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昨晚上在「壺碟」無法控制的所作所為。
於巋河哂笑。都說真正深深愛過的人,分手後不可能再做朋友,他是真的信了。但他也真的快要瘋了。
於巋河起身,強行令自己進入工作狀態,不要再去想那些過去了的事。明明就是是他先選擇的放棄,一了百了,憑什麼他在這裡後悔。
如果當時他沒有放棄……
於巋河只能苦笑。
可惜已經沒有如果了。
手機螢幕又亮起,是夏成蹊。於巋河這次沒裝聾,懶懶地按下綠色按鈕,接通了電話。
「昨天到上海了?住的怎麼樣。」來電的並不是黎陽,居然是夏成蹊。
「兄弟,這裝修可頗有你風格啊。沙發不錯,我還挺喜歡的。」
夏成蹊完全不理會他隱喻的嘲笑:「收拾一下,我快到你門口了。」
「什……什麼?」於巋河錯愕,「你現在要來?」
回答他的是一串忙音。
「……操。」
別看上一秒於巋河還是雞窩頭家居服宅男,下一秒一身巴寶莉男士高定服服帖帖,髮膠一抹,胡茬順手一刮,omega週年限定一帶,騷包金邊gucci眼鏡再這麼一架,儼然又是人模狗樣,出去分分鐘迷倒萬千無知少女。
五分鐘後,一輛低調的灰色輝騰停在南隅獨墅a區01棟101門口。夏成蹊步伐穩健,一手挎著牛皮公文包,一手回著手機上繁忙的資訊,身著一身棕黑格子西裝,在於巋河門口投下一片陰影。
「嘖——皮鞋又墊墊兒了吧,都快比我高了。」於巋河漫不經心。
夏成蹊不置可否,換了鞋進門無聲地往於巋河的寶貝沙發上一坐。
「咖啡,茶還是酒?」於巋河走到廚房間。
「茶。我要你私藏的鳳凰眼老茶餅。」
「嘶——摳死你得了。什麼事兒啊這麼急?」於巋河背對著夏成蹊,切那塊茶餅。
「任望珊的ptsd復發了。」
那一刻,時間靜止。
於巋河手抖了一下,甚至能感受到脊背微微發汗:「她……最近不好嗎。」
夏成蹊莫名其妙,皺眉道:「於巋河,你捫心自問,你覺得她這三年時間,能過得有多好?換做是你,你這些年就好了嗎?」
於巋河脊背發麻,身體卻是僵硬的,彷彿沒法動彈。
「二次傷害本來就對患者不利,更何況當時接連著小笙那件事……」夏成蹊頓了頓,似乎在調整情緒:「你知道的,文漾笙的坎,我能跨過去,她卻跨不過。」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罪人。她負擔和壓力太大了,任望珊過得一點都不好。」
「你……也沒辦法嗎。」
「你覺得她真正需要的是我——還是你?」夏成蹊淡淡道。
於巋河猛地一顫:「不是的……」
「於巋河你聽清楚了,我今天過來告訴你這些,著實是有違心理醫生基本職業素質的。但我是真把你當兄弟,我選擇以私人身份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不想看到我最好的兄弟,跟我失去文漾笙一樣,失去他最愛的女人。」
夏成蹊走近,把茶杯搶過來一飲而盡。
「我先走了,我下午還約了其他人。老茶餅給我留著,下次再沏吧。」
砰——關門聲在耳邊縈繞許久,才漸漸消弭。
於巋河給自己倒了杯白的。低頭一看,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紅的。
是血。
細長易碎的酒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手裡破碎,閃著光的碎片紮在肉裡格外地刺目。
他的手一點兒都不疼。
於巋河笑的特別苦。
缺失痛覺的他,從來不曾體會過皮肉之苦。
流血不疼,疲累不疼,可是任望珊,為什麼我此刻左心房的位置,真的好痛啊。
我曾經跪著哭了又哭,求了又求,次次卑微,次次難過。我決定放過你的時候,我左心房也是這麼痛。
誰說痛覺障礙患者是感覺不到疼痛的呢。
他聽過一句話:疼痛的本質是生命的體徵,也就是說活人才有疼痛。
可偏偏在於巋河最鮮活的時候,他感覺不到疼。非要等到他冰冷,才有了痛覺。
兩個人相遇本來就是很小機率的事了,相愛的機率更是微乎其微。而他們這樣的結局,又是多小機率中的意料之外呢。
於巋河就這樣任憑手流著血,蹲坐著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