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豆腐,此時正是雌蟹當季,蘇州陽澄湖當天運來的螃蟹,蒸熟剔出蟹肉蟹黃,中火慢慢燉出鍋。百葉燒肉,筋勁十足,層次分明而不見鋒稜。翡翠菜心要用雞湯慢慢地煨出甜味兒。清溜蝦仁,鮮明透亮,軟中帶脆。
再上一道芝麻茶餅,用的是上好的大紅袍入味,取白芝麻十幾顆點綴,茶香滿腔,唇齒留香。
不是意想之中的本幫菜,而是清一色的蘇幫菜。
於巋河眼眸微微閃爍。
「樹老闆知道你念著這味兒呢,快嚐嚐,看看和以前相比,樹老闆的手法有沒有生。」
「……謝謝樹老闆,有心了。」
可惜的是,菜還是多年前的味道,眼前最愛的人卻不見了。
樹老闆何其瞭解於巋河,他嘆了口氣:「巋河。其實望珊剛來過。」
「她怎麼在這裡!?」於巋河幾乎是下意識的站起來,險些一個踉蹌。
「巋河你別這麼激動,我和樹老闆也是剛剛才知道。」程鼎頎也站起身。
「說是作為r大保研的研究生來f大交流學習一年,那小娘魚特別出息,真給她家裡人長臉……」樹老闆突然頓住,看向於巋河——
「巋河,對不住啊,我……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於巋河伸手打住:「我沒事兒。」
飯畢,二人又談了些陳年往事,告別並謝過樹老闆,二人一齊向外走。
程鼎頎道:「我車就在這附近,送你回去吧。地點告訴我。」
於巋河淡淡道:「南隅獨墅。」
程鼎頎一聽哂笑:「嚯喲,那地段。你家老爺子的房啊?」
於巋河面色不改:「不是,我的。」
對方沉默許久後緩緩開口:「巋河,你真是厲害。大二創立山河,三年時間不到,一躍成為世界五百強。我時常會覺得,就算你沒有老爺子那些家底,這些也遲早是你的。」
於巋河不置可否。
山河的事情,本就沒有多少人知道真相,現在也亦無需再提。
「我多嘴問一句,巋河,你會去找她嗎?」
於巋河身形一滯,隨即恢復常態,像是對著窗外笑了一聲:「怎麼可能。」
南隅獨墅a區1棟101室。
門口停著一輛嶄新鋥亮的黑色路虎。
「咔嗒——」於巋河開了玄關的燈,大致地掃視了一圈屋內。
真不愧是夏成蹊幫忙裝修的房子,冷淡的極簡風格,還真是像他,沒有一丁點兒的煙火氣。好就好在用的都是好東西,那擔任沙發於巋河一坐就知道,沒有小百來萬買不著。
於巋河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拉扯開黑色的領帶丟在床單上,脫下一身高定襯衫西褲,走近淋浴間,開了涼水。
「呼——」
冰涼的水讓於巋河瞬間清醒許多,他拉開浴室的門,下身裹著浴巾,髮絲因為淋溼而顯得愈發黑亮,發尖上淌著的水滴在衛生間的瓷磚上反射出微光。他到房間拉開櫃門取了瓶82年的拉菲,連醒酒都沒醒,開了瓶就往嘴裡灌。他煩躁地把秘書黎陽發來的訊息一一強撐著回覆,然後一仰頭把手機一拋,整個人攤倒在床上,嘴裡喃喃道:
「任、望、珊。」
三年不見,她回來了,現在和他在同一個城市,還見了同一個人。
任望珊她現在好不好?他不在的三年,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聽樹老闆的口吻,她過得很好。但有沒有照顧好自己,實在不太好說。
他把手肘枕在臉上,像是生怕被誰看到自己此時的表情。
平日裡的他已經習慣冷淡又穩重,做事總是有條不紊的樣子,成熟且明理。這樣的面具在於巋河念出任望珊這個名字的時候盡數支離破碎,他不說也不想,卻怎麼也不能忘。他以為,時間可以撫平傷痕,可只要是有任望珊的一點氣息存在,他依舊會沉默。
他們的分開,殘酷且現實。任望珊依舊善良好看地讓他心動,可惜他已經沒有餘力和勇氣再去愛她。
回憶頓時滿城風雨般席捲而來,侵佔於巋河所有的思緒。
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