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著,老仇?」程鼎頎拉著蕭宸在評委席晃來晃去。
老仇剛坐下休息,把脖子上的秒錶取下來,拿著哨繩在手裡甩著圈兒。看向他道:
「你們倒是一個個都挺心急,問的人來了一輪又一輪了,最後再說一次啊。剛剛我和幾個教練去行政樓調的監控,已經查到了,監控拍的很清楚,(3)班謝欽故意伸腿的動作很刻意也很明顯,已經取消了比賽資格和成績,個人所得分數也清零了。」
他收起哨繩,一圈圈仔細繞好,又接著道:「而且故意給別的同學造成了身體上的傷害,這一點就是比較惡劣的了,學校肯定是要通報批評的,這點是必須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關心自家兄弟。具體的等公告欄不就行了,看把你們急得。你倆這回又拿了不少分吧?明天專案加油哈。我等著看接力。」
「得嘞。」程鼎頎打了個響指,拽起蕭宸:「那我們先走啦,老仇回見!」
老仇低頭揮揮手。
明天上午高二的專案就能全部結束,下午是高一的專場,後天早上則是閉幕式。明天下午那段空閒的時間,學校交給高二年級自主安排。高二(1)班和(2)班約好了下午集結去鹿燒擼串串,原先高一(1)班的人差不多湊了個整。
大家到時候又會聚在一起,真的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2013年10月6日星期天
上午九點半,程鼎頎和蕭宸先後跑完了1000米和1500米,加起來拿了15分。十點鐘程鼎頎聽到廣播通報,高二男子跳遠開始檢錄,回頭對蕭宸道:
「你除了接力沒專案了吧?去沙坑那兒等我。」
蕭宸低頭擰上礦泉水瓶蓋子,朝他點點頭。剛轉身又想到什麼似的,反手把喝了一半的水朝程鼎頎一扔:「現在喝好點水,等到了跳遠那邊空氣裡全是沙塵,就喝不了了。」
程鼎頎抬手接住,仰頭喝了幾口,揮揮手笑道:「謝了哈,我直接帶籃球場去,不還你嘍。」
司令臺上報幕的人已經不再是成醉,所以今天看臺上高三的女生好像也相比昨天少了許多。
蕭宸到了跳遠場地,在外圈默默丈量著程鼎頎跑跳的步數和步長,又試著小跑了幾趟,大約心裡有個數了。
程鼎頎跟著大部隊進場地,遠遠地看到蕭宸站在圈外。走近一些蕭宸看見他,低頭過來說了幾句話。程鼎頎看向他指的地方點頭會意。
每位運動員可以試跳三次。程鼎頎第一次就站在了蕭宸剛剛跟他指定的位置,目測好步數之後腳跟離地,逐漸加速,剛好踩到木板最前端,瞬間起跳。落地雙手朝前撐地,足後跟向前滑,帶出一小片沙土痕跡。
真正會跳遠的人,落在沙坑裡濺起的沙塵都不會特別大,比如程鼎頎。
他回頭看了看成績,抬眸朝蕭宸對視著笑了笑。
量的不錯嘛。
後方傳來竊竊私語:「這怎麼和他比……」
程鼎頎朝裁判員方向示意:不用再試跳了,直接記成績。
裁判員舉旗示意回起點準備。
裁判員舉紅旗,下落。
程鼎頎以跟方才同樣的起點勻速起步,加速,踩板起跳騰空。
他在落地區起身,回頭跟蕭宸隔空擊了個掌。
謝了老蕭,8分到手。
11:00am
「請所有觀眾離開操場回到看臺,請所有觀眾離開操場回到看臺……」
「下面進行的是高二最後一項比賽,4x100米接力賽……」
「請參加高二男子4x100米接力賽的同學直接到操場檢錄…」
高二(1)班至(12)班,每個班佔一道。(1)班自然是在最裡側。男子100米年級第一的蕭宸一棒,緊接著是程鼎頎。
於巋河跑最後一棒。
任望珊在看臺上眯著眼,於巋河站的地方離她這邊比較遠,臨近正午,秋天太陽的光輝雖然不烈但卻刺眼,只能看出於巋河穿著白色衣服。他的陰影置於賽道之上浮動,熱風帶著幾簇落葉,飄然徘徊旋轉。青草茂盛,眼前芬芳。整個看臺鬧鬨鬨的,身後的女生嘴裡討論的話題也都多多少少和於巋河有那麼些關係。
任望珊咬了咬嘴唇:我不聽我不聽。
操場上的男生都在做熱身,亦或是練習交接棒。
最後一場比賽就要開始了。
仇銘吹響哨子。操場歸於寂靜。每個人都既興奮又緊張。
「各就位——」
「預備——」
蕭宸深呼吸。
「砰!」
就像先前無數次槍聲響起的剎那,蕭宸健步如飛,瞬間甩開第二名數米,十秒之後程鼎頎毫不猶豫立即開始向前加速跑,等蕭宸追上與他同步時順手接過木棒,全速往前衝。
二人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等程鼎頎跑出三十米開外,後頭其他班級才換了第二棒。
沒想到程鼎頎遞棒時,三棒突然一個踉蹌——
紅白相間的接力棒落地。
仇銘微微蹙眉:這下心理壓力有點大了。
好在畢竟是(1)班的學生,考場應變能力極佳,操場上也不例外。撿起木棒之後幾乎沒有浪費哪怕0.01秒的時間就奮力往前衝。與此同時,(3)班的男生追了上來,幾乎與三棒持平。
於巋河目視前方,在心裡默默倒數:三、二、一。
然後立刻拔腿向前,餘光觸碰到三棒的身影,微微偏頭,反手往後一伸——
木棒穩穩地落在手心,與此同時加速向前,瞬間超出(3)班第四棒五米開外。
——漂亮!
仇銘暗自歎服。
即便是己方掉棒這種巨大的比賽失誤,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依舊是如過眼煙雲,毫無干預之力,對他的發揮只有激勵而沒有阻礙。心理適應能力可謂是到達了一個極值的標準。
五秒後,任望珊看清了於巋河。她微微眯起視線,隨即又驚喜地睜大雙眼——
他白色襯衣上左心房的位置,是一個繡上去的「河」字。少年的雪白衣角被疾風帶起,而腕骨分明的手腕上,赫然是她的黑色發繩。
於巋河領先後者數十米衝線——
槍聲響起,哨聲嘹亮,秒錶掐下,比賽結束。
看臺的人歡呼雀躍,都站起來呼喊。
於巋河喘息著望向看臺,眼神緊緊盯著一個具體的方向。
任望珊的聲影安靜地坐在站立著的人潮中,顯得格外渺小。但於巋河一眼就找到了她。他也能感受到,任望珊也在看著他。
他的小前桌忽然笑著舉起雙手越過頭頂,朝著他的方向比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她笑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眼睛彎成溫柔月亮,好甜好甜。
於巋河感覺有什麼東西瞬間像解了凍的河水,突然漫過心裡的河堤。本來想一直藏著,但它還是就這麼來了。時間都在發生的那一刻停頓,他甚至想讓這個節點成為永恆。看臺四周很嘈雜,沒有人注意到任望珊的這個小動作,但他分明是看見了的。
光輝依舊是印著少年頭頂的無垠蒼穹,身上的汗味被薄荷青草掩去,眼眸像小溪一樣明亮。世界盡頭山林依舊榮枯隨緣,大海依舊純淨緘默,而他眼前的女孩像夏天一樣美好。
不——
她無與倫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