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6日星期天
18:00pm
週日晚六點,昆城一中的學生們拖著疲憊的步伐,磨磨蹭蹭地往教室裡一點一點挪。六點一刻,返校時間一截止,鄒校長就開始在外面飄來飄去,伺機抓獲那些遲到的漏網之魚。
每逢雙週的返校日,按規矩學校是要進行數學周練的。晚六點二十分,學生迅速走班至自己的考場。考場號都是按照上一次校大型測驗的校級排名從一至二十這樣排下來。
像於巋河這樣的,考場從初中開始常年是0101;像夏成蹊就穩在0110之前;戚樂文漾笙都能穩在0130之前;至於程鼎頎……希望他能早日回到01考場吧。
由於任望珊轉學轉的巧,剛好是之前月考結束不久,就沒有成績給她排考場。
數學鄒老師就按著她之前提交的數學成績……排在了和程鼎頎一個考場,03。
數學是真實天譴的科目……
不過沒事,高中還長著呢,任望珊在心裡安慰自己說。
任望珊拿到試卷就開啟了她保120分的秘籍:填空題1到12保證全對,13和14題就靠純猜,15到17題都是基礎大題,拿全分;18到19題儘量做完第二小問,20大題就只做第一小問。
「叮鈴鈴鈴鈴鈴鈴——」
兩個小時終於過去了,任望珊蓋上筆帽鬆了一口氣,和程鼎頎邊對答案邊走回到自己的班級,繼續上晚自習。
等到大家在教室都安靜下來已經過了十幾分鍾,但這份安靜還沒繼續多久,王神牛就突然敲了敲窗戶打破了這種氛圍:
「班長,出來一下。」
窗戶這麼一關,就只能聽見王神牛隔著窗戶傳來的悶悶的聲音。
高中規律第一條,當班主任在門外和學生講話的時候,教室裡的同學永遠不可能學的進去任何東西。尤其是程鼎頎,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耳朵都快要直接貼上窗戶了。
「欸你幹嘛呀,等他回來直接問他幹嘛不就成了嗎。」文漾笙在後排用氣音朝程鼎頎喊道。
程鼎頎也用氣音賣力地千里傳聲:「這樣賊雞兒刺激啊。」
文漾笙:「……」
於是程鼎頎成功地換回了一個無語的白眼。
不出一會兒,於巋河就拿著個黑色資料夾回來了。望珊等王神牛走後微微轉過頭,還沒等她開口問,於巋河就把資料夾攤開放到她面前,差點嚇她一跳:
「明早週一升旗儀式,要記得穿正裝校服,我之前跟你講過的。我明天國旗下講話。」望珊聽起來,於巋河語氣裡頗有些「你看我厲害不厲害」的挑釁成分。
「哦,記得。」任望珊溫吞道,「那你信不信,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是我國旗下講話了。」
「喔?是不是太沒把副班放眼裡了啊課代表。」於巋河眯起眼睛哂笑。
她卻毫不謙虛地高高揚起下頜,「我說是就是啊,明年你就等著看吧。」
「好好好,等你等你等你。」於巋河無奈道,「數學剛剛考得怎麼樣啊。」
任望珊飛快地轉回了頭。
「……」
晚九點三十分,晚自習準點下課。望珊幫同學留值關了燈,抬眸看向對面不遠處的另一棟樓。
高二樓此刻燈火通明,晚自習還要過半個小時才能下,他們正在準備即將到來的小高考;而隔著高二樓的高三樓要比高二再晚半小時放學。
其實……距離離開這裡的時間,似乎也並不太遠了。
2013年1月7日星期一
8:30am
昆城一中有兩套校服,一套是日常校服,即普通的t恤長褲外套三件套,外套和其他幾所學校藍白相間的不同,是黑白棒球服;另一套則是正裝,在升旗儀式,校慶,運動會,百日誓師等一些校級大型活動上面用的比較多。
