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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瘦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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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久渾身一僵:「那,我來不會不合適嗎?」

「有緣人不說合不合適,」她扭頭衝一樓喊,「可以了!」

於是一場相當別開生面的婚禮就這麼在是久的眼皮子底下開始了。

新郎陳羨穿著一身高階西裝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的,但就是被按在油膩膩的椅子上半醒不醒的樣子讓是久非常同情。

新娘向照初連婚紗都沒穿,只穿了一件一字肩的白色連衣裙,可以說是相當敷衍了。

但這都是在所謂雙方父母來之前是久的感受,當那四個代表了雙方父母的人跨進包間大門的時候,是久覺得自己的下巴可以不要了。

男的還好說,可那兩個戴著假髮充當雙方母親的男人是怎麼回事?

是久手裡拿著一個紙杯蛋糕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這詭異的氣氛,這敷衍的婚禮,這對不情不願的新人——難道是真的走錯時間了嗎?

是久放下蛋糕,騰地站了起來:「那個,婚禮我就不參加了,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向照初眼睛往門口一斜,立馬上來了兩個人將是久按到凳子上,向照初這才走過來對她說:「是小姐,不好意思啊,現在是特殊時期,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明天早上我一定放了你。」

「什麼意思?」是久淡定地問。

「我看你不像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不管是攔車也好,還是後面我們跟‘蛇王’的人對戰也好,即便是現在,你都表現得非常平靜,似乎不知道害怕呢!所以我也就實話跟你說了,我們懷疑你是‘蛇王’的人,不過你不要擔心,如果明天早上你還是好好地待在這裡,那你就不是,我就放你走。」

是久明白了,也不掙扎,點了點頭:「行,那我聽向小姐的。只是,我也害怕,不管是攔車的時候還是你們對拼的時候,包括現在。」

向照初微微一笑,繞過是久來到陳羨的跟前蹲下撕掉自己胸前的新娘拉花塞進他的手上:「陳團長,走吧,跟我圓房去。」

陳羨渾身無力,但意識是清醒的:「向照初,你見過哪個女的會綁著一個男人逼他跟自己結婚的?」

「以前沒見過沒關係啊,現在就有了。我,向照初,就是喜歡你這樣不就範的。」

「我的心不在你身上。」

「我要你的心幹什麼?我要的是你這個人而已。還有啊,你要是覺得綁你結婚傷你自尊了,那等下進了房間,你綁我。」

那兩個「媽」聽到這裡扯下頭頂上的假髮,口紅一擦,亮出了他們錚錚鐵骨的一面,然後對向照初敬了個軍禮,說:「團長,可以出發了。」

「好。」向照初站起來,讓另外兩個人把陳羨拖到裡面的房間,那兩個人出來後,她推門進去。

接著,一分鐘不到她再出來,完全變了個樣子,長髮乾淨利落地綰在腦後,換了一身幹練瀟灑的軍裝,邊走邊對屋裡的人說:「好好看著他們倆,不管是哪一個,有一點損傷,你們就去跟組織打報告滾回你們的老家。」

「是!」屋裡的兩對「爸媽」加上後來的兩個人統一立正敬禮大聲喊出承諾,震得是久往後一縮貼在了牆上。

哎,可惜了一桌子的飯菜啊!

chapter6

是久是被巨大的開門聲給驚醒的,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睜眼渾身痠痛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她擰著眉頭順著日出的方向看過去,遠方和眼前都和昨天並無不同,世界還是一片祥和的樣子,按照它原本該有的進度緩緩向前。

她望了一眼四周,發現昨天留下來的六個人,有兩個站在她身側兩邊,另外兩個面對著她站在陳羨的門外,還有兩個估計是在裡面站在陳羨身邊。

一夜無眠,他們居然還是身體筆直,精神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喂,我說,你們不累嗎?坐著休息下啊,你們向團長什麼時候回來啊?」

