓蓓,我的眼前就浮現出他們親暱的情景,胃裡一陣陣抽疼噁心。

想象力太豐富就是不好!

那個女高音還在「學長學長」地喊,不一會兒,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夾雜著些許不耐煩。

「拿著!」

有人把冰凍的綠茶扔了過來,我敢說那人絕對是青光眼加白內障,往哪兒扔不好,偏偏對著我這麼個大活人扔。

毫無意外地,我被扔給莫蓓蓓的綠茶砸了,砸中的部位偏偏又是我這會兒不斷抽疼的小腹。

自從莫蓓蓓告訴我她和林楓好了之後,我每次聽到那兩人的名字或者看到他們,小腹就會神經性抽疼。

這是幹嗎?鬼上身了?

我捂著小腹,咬著嘴唇,額頭冒冷汗,眼睜睜地看著那瓶綠茶掉在地上,裡面的飲料流了一地。

然後我感覺下腹一熱,有什麼東西流了下來。

「大姨媽」被砸出來了!

「學長!」那「女高音又是一聲叫喊,帶著震驚、恐慌與急促。

「我說我又不是你們外語系的,你老叫我幹嗎?」男生不耐煩地回問道。

腳步聲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了。

「不是把飲料給你了嗎?還有什麼事?」一個男生越過我,徑直走到「女高音」的面前,冷冷地說道。

那男生身材修長,黑色短髮,膚色白皙,側臉很漂亮,輪廓精緻,鼻子英挺,下顎性感。初步鑑定,帥哥一個。

我的目光毫無顧忌地從那人臉上落到身上,當看到他穿的那件藍白色格子襯衫時,我的小腹疼得更厲害了。

眼前晃過一道身影,藍白色的格子襯衫,陽光下的溫柔淺笑……然後溫柔親吻莫蓓蓓的林楓。

又來了又來了!想象力太好就是折騰人的神經。

這男生穿什麼不好,非穿一件跟林楓的一樣的衣服。

人們說,穿著體現一個人的品味,看來這男生一定也跟林楓一個德性。

「學長,你飲料扔錯方向了,你……把人家砸出血了!」女高音訕訕地指著我,咧著嘴朝側對著我的清俊男生說道。

男生轉過身來看著我,眸子深邃,冷意懾人,他將我從上望到下,一臉的淡定從容,目光最後落在我黏血的腿上,唇角一勾,嘲諷地笑:「喂!你‘大姨媽’來了!」

此話一齣,女高音當場怔住。

那男生嗓音不高,卻足以讓方圓十米之內的人都聽清。整個林蔭道寬不到十米,附近所有人都望向了我。

我「哦」了一聲,當場放倒手中的拉桿箱,蹲下身子,麻利地開啟,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上面的內衣內褲睡衣撥到一邊,從箱底拿了一條浴巾出來,在自己腰上裹了一圈。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淡定得讓所有人震驚。

我一向沒皮沒臉,只做最直接的事。

我曾在整個小區住戶的圍觀下,被無數曾經的親人噴著口水叫「野種」,最終丟下長長一句「謝謝你們當了這麼久的野種她爸她媽她叔她伯她爺……」後震懾全場,揚長而去。

相比之下,現在這事實在是微不足道。

周圍一片欷歔,我瞥了一眼身旁目光冷淡的男生,從容地朝女高音走了過去。

「我是你們系的新生,來報到,不認識路,有人帶路嗎?」我滿臉真摯地問道。

女高音的臉很僵硬,抽搐了幾下後,朝我僵笑道:「有。不過你先等等,另外幾個志願者都帶人走了還沒回來,我這又有個新生身體不舒服,你等他們來了再走吧!」

女高音說著,指了指身旁臉色慘白的莫蓓蓓。

莫蓓蓓看著我,臉色更加難看了,她用大眼睛瞪著我,眼裡全是震驚。

說實話,之前我看到她的那一秒,比現在的她還震驚——我們是不是太有緣分了,同桌三年,現在又念一個學校一個系。

我們前世到底回眸了多少次,恐怕是脖子都扭斷了才這麼有緣吧?

從震驚到驚悚再到激動,結果「大姨媽」都提前了。

「艾……艾葉!」莫蓓蓓難以置信地叫我。

我看著她,笑得比見了親人還燦爛:「喲!同學,我們認識?」

莫蓓蓓的臉當場僵住了,驚恐地望著我。

「你……不記得我?怎麼可能!」

「哦!我想起來了,你不是莫蓓蓓嗎?唉,你也知道,我腦袋被人打過,現在不太好使!」我話中有話地拉著莫蓓蓓的手驚叫道。

莫蓓蓓看著我,神色慌亂,一把甩開我的手,躲進了她媽的懷裡,不再看我。

這是什麼狀況?知道自己做得過分了,現在假裝懊悔嗎?

不,不需要。

這不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命運。

我艾葉天生就是悲劇命。

除了我的出生,我不能控制外,認錯爸,愛錯人,交錯朋友,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他人。

命運啊,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下腹越來越疼,我捂著肚子站在樹蔭下不再說話。

身旁的女高音忙著給莫蓓蓓扇風。莫蓓蓓她媽神色哀慼,從跑過來的司機手裡接過檸檬水喂莫蓓蓓。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幾個手忙腳亂的人,額頭上的熱汗又流進了眼裡,胃裡一陣泛酸,有些想吐。我乾嘔了幾下沒吐成。

「走吧!我帶路!」

突然一隻冰涼的手落在了我肩上,清冷的嗓音隨之傳來。我抬起頭就看到了皺著眉的那個「學長」。

「你不是說不是我們系的嗎,帶我幹嗎?」我彆扭地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開口。

我真心覺得他那件藍白格子的襯衫刺眼。

「你不是快要倒了嗎?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身體顫抖,浴袍裹身,小腿上還黏著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影響學校新生形象。」

那人邊說邊拿起我的拉桿箱,回頭冷眼看著我。

「什麼叫還以為,我本來就出事了!被不長眼的整瓶飲料砸到,‘大姨媽’都砸出來了,這還算沒事嗎?」我狠狠地回瞪他一眼,提了提快要掉下去的浴巾,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跟那傢伙走,總比待在太陽底下乾等好。站久了,我腿都酸了,外加「大姨媽」來了,連腦袋都暈。最關鍵的是就算墊了護墊,也阻擋不住奔湧不止的'大姨媽'啊!