今天第一節課是周逾民的,他講完一堆「之乎者也」,見還有兩分鐘下課,便又「之乎者也」幾聲,硬生生拖到了打鈴。
於巋河幾乎是飛一樣從後門跑出去——老錢要他在全校同學還未到達操場前在司令臺後跟老師們集合。
「欸於巋河!你資料夾沒拿!」任望珊站起來的時候,黑色的資料夾好端端地躺在於巋河書桌上,而他人已經沒影了。
「……」任望珊無奈地咬了咬牙,抓起資料夾也跑了出去。
老錢早在司令臺後等著於巋河了,見他急匆匆跑來,拍拍他肩膀:「不急不急哈咱,放鬆心態,也就唸篇稿子……於巋河你稿子呢?」
於巋河:「……」
「我——」
「於巋河!你稿子落下啦!」任望珊遠遠地喊。她並不敢喊太響,好在於巋河不僅沒聾,聽力還不錯。
於巋河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個「操」還沒說出口,遠遠地看到白t恤格紋裙,紅領結制服鞋的女孩正拼命奔向他,額前碎髮隨著風張揚,全身上下好像哪裡都閃著光。於巋河頓時放鬆下來,也拔腿往她那邊跑。
「於巋河你也——太那啥——了吧這都能忘——」任望珊把資料夾遞給他後,撐著膝蓋無奈地喘著粗氣,在心裡學文漾笙給面前這沒腦子的翻了個白眼。
「真的謝謝,幫大忙了。我差點以為我還得回去拿。」於巋河笑笑:「請你喝橙汁。」
「老錢還在催我呢,我就先走了啊,待會見,真的謝了小前桌。」他說完就急著要走。
任望珊抬眸看著他背影,皺起眉:「欸等一下!」
「恩?」於巋河回頭,陽光正好從側面打下來,發尖上好像有光。
任望珊的臉還因為剛跑過而紅撲撲的,小步走上來把於巋河的領子翻上去,把邊上摺進去的領帶翻出來,仔仔細細重新打了個半溫莎結,再把襯衫領子的邊邊角角仔仔細細掖好,拍拍手笑道:「現在好啦。」
她湊到於巋河右耳朵旁邊,不經意道:「於巋河,你剛剛領帶歪了喲。」
於巋河面無表情:「……謝謝。我剛沒注意。」
「沒事,你快去吧。」任望珊朝她招招手。
老錢莫名其妙地看著於巋河回來:「你怎麼順拐了?」
於巋河:「……剛剛走神了。」
於巋河拿著資料夾走上臺的時候,下面就各種竊竊私語。
「親愛的同學們,老師們:大家早上好!我是來自高一(1)班的班長於巋河。今天,我國旗下講話的主題是……
……
……
我的國旗下講話就到這裡,感謝大家的聆聽,謝謝!」
身著正裝校服的少年,滿身朝氣蓬勃在司令臺上展露無遺,整個昆城一中操場上,兩千多雙眼睛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五星紅旗之下,深冬的太陽剛好有些許溫熱,金色的光打在於巋河額前的黑髮上,鑽石般閃爍。
少年的聲音此時正處在變聲期,清亮卻又裹挾著些成年人特有的的磁性,還沙沙地帶點些鼻音。好看的黑色眸子發著亮,與此刻頭頂的天光交相輝映。
13:15pm
週一下午第一節是仇老師的體育課。
剛結束午休的同學們,撐著承重的腦門趿拉著步子下樓去操場。文漾笙眼皮還沒睜開,靠在任望珊肩膀上,腳底還有點飄,走樓梯一個踉蹌,差點滾下去。
「都快點來整好隊!別都擺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仇銘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鋥亮,拍著手大聲地喊道:「我知道你們是真的剛睡醒!」
「這節課男子一千米,女子八百米體測。兩圈熱身活動,大家排好兩路縱隊。」
「體委帶頭慢點啊,照顧下後面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