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得到安慰,看著她身邊的,在意的人一個個地都陷在這樣的牢籠裡,她反而心被揪得生疼。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以前我總是想,我的女兒漂亮又優秀,以後要找個好人家,找個她愛的,也愛她的男人結婚生子。」
「託您的福,她已經找到了。」望珊輕輕道。
「……媽媽知道了。」望溪紅著眼抬起頭來,哽咽著,「算了。但媽媽可能……會一直沒辦法接受這個。」
「沒關係,我也沒有一定要您接受。」望珊依舊是很平靜的樣子。
「我已經長大了。我會有我自己的決定,我自己的人生。媽,我希望您有一天也能像我一樣,找回你的安寧和快樂。我來也只是正式地跟你說一聲我的決定,沒別的意思。」望珊起身,把咖啡喝完,輕輕地擱在桌子上。
「等我讀研讀完了,還是會和於巋河回蘇州。」任望珊拎起包,輕聲說道,「畢竟那裡才是家。」
「過年我會回家的,媽。爺爺的腿聽我爸說已經恢復的和原來差不多了,真好。」
「提前跟您說一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任望珊走出了有貓在。
望溪目送著她遠去,想再看一眼女兒的臉。
可是她再也沒有回頭。
何靜姝化著濃妝,剛盯完一圈服裝走秀的彩排,累得站都站不穩,在後臺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喘氣。
「媽,剛泡好的綠茶。」熟悉的聲線在耳邊響起,何靜姝睜大眼睛,在轉身前言語就脫口而出:「兒子!?」
「欸,我在呢。」於巋河插著兜,身側放著個太空艙,一手拿著杯子遞給何靜姝:「辛苦了,忙了快一個月了吧。」
「怎麼看出來的?難不成是媽媽的臉色不好看?」何靜姝緊張起來,「最近好像是有些來不及保養。」
「怎麼會呢。」於巋河溫聲,「何女士怎麼會不好看。您別多想。」
何靜姝喝了口茶,溫度剛剛好,她舒服地吐了口氣,朝於巋河道:「兒子,怎麼會想到突然來找我?」
「有點事兒跟您說。」於巋河微笑,「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來跟您說一聲。」
「恩。」何靜姝點頭。
「我和任望珊又在一起了。」於巋河笑了,「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她。」
何靜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於巋河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展露出欣慰的笑容:「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謝謝媽。我知道。」
何靜姝伸出手摸了一下於巋河的鬢角,比前兩年硬了很多,她突然很想哭。但是臉上的妝不許她哭,於是她仰起頭拼命地眨眼睛,試著把眼淚憋回去。
「怎麼哭了媽。」於巋河用指尖小心地颳去何靜姝眼角的一滴眼淚。
何靜姝是真的傷心,也是真的高興。
一晃兩三年,那個能真誠地笑著誇自己媽媽全世界最年輕漂亮的少年,已經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無論是那個暴風雨的夜晚,冰冷的法庭,還是從那以後的每一天,她都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兒子。
他那年才十九歲啊,就開始扛下一切風雨。他當時跟他們說,無論怎樣,都還有他呢。前面多少年受著多少本不該屬於他的福,那就該還多少年的苦。
其實那些明明是於氏祖輩跟任氏父輩的事情,為什麼要讓晚輩來承擔呢,明明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他咬著牙把一切都撐下來,被迫著和自己最愛的人說再見,從來沒有喊過一句苦。與此同時,他和父母的距離也在越來越遠。有時候,何靜姝連想給他打個電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了。她時長會感覺到茫然和空虛,於穆也一樣,但夫妻二人都很默契地閉口不提。
「沒事。」何靜姝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握住於巋河的手:「媽媽就是高興。你爸爸知道了,也會很高興的。」
「老爺子現在在北京吧。」於巋河摩挲著何靜姝纖瘦的手背,「等他回來,我也會跟他當面說清楚。」
「還有望珊那邊——」
「沒事兒,望珊會處理好的。」於巋河輕輕地笑了,「我們要相信她。」
「……恩。」何靜姝的眼神看向地上的太空艙:「這是?」
「啊。」於巋河俯身把魚乾抱出來,「託樹老闆幫忙弄來的。我和望珊的乾兒子,名字叫魚乾。我帶他來見見您。」
魚乾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樣子很漂亮。眼睛還是淺綠色的呢。」何靜姝笑了,伸手按了按魚乾毛茸茸的小腦袋。
「何總監,要開始了!」助理隔著玻璃窗著急地喊道,外面冬天的陽光透進來,溫暖又和諧。
「媽媽要去看著了,兒子要不要來內場看看?我讓助理帶你。」何靜姝站起來。
「不了,下次我帶望珊一塊兒來。」於巋河把魚乾放回太空艙,站起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先走一步了。」
我想見任望珊,特別想見她。
何靜姝點點頭:「那去吧。路上小心點,車別開太快。」
「好。」
何靜姝目送著於巋河逆光遠去,忍不住發起了呆,助理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跑過來她都沒發現。
她感覺兒子拎著貓笑著揮手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又能和兩三年前的少年模樣重合了起來。
何靜姝眨了眨眼睛,還以為是夢。
於巋河看了一下時間,估摸著差不多了,給任望珊發了個微信訊息:「好了嗎?」
任望珊秒回:「好了。」
於巋河打字:「我這邊也說好了。」
任望珊:「?」
於巋河沒有回覆,撥通了任望珊的電話號碼。
任望珊接通,於巋河問:「你現在在哪兒呢?」
「有貓在前面的天橋上。」
「任望珊,我想見你。」
望珊笑了:「這麼巧啊,我也想見你。」
「站在原地等我。」
於巋河放下手機,拎著太空艙開始奔跑起來,魚乾被晃得兩眼直冒金星。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想見一個人。
我想見你,只想見你,並且一定要見到你。
於巋河跑到天橋上的時候,任望珊正趴著欄杆向下看著人來人往和川流不息的車流。
她無意間回眸,發現於巋河也穿著那件風衣,在天橋盡頭喘著粗氣。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於巋河緊緊抱住她,任望珊抬起手擁上他後背:「跑這麼急。」
於巋河閉上眼睛:「我好想你。」
「恩,我也是。」
身後依舊人來人往,車流奔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