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0pm
望珊化著精緻的妝容,淺棕色微卷的頭髮紮成低馬尾,流蘇的耳墜垂下來愈發顯得臉小。她走下高鐵站口,身邊的人紛紛側目。
她抬手看了一下腕錶,現在打車過去剛剛好。
高鐵站附近的計程車很多,她沒用打車軟體,就攔下了一輛車。
計程車開得很快但很穩,路過子衿路此時橘黃的梧桐大道,望珊往裡面看了一眼。
雖然望不見188號的小院,但她知道現在那棵枇杷樹已經能結果了。
任氏繼續營業後,他們也搬出了子衿路188號。那棟房子在望珊18歲的時候林深轉移到了她的名下,望珊思來想去,還是沒捨得賣。
又不缺錢,況且誰知道買主會不會好好照顧那棵枇杷樹呢。
望珊和子衿路這邊修剪樹木的爺爺很熟,她把子衿路188號的小院拜託給了他。作為回禮,她每年回蘇州都會帶最好的茶餅給那個爺爺。
她偶爾也回去看過,枇杷樹被那個爺爺打理得很好,冬天也記得給樹纏上麻繩保暖。
上面的字已經隨著枝丫抽條和瘋長變得模糊,但依舊能分辨出寫的是什麼字。
望珊想,什麼時候上面的字跡再也看不清了,是不是就是她能忘記過去的一天?
計程車開過了圖書館,經過了於巋河曾經騎著單車帶她路過的河岸,還有後街,然後再經過昆城一中。今天週六,她看到有早做完值日的高一學生陸陸續續地跑出來,門口梁叔在和他們揮手。
她心裡突然有些難受。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低頭看著手機裡的qq群訊息。
「時光不老,一班不散」的群頭像上未讀訊息已經達到了99+,望珊點開,大多是說自己快到了或是在路上,有些到包廂的已經開啟了互懟模式。
望珊到的時候,已經沒幾個座位空著了,包廂裡分兩桌,大約有四十個人,她挑了許念念旁邊的位置坐下,背對著包廂門口。
包廂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各自都在討論著最近的生活,有的同學居然已經結了婚。
「欸喲我們終於把咱大美女望珊給盼來了!」陳柚依隔著許念念旁邊的座位端起紅酒壺笑道:「先滿上一杯?」
望珊笑道:「半杯吧,我不太能喝。」
「得嘞——」陳柚依給她倒了半杯紅酒,望珊先沒喝,習慣性地記得要先醒個酒。
她跟別人碰杯的時候,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於巋河沒來,暗自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望珊並沒參與很多話題,但大家聊著聊著什麼都總是會想到問她一句,她被問道就會很耐心地答。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望珊兩側都坐滿了人,同一桌對面卻是還沒有人坐,位置空落落的。她想問許念念那兒是不是還有個人沒來,不然那個位置怎麼不撤掉啊。但她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
陳柚依突然提議:「咱們來玩個遊戲怎麼樣?就土掉渣的真心話大冒險,大家敢不敢!?」
洛熹:「嗐,有什麼不敢的啊。來啊!挖點料?」
大家興致都被調動起來。
「為了避免有的人不被問到問題,」陳柚依壞笑了一聲,拿出手機調到鹹魚轉盤放在桌子中心:
「我來改個規則?就從我開始從左往右輪好了,每個人都要轉一下這條鹹魚,指標指到誰,誰就來個大冒險,冒險內容轉鹹魚的人抽。然後轉鹹魚的人呢,回答一個玩大冒險的人抽取的真心話,怎麼樣?」
方知予:「要不要這麼刺激啊,那來唄!」
蘇澈:「加一個吧,要實在覺得放不開的,可以罰酒三杯來過。」
程鼎頎帶頭同意並鼓起掌,大家也跟著起鬨。
這真心話大冒險一玩,還真挖出不少猛料。許多高中時期青澀的喜歡都在此刻被笑著當做年少無知袒露出來,不知是真該調侃還是偷偷辛酸。
輪到任望珊的時候,她輕輕點了一下螢幕上的鹹魚。
