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巋河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任望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沒啥,」於巋河「嘖」了一聲,低頭扶額道:「你說得對,我最好用。」
「還有啊,」他突然認真起來,「別再熬夜了,身體這麼差。」
「好,記住啦。」
人此時少了一些,樹老闆從後廚急急忙忙跑出來:「望珊來了啊!豆腐和麵好吃不好吃?」
望珊看見樹老闆就開心,笑起來講話聲音甜甜的:「當然好吃呀!啊還有,前幾天在醫院的粥,也謝謝樹老闆關心啦。」
樹老闆一邊脫下袖套擺了擺手:「嗐,那主要不是我,你還是多謝謝你對面這位吧,他那天中午就算好時間讓我備著了。」
「咳咳,打住打住。」於巋河撓撓頭。
「嘿——」樹老闆故意升了個腔調,「還不讓說了——」
望珊看著他們,心裡感覺暖洋洋的。
窗外,波斯菊紮根在土壤裡綻放,和微風一起生存。很想張揚,但又羞澀得不想被人發現,只能偷偷靠在風的懷裡,想著來生要做風,明朗開闊,撫凡人心,熱烈坦蕩。
2013年11月11日星期天
20:20pm
周練結束,教學樓吵鬧聲不斷。
「我去!老於!你的訊息有倆!你想先聽偏不好的那個好訊息還是先聽更好的那個好訊息?」程鼎頎跳進教室,頭頂雜毛上下翻飛。
「你是考場睡著了還是咋的,」於巋河失笑,「呆毛翹老高。話都語無倫次的。」
「沒事,這哪裡影響我的帥氣。嘖跟你說正事兒呢,你這次考試出牌方式和之前月考不太一樣哈。」
「?怎麼說?我不是年級第一啊。」
還沒等程鼎頎接話,他就繼續道:「也沒事,考語文數學那天狀態是不太好。再接再厲唄。」
「……是年級第一,」程鼎頎默默擦了把汗,「這位置誰跟你搶啊,況且之前年級前幾名跟你靠的近的大多去史地了。不過——三門總分沒之前幾次甩得大,這就算是偏不好的那個好訊息。」
於巋河不置可否,後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也想得通。分數拉得不大是正常的,第一天的語文和數學狀態沒線上,大部分分數都放第一天了。而英語能拉得分畢竟少。
他自己默默反省了一下。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得先把眼前最重要的給先做好,不然兩邊都耽誤不說,費力傷神還讓別人擔心。
……要是狀態很好,望珊也不至於許那麼個願望,唉。
於巋河想到這事兒就頭疼,不禁抬手撐著下頜。
程鼎頎看到他這個樣子以為他難過了呢,忙道:「嗐你幹啥啊!還有個訊息沒聽呢!」
「你等會去看光榮榜!你物化的甩分方式簡直是殺人誅心啊於巋河,我都替年級第二的物理成績那一欄尷尬,和你一對比真是——」
高二之後,選修的內容明顯難度提升不少。很多高一時物理化學都能上90的同學,到高二初期可能變成6字開頭都說不定。理科光榮榜上排名年級第二的(3)班同學顯然就出現了這個問題,總分雖高,但物理只有79,生物也是7字出頭。
據程鼎頎廁所訊息網,於巋河的物化不僅分數沒掉,還一不小心比物理化學的單科年級第二高出了十幾分。
更有他的機密廁所訊息渠道聲稱,老師們已經內定了這一屆讓於巋河出去參加下學期的省物化競賽。
「老於,寒假之後那個物化競賽,兄弟我打包票是你去!」程鼎頎驕傲地一仰頭:「廁所聽到的所有訊息保真。」
「真不明白你在炫耀什麼啊。」蕭宸笑著走過來,給他腦門上來了一記。又回頭道:「去年拿省賽一等獎的是成醉,就運動會報幕長挺好看那個學長,你知道吧?去年光榮榜上貼了好久他那張證書。」
「這有什麼難的,搞得好像咱老於不會拿一張回來一樣。而且咱們拿回來的肯定是特等獎,一等獎咱才不稀罕。」
蕭宸默默翻了個白眼:「省賽不設特等獎,傻逼。」
「嘁,就你懂。不過這次你也考的不錯啊老蕭,看來……」
「嗯哼?看來我最近認真?」
「不可能的,是看來和我住果然會提高智商。」程鼎頎開始貧。
「滾你的。」
「以後睡一張床試試,看看能不能提高得更多。」於巋河淡淡地說道,還特意模仿了夏成蹊的語氣。
「草!」二人同時急著罵道。
隨後三人打在一起,王神牛在窗外默默看著,本想進去罵他們兩句的,但是又輕輕搖了搖頭,笑著默默走開。
世界上就是有什麼東西,永遠折不斷,澆不滅,燒不化,凍不裂。而在王神牛眼裡,他們這樣十七歲的少年,恰好擁有這樣的堅韌與溫情,在涼薄世故的塵世間顯得更加珍貴。她真心希望這群少年能永遠如此,即便畢業之後進入社會,這樣的品質也至少能不要被埋沒。
2019年10月10日
14:30pm
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成蹊,任望珊出事了,她現在不太好。你有空的話過來一院等她醒。」於巋河聽完手機另一頭的回覆,低頭謝了一聲,掛了電話。
黎陽緩步走來。
「巋河,律師那邊都處理完了。」
於巋河抬起烏黑的眼眸,「恩」了一聲。
他還沒有處理傷口,此時黑西裝白襯衣下面,是深深的齒印。
「你們都先走吧。我留下等成蹊。」
「……好,那你自己小心些。」
黎陽本來還想說什麼,看到於巋河的樣子,終於還是沉默了下來。
夏成蹊到病房的時候,天突然下起大雨。
於巋河看了望珊一眼:「我走了,麻煩你看好她。」
「巋河,你為什麼不自己留下。」
於巋河轉身笑了笑,有些苦澀:「她見我就皺眉,我又是何必。」
說完就帶上了門。
夏成蹊沒說話,垂手站在窗邊目送他離開。於巋河沒有打傘,淋著雨一步步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雨霧朦朧,他的身後,山河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