「同學,你怎麼稱呼?」走過林蔭道,拐上了山路,一路上兩個人都沉默著,我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你不累嗎?還有力氣說話!」那人回頭瞄了我一眼,滿頭大汗地說道。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我的行李箱,一連跳了好幾級臺階追上了他。

「你似乎也不累啊!還有力氣說廢話!」我冷嘲道,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那男生的臉。

剛才只看到側臉,很驚豔,這會兒看到正臉了,我只能說,還是側臉比較好看。

他長得不醜,算好看的那種,比起那精緻的側臉,他正臉的整體輪廓不算突出,但很乾淨清俊,比較順眼。只是眉宇間透著一股深沉,眼眸深邃,神情高傲冷漠。

他不如林楓帥氣,看上去也沒林楓溫柔,但他們都一樣,是「藍白格子控」。

以前我特別喜歡穿格子襯衫、皮膚白皙的男生,因為看上去很乾淨。後來我發現,一個人乾不乾淨,不能光看外表,當年林楓把格子襯衫穿得出神入化,帥至骨髓,還不是照樣背叛我。

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件淡藍色的格子襯衫,小腹抽疼得更厲害了。

「冷子沫!」清冷的聲音突然再度響起。

「呃?」我茫然地回應道。

男生白眼一翻,一副想撞死的樣子,嘴角抽搐地看了我一眼,別過頭去。

「冷子沫,我的名字,記得以後叫學長!」

那人頭也不回地拎著箱子繼續爬石階,我恍然大悟,才意識到他是在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冷子沫!

我咕噥了一聲他的名字,又望了望那清冷的背影,聳了聳肩。

這名字倒還蠻配他的。

「我叫艾葉!」

「我知道,剛那中暑的女生叫了!」冷子沫冷冷地說,突然停了下來。

我疑惑地抬頭一看,才發現我們已經到了一幢建築樓前。

「這是你們外語系的新生宿舍樓,光急著帶你來宿舍,忘了帶你去報到處看分班情況。算了,外語系今年就招兩個班,你名字怎麼寫的,我去宿管那兒問問看你住哪間宿舍,然後去領鑰匙跟床上用品。」

「你急什麼啊,哪有新生報到連自己分到哪個班都不知道的?你快先帶我去報到處,我查查我是哪個班的。」

我不爽地拉住冷子沫的衣服就要走,冷子沫皺著眉頭甩開了。

「查什麼,你把名字寫給我,就兩個班,在宿管那兒一查就知道了。再說,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想跑哪兒丟臉去,拿到鑰匙後快點去宿舍洗個澡!」

冷子沫對我一頓亂吼,我下意識地垂頭看看自己滿是血汙的斑駁的腿,自己都覺得噁心起來。

宿管處人很多,圍著宿管阿姨忙著領鑰匙跟宿舍用品的全是家長們。

我愣愣地看著那群爭著拿東西的阿姨,心裡有些發苦,抽了一下痠疼的鼻子,將鹹鹹的汗水吃進了嘴裡。

要是我媽在,她肯定不會跟那群阿姨一起搶,她是多優雅的女人啊!擠進人群裡的肯定是我。

當然她不可能來,我這會兒也沒力氣去搶。

痛經,難受。

一旁站著眾多看著自己家長搶東西的新生,陸陸續續地有人把目光朝我投過來。

不用想,我現在這樣子的確怪異丟臉得很。

沒事,愛看就讓她們看去吧!人活著不就是給人家看的嗎?

「哭什麼?」

臉上突然一涼,冷子沫的臉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冰涼的手指笨拙而不耐煩地擦著我的臉,隨後快速地脫下他那件刺眼的藍白格子襯衫,陰沉著臉套在了我身上。

冷子沫很高,比我高一個腦袋,我琢磨著他應該有一米八。那襯衫穿在我身上,遮住我的腿,正好把我的熱褲跟浴巾全擋住,連帶著蓋住了我那汙血淋淋的腿。

雖然討厭這藍白格子襯衫,但這會兒這衣服還挺遮羞的。

「誰哭了?汗水流進眼睛了,不懂別瞎說!」我擦了一把臉,望著只穿一件深藍耐克背心的冷子沫,狡辯道。

冷子沫不置可否,將箱子往我身旁一放,居高臨下地說:「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拿東西。」

「喂!我名字……」

我想起還沒告訴那傢伙我的名字怎麼寫,冷子沫已經擠進了家長中間,頗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

周圍吵鬧聲不斷,學生家長都在不停地嚷嚷,我的話早就被淹沒了。

算了,也不一定要找名字,讀音相同就是我了。「艾」這姓,姓的人本來就不多,跟我名字一樣的人,兩個班應該沒有吧!

「英語一班,六〇一宿舍二室,走吧!」

沒等多久,冷子沫從人群裡鑽了出來,手裡拿著把鑰匙,拎著個大塑膠包。

「你就送到這裡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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