大家盯著螢幕,結果轉啊轉,指標慢慢暫停,最終停在了她和許念念中間的位置。
許念念剛想說這個不算再來一次,對面的幾個同學卻突然欣喜道:「這鹹魚也太神了吧,轉到咱班長了!」
望珊錯愕地回頭。
只見於巋河一身高定,拎著黑色的皮箱站在門口,禮貌地朝大家一點頭,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家,剛下飛機,路上堵車所以就晚到一步,就帶了兩瓶酒來給大家賠個不是。」
「先別賠不是啊班長,」有人喊道,「先來玩遊戲,望珊剛好轉鹹魚轉到你了!」
許念念蹙眉,但話已經出口,想收也收不回去。
那同學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起鬨道:「本來這遊戲就是圖個樂嘛,望珊你說是不是?」
望珊臉色不變,笑道:「是啊,圖個樂而已。」
「你看咱們望珊都說了沒事了,許念念你剛剛衝我擠眉弄眼是幹啥個意思啊?」那個同學還不依不饒。
許念念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於巋河一愣:「鹹魚?」
「真心話大冒險,」蘇澈道,「望珊要回答一個你抽的真心話,她轉到你了,你就得玩一個她抽到的大冒險。不玩的話可以罰酒三杯。」
於巋河笑道:「行啊。」
望珊已經沒時間想為什麼於巋河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了,她現在想罵人,但搜尋了腦子裡的詞庫又實在想不出什麼罵人的話,只好在心裡默默叫了於巋河一聲大壞蛋。
「那班長你說個數字。」許念念道。
於巋河在任望珊對面剛落座,聞聲一愣:「那就——20吧。」
許念念開啟小程式真心話題庫,念出20號問題的題幹:「請問,你的初吻是在什麼時候?」
剛念出來許念念就後悔了,但誰叫她名字裡有兩個念呢,話總是不經腦子捋一遍就唸了出來。
於巋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正對面的任望珊。
任望珊面色平靜如水:「還留著。」
「我去真的假的啊!」班裡都轟動了,「這是真心話專題啊望珊,真的假的?」
任望珊神色如常,還笑了一下:「真的。」
夏成蹊和程鼎頎對視一眼,默默低下頭喝了口酒。
大家雖是調侃了幾句,但好在沒有人問出「於巋河沒親過你就跟你分手了嗎」這種沒有眼力見到極致的問題。
「那麼接下來,望珊給班長抽個題吧。」陳柚依拿過許念念的手機,翻看著上面的小程式。
望珊隨便說了個數字。
「和上一個回答真心話的人對視60秒。」陳柚依也是不假思索地念出來。
於巋河:「……」
大家有些緊張地看著二人的反應。
於巋河不置可否,把剛剛帶來的皮箱子開啟,讓服務員去開瓶。
他選擇了自罰三杯。
大家見此象徵性地笑了幾聲,但心裡都明白於巋河這樣的選擇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內。
大家看著於巋河罰滿了三杯,面上倒是一點沒上頭,都笑著誇讚他酒量比高中更好了。
於巋河面上笑著,心裡卻是沉的。
任望珊,你都不說真心話,還叫我怎麼大冒險。
也有人時不時調侃他兩句:「班長啊,你也二十三了,我要是介紹你相親你去不?」
於巋河哂笑:「咱這地方不興虛歲,我才二十二,我都不急你急什麼呢。」他頓了頓,「敬你一杯。」
語氣以及言語字裡行間,都透著應付場合的嫻熟感。
望珊感覺自己甚至能隔著一桌子酒菜,聞到他衣領上尼古丁和古龍水混合的氣息。
她莫名覺得煩躁,抬眼有害怕跟於巋河的目光撞上。她少見地有些侷促和窘迫,只能一杯一杯不停地灌自己酒,沒幾杯耳根就紅了。
許念念發覺了她的異樣:「怎麼了望珊,幹嘛灌自己那麼多啊,不是之前還說不怎麼能喝嗎?」
望珊抿著嘴把目光移向她,笑了:「沒事,今天同學聚會,我高興。」說完又給自己斟滿,仰頭直接喝了半杯。
桌上的交談還在繼續,任望珊已經陸陸續續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