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3pm
任望珊也不知道自己的悲傷從何而來,但眼淚就是莫名其妙地落下來,滴在身上寬大的衛衣上。她抬起袖子去抹,衣襟上暈染開大大小小的水漬。
於巋河心疼地走過去抱緊她:「別哭了。」
她現在不清醒,但是她很難過。
所以我可以抱一抱她,儘量久一些。
她醒過來後不會知道,也不會記得。
望珊兩手垂在身側,嗚咽道:「我就要喝牛奶。」
「好的。」於巋河輕輕道,「在沙發上坐好,我去給你拿。」
望珊把自己蜷縮起來,捂在沙發裡面。
四周只有廚房的燈亮著,於巋河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怕嚇到她一樣:「要不要把客廳的燈也開啟?會不會太黑了?」
望珊搖搖頭:「我要睡覺的,開燈幹嘛。」
於巋河:「……哦。」
外面風颳得越來越大,淅淅瀝瀝有小雨開始落下。於巋河看了一眼窗外,把裝著牛奶的玻璃瓶從冰箱裡拿出來,覺得還是有些冷,走過來輕輕問:「放一會會再喝行不行?」
望珊沒說話,看樣子好像是同意了。
於巋河覺得她快要睡著了。他剛把牛奶瓶放在茶几上,任望珊猛地坐起來,把牛奶拿到手裡仰起頭喝了幾大口,又放回茶几上,躺回沙發裡。
於巋河扶額:「……」
任望珊真的挺困的,靠在沙發上沒出聲。
客廳了無燈火。窗外的月色朦朧,混雜著雨水的霧氣,這樣清冷又白皙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打在任望珊微紅的側臉上,看不真切又有點曖昧。她的唇色如春色,泛著點點桃紅,瞬間便可驚豔滿城的夢。
雷聲突然大作。望珊本平和的面容突然變色,渾身抖了一抖。
於巋河把她拉過來靠在自己懷裡:「別怕。」
他安撫地摸著任望珊微溼的頭髮,沾了水的髮色和她平時相比,看起來略微要黑一些。
任望珊像是找到了避風港,依偎在他身側安靜下來。嘴巴里輕輕好像在說些什麼話,於巋河有些聽不清楚。
他垂眸盯著望珊鼻子下方的位置,輕聲開口:「說什麼呢。」
「唔。」望珊困得睜不開眼睛,「我在說,你身上的薄荷味沒有以前濃了。」
於巋河沒說話。
「上次在電梯裡我就發現了。」望珊還在自顧自喃喃,「是不是你經常要抽菸啊,抽菸對腎不好你知不知道。」
於巋河失笑:「哪兒聽來的,我可沒告訴過你。」
「我就是知道。」任望珊皺眉,「你怎麼那麼煩。」
「好好好,我煩我最煩。」於巋河撥弄她耳垂,「你睡吧。」
望珊卻睜開眼睛,強忍著睡意直起身,跪坐在沙發上,一手還撐著於巋河的肩。
她歪了歪腦袋。
「我說謊了。」
於巋河:「?」
「二零一四年四月二十七日。」
「……」
「我的初吻。在那個時候丟的。」
「……我知道。」
「那天也像今天一樣,下著好大好大的雨啊。我沒傘,就拿校服擋雨。於巋河他……他撐著傘來接我,然後——」望珊好像笑了一下,「就沒有然後啦。」
於巋河看著任望珊那雙雪亮同時又迷茫得像萬年冰川融化的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出了神。
她的樣子太過迷人而令他忘記了此時該說什麼,又該做什麼。
「我說謊了,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任望珊嗔怪道,「你看我一分鐘都不願意。」
「我沒有。」於巋河淡淡道。
「你有!」任望珊像是在賭氣,把於巋河弄笑了;「好,我有。那我錯了,你原諒一下我。」
他現在又高興又悲哀。
如果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任望珊是清醒的該多好啊。
等明天她醒過來,兩個人是不是又要形同陌路?
「不原諒。」任望珊道,「我剛剛已經把真心話補上了,那你也得把自己的那一份補上。」
於巋河無奈:「行。」
「那我看了啊。」
於巋河抬起漆黑的眼睛,周身氣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任望珊感覺有點飄。
這一分鐘時間,天地萬物都彷彿安靜下來,他的眼睛深不見底,也不知道他內心此刻在想什麼。任望珊只聽得見於巋河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吵鬧,但她沒有發現自己呼吸的頻率也跟於巋河一樣快。
於巋河手心微微冒汗,在最後幾秒鐘時間,鴉翅般的眼睫垂下。
任望珊其實沒在心裡數數。但於巋河數了。
六十秒,還差六秒鐘。
任望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於巋河的眼睛掃過衛衣大領口邊若隱若現的鎖骨,落在她腿上。
「任望珊,還差六秒鐘。」
「啊,哦。我沒數。」望珊沒多說什麼話,「其實沒到也行。我去睡覺了,再見。」
來的毫無理由,走時也猝不及防。
她翻身下了沙發,兩條又細又白的腿一蹬,穿好拖鞋。
「我還挺開心的今天。」望珊站起來,莫名其妙地冒出來這麼一句。
「恩。」於巋河也站起來,「你去睡吧。」
任望珊看了看茶几上剩下的牛奶:「這些送你喝。」
於巋河失笑:「恩,謝謝寶貝。」
任望珊身體一僵。
於巋河自覺失言,有點擔心地看著她。
別在這時候酒醒了就尷尬了啊。
但任望珊只愣了一瞬間,就又接話道:「不客氣。」
於巋河跟在她後面上樓。
她轉身:「你不可以跟我睡一起的。」
「房間都在二樓。別多想。」
「一樓沒有嗎。」
「一樓的客房是家政阿姨睡的,我不喜歡睡別人睡過的床。」
「你為什麼不睡你女朋友睡過的床。」
「再說一遍,那是家政阿姨。」於巋河無奈到極點,「我不喜歡比我大二十五六歲的。」
「原來你喜歡比你小二十五六歲的。」任望珊認真地點點頭:「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