其中一個回答:「我們不累,比起向團長在外面跟人拼命,我們站一晚上不算什麼!」

「哦!」是久覺得沒味,打了個哈欠,準備再趴著再說一會兒。

這時皮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再接著這個包間的門就被開啟了。向照初頭髮凌亂,臉上還有一些血跡,軍裝的袖子破了個洞,但眼睛卻還是非常有神。她端著兩籠小籠包提了兩杯豆漿走過來,笑呵呵地說:「來,是小姐不好意思,委屈你了,等下我讓人送你過去。」

是久是餓壞了,抓起小籠包就往嘴裡塞,但拒絕了她的另一個好意:「我自己過去就行,不麻煩你們了。」

向照初也不堅持,而是拿著另一份早餐進了另一個包間。

第一個太餓,沒品味,直到第四個餓勁稍緩,她才仔細研究了一下——小籠包是豬肉玉米餡的,香而不膩,合著豆漿吃味道剛剛好。衝著這份早餐,是久輕易地就原諒了向照初。當她夾起第五個準備送進嘴巴里的時候,裡面包間發出了「哐當」一聲,好像椅子被砸碎了。

接著,她就聽到了陳羨底氣十足的男中音:「向照初,我能恨你一輩子,你信不信?」

向照初無所謂,但卻有點難過的聲音:「隨你啊,想恨就恨唄!」

「我跟你說,咱倆今後沒完!」

「那正好,沒完才能沒了啊!」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陳羨還沒差到需要一個女人去保護的份上!」說著門被開啟,出來的陳羨只穿了件白色的襯衣,領帶和領口的扣子全都不見了,帥還是帥,就是那雙眼發紅像是要吃人,是久趕緊將早餐護住往後退。

向照初跟了出來,依舊是剛硬得不像個女人的語氣,但眼睛裡卻霧濛濛的一片:「以前欺負你那麼多次,這次就當是我還債了。陳羨,滾吧,以後你愛跟誰結婚跟誰結婚去,我向照初從現在開始不稀罕你了。」

最後一個小籠包吃進肚子裡,這個包間裡就只剩了是久一個人。

她嘆了口氣,發現自己的背包和行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送了過來,除了覺得認識一場最後連個招呼都沒打有點遺憾,其他的也沒什麼留戀了。

迎著初夏早上清涼的微風,她跳上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後,司機掉頭往南走。是久這才知道,其實自己根本不需要來昆明,按照之前的方向,只需要往前走一百公里,她就到了。

但是現在,要重新走回頭路不說,還浪費了時間。不想再節外生枝,是久對司機說:「多遠您都把我送過去吧,錢不是問題,回來的油費我也給您。」

司機聽她這麼一說,自然非常樂意。

過去的一路,可能是車裡再也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並且司機走的是高速穩當清靜,她靠在椅背上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等到了目的地,是久站在那家農戶的門前,確認了好幾次地址才把司機給放走的。

紅豆是好紅豆,的確是色澤豔麗、顆粒飽滿,並且沒有雜質相當乾淨。

但,戚曉是不是對倉庫這個概念有什麼誤解?直接告訴她要去農戶家拿不就可以了嗎?非扯出個「倉庫」是想彰顯出她事業的高階性?

直到她付了錢準備快遞迴南京的時候,她才終於明白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陰謀。所謂無商不奸,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並不是因為郵費很貴,只是這方圓十里根本沒有快遞,連郵政也只有三十公里外面的鎮上才有。如果推斷沒錯的話,戚曉肯定也是被人坑了,才轉坑的她。

有這來回折騰的工夫,所花費的精力和金錢,在南京哪裡買不到紅豆了?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除了認栽是久想不到別的辦法。

好在農戶家的男主人比較耿直,看她一個瘦弱姑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執意用拖拉機給她送到了鎮上。

當初來昆明之前就對製作鮮花餅要用的那種玫瑰花很感興趣,這季節恰好又是食用玫瑰的盛產期,所以快遞完紅豆後,是久準備繼續南下去麗江。

chapter7

與向照初又見面是在三日後。

是久離開麗江去到了西雙版納,作為本次雲南之行的最後一站,從某個賣熱帶水果的市場出來後被人莫名其妙地抓了起來。

一雙手提著甘蔗和曾滄在電話裡問她要的特產面對那些穿著制服的人她有點蒙圈。

「那個,我們之間是不是有點誤會啊!」是久企圖解釋。

但那兩個人並沒有給她機會:「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我們接到舉報說你身上有違禁物品。」

聽到「違禁物品」四個字,是久腦袋瞬間膨脹,好在她沒有慌亂,將手上的東西往那兩個人懷裡一塞,然後取下唯一的背包遞到他們的面前:「這就是我身上所有的東西,你們當場搜查,查到了我無話可說,否則就不能無緣無故地帶我走,這個時代還是法制社會吧?」

見她有此舉動,那兩個人似乎並不意外,當下就把她的背包開啟,這時圍在他們四周的吃瓜群眾越來越多。

東西一件件地被從包裡面掏出來,礦泉水、錢包、手機、溼紙巾、鑰匙、外套、換洗衣服……眼瞅著就要見底了,忽然那人臉色一變,抬頭瞪著是久,緩緩將手從背包裡拿了出來,隨之被掏出來的是一個是久之前並沒有見過的牛皮袋子。

她一時語塞:「那個東西,不是我的。」

「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西雙版納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靠近東南亞金三角一帶,而那個地方是以什麼東西臭名昭著的,這個根本不需要解釋。所以那袋子即便不開啟,圍觀者們心裡也都清楚那是什麼。

是久覺得這個時候再強行辯解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心想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走一趟就走一趟。

隨後在圍觀群眾的目視下,是久被塞進了一輛公務車裡。

一進去,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在那輛車的後排,她看到了一套交警制服,這讓她立馬聯想到了三天前,在去往昆明高速路口遇到的那個人。

而這時,她再抬頭,發現抓她的那兩個人中有一個只是換了套制服,然而其實就是那天的那個人。

上當了!

等她回過神來,駕駛室裡的人「咔嗒」一聲鎖上了車門,另一個打了電話對著那邊的人說了一句:「抓到了。」

直到這時,是久才意識到,與向照初他們扯上關係的那件事,根本就沒有結束。

——然而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久剛準備跟他們理論說他們抓錯人了,前排副駕上的人就扭身不帶半絲拖沓地在她後頸處給了狠狠的一記猛砍。

之後一陣劇烈的鈍痛從腦子向全身蔓延,直到四肢開始麻痺,渾身抽力意識慢慢模糊她都沒有將那句話說出來。

當天夜裡,混據在滇南一帶長期與金三角違法貿易勢力合作的「蛇王」帶著全部家當蟄居四年後重新出洞。

目標非常明確,一個是回擊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要把「蛇王」一舉消滅,但最後沒能消滅卻讓「蛇王」遭受重創的愣頭青陳羨,二個是復辟他們在滇南的勢力,重新扛起地下交易的大旗。

這第一個目標說白了就是個人恩怨。

當年陳羨剛從二野空降過來,本來就頂著非常大的壓力,急需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好證明自己。這個蛇王的出現可以說是相當給力了。

交易不合法歸不合法,但在不合法這件事上是要分等級的。很明顯,蛇王就喜歡鑽這種空子,並且鑽了十幾年一點事沒有不說,還把產業給越做越大,大到黑白紅三道通吃,在滇南一帶極其囂張跋扈,甚至到了沒有什麼力量能與之抗衡的地步。

蛇王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什麼賺錢做什麼,根本沒有底線,但卻自詡為生意場的梟雄。

陳羨初生牛犢不怕虎,我管你是梟雄還是狗熊,在老子的地盤上肯定是老子最厲害,你一個做違法生意的人敢說力量無人能及那不是找死嗎?

付傾當年來到滇南也是盯著蛇王這塊肥肉,要是能把他一舉拿下將來就不愁在滇南坐不穩了。但他這個人向來喜歡採取懷柔政策,與其說是想征服蛇王,覺得不如讓他臣服為自己利用比較好。

陳羨這個人平時浪是浪了點,在這種關鍵時候向來是殺伐果斷的。

兩人在對蛇王的這件事上出現了分歧,於是決定各自行動。

在付傾差不多已經將蛇王快要說服拿下的時候,陳羨找到蛇王打算利用一批從緬甸偷運過來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原石洗白上岸的罪證後帶人開著坦克二話不說炸了蛇王的老窩。

這件事來得突然又莫名其妙,蛇王老窩被端,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陳羨追著屁股一路攆到了寮國,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四年。

這四年,蛇王臥薪嚐膽,招兵買馬,暗中恢復力量。也研究過這個陳羨,大概是仗著出身好了點、敢做敢衝,在部隊上順風順水,那次斷他根據地從軍事行為上來說也不見得是完全合規的,但人家根本沒受到絲毫影響不說,很多媒體得知此事還把他美化成了一個大英雄的模樣。

而那個大英雄在滇南一帶放出話,有生之年一定會生擒蛇王,扒蛇皮吃蛇肉……

蛇王一想到這些,就氣得腦袋冒煙,他承認自己手不乾淨,不是什麼好玩意兒,死一百次都不足惜,但你要是能拿出讓我必須去死的證據來我也無話可說,隨便你抽筋扒皮,可你藉著自己是軍人的身份搞流氓,還是個牙都沒換齊的流氓,這讓他一個地頭蛇的臉往什麼地方擱?

所以,這次蛇王出洞的第一目標就是捉住這個陳羨,還揚言一定要把他挫骨揚灰。

chapter8

向照初和陳羨不一樣,她是邊防部隊駐守在滇南的37團團長,按道理來說,蛇王回擊陳羨這件事,不歸她管,她也管不著,畢竟這是屬於境內矛盾,她一個邊防團長管的是外敵入侵。

所以蛇王在給陳羨送開胃小菜的時候並沒有把向照初考慮在內。

但誰也沒想到,向照初會在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跑過去把人給藏了起來,然後自己帶著人來與蛇王對戰。

蛇王讓她三思——參與了不屬於自己職責範圍內的暴亂,拿到上頭也不好說。但向照初給他的回答是——陳羨是我老公,我是48團的家屬,48團的事就是我的事。

反正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這突如其來的阻礙雖然還不至於讓蛇王立馬偃旗息鼓,但她堵在這裡絕對會是他此次復辟道路上的重大阻礙,而是久這個時候出現簡直就太合他意了。

人質在手,不怕她向照初不給他讓路。

與向照初取得聯絡的時候,是久剛從昏迷中甦醒,脖子像是被掐斷了了一樣,頭也重得抬不起來,手腳被綁著,渾身麻木,嘴被封著意識是清晰的。

所以那段蛇王與向照初的對話她才聽得一清二楚。

蛇王說:「向團長,我與你之間向來清清楚楚,井水不犯河水,我與陳羨那小子的恩怨必須有個了結,為了那種人,不值當你丟官降職。」

向照初回:「沒有陳羨,我也不可能放你過去。」

「別忘了,我現在可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合法公民。」

「哦?您對‘合法’二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呵呵,」蛇王中氣十足地笑了笑,「即便我是不合法的,逮捕我也是公安和警察的事,你一個邊防團長關寬了吧?」

「我閒啊!」

「那好,我們來做筆交易怎麼樣?我手上有你一個朋友,你放我過去,我把她還給你。」說著,他讓人給向照初發了一個是久被綁的照片。

很快,向照初就來了答案,臉上的表情是久看不到,但從語氣裡大概能猜得出來:「哦,她啊,我跟她不熟,你們隨便處理吧。」

是久:「……」

向照初就算是真的不願意交換,是久連個反駁叫屈的話都說不出,她雖然還是華夏子孫,可她到底算不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她來這裡這麼久其實還是個黑戶。

這句漫不經心的話可能是徹底將蛇王的耐心給耗幹了,他氣惱地扔了電話,然後指揮手下:「帶上人質,給我硬闖,我就不相信她會真的不管這個女人。」

是久崩潰:她真不會管的!

蛇王帶著人一路北上,在出勐臘進無量山的時候遇到了在此等候的向照初。

畢竟不是管轄範圍內的職責,向照初帶的人不多,一雙手都數得過來。是久眼一黑,心想這向照初是不是太輕敵了。

有這種想法的並不光是久一個,連個蛇王都冷哼一聲:「向團長,您這是唱哪一齣啊?空城計?」

向照初單腳踩在高處的石頭上手肘支在大腿上託著下巴:「我唱哪出,還不得看你喜歡哪一齣?」

「哈哈——」蛇王仰天大笑兩聲,然後瞬間止住,大手往前一揮,是久只聽她身後傳來了一片整齊的舉槍聲,「我現在沒那個閒工夫跟你扯,給我上,往死裡打。」

不是啊,這跟電視上的不一樣吧,不是至少還要有個談判的過程嗎?怎麼就直接開火了?是久眼瞅著自己夾在雙方人馬中間,一旦他們都不要命起來,那自己勢必會被打成個篩子的。

向照初早料到他會那麼做,在他停住大笑之前一個敏捷的回身鑽進了車廂,接著從半山腰飛來了無數個流彈精準無誤地落在蛇王這邊。

就在是久以為這下真的就要完蛋了的時候,突然一道黑影從向照初的車廂裡迅速飛奔了過來,攔腰把她抱起,在流彈的煙霧沒有散盡之前將她送到了安全地帶。

那些流彈不過是些煙霧彈而已,蛇王很快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再回神發現是久已經不見了。

「月昉?」是久驚訝地看著這個原本應該在南京的人。

月昉點了點頭,臉上表情不多:「你怎麼聯絡了我一次就不聯絡了?」

「我以為那東西沒用。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聯絡了五九七,然後找到了向團長。」

向照初這時回頭打斷:「行了,回去了再敘舊。咱們得趕緊撤,我身上帶有禁令,不能與他交手。」

是久揶揄:「你不是說我倆不熟,讓他們隨便處理我嗎?」

向照初哼笑:「你沒聽說過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動物嗎?」

人質到手,向照初猛地倒車,在相對寬廣的地方一個漂移輕易掉了頭,在準備揚長而去的時候,蛇王終於爆發了他最深的怒意,指揮手下子彈不要錢似的向他們射擊。

向照初的車輪被打了洞,索性一踩剎車將車停下:「非戰鬥人員留在車裡,其他人給我下車打。」

那是一場以少勝多的豪賭,是久並不覺得向照初有絲毫勝算,五九七反覆交代過很多次,若非是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候,她絕對不能使用歸夏的任何東西來自保。

現在,應該還算不上是命懸一線吧,頂多就是危險了點,所以她否定了讓月昉去幫忙的想法,而是藉著之前的印象開啟了向照初副駕的工具箱,果然找到了那把槍,然後示意月昉在車上等著,自己下車參與到了向照初的戰鬥裡。

蛇王不愧是傳說中黑白紅通吃的人物,在武裝力量上並沒有比向照初弱,再加上他人多,向照初很快就頂不住。

「向軍區請求支援。」動亂中,向照初對身邊人大吼了一聲。

接著,小小的山澗裡炮火紛飛,大白天裡也能看到火光四濺的光景,山腳兩邊的樹木石崖被子彈橫穿而過,一時間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都變得千瘡百孔,慘烈而悲壯。

chapter9

陳羨回到軍營的時候,付傾似笑非笑地問:「怎麼,結個婚連蜜月都不過,不像你的風格啊!」

陳羨懶得跟他廢話:「你都知道是不是?是你告訴向照初?」

付傾眼一抬:「是。」

「這是咱團的事,你告訴她幹什麼?」

「這不是咱團的事,是陳團長你的事。」

「好,就算是我的事,你告訴她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想知道向團長能為你做到什麼程度,好奇。」

「你看不慣我,這我知道,但要是向照初因此要有個什麼事的話,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這話被站在門外的尚帶康聽到耳朵裡忽然變了味,還以為回去結個婚,自家團長的眼疾終於好了,知道心疼向團長了。所以等他一出來,尚帶康就笑著湊過去問:「團長,和向團長結婚……」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羨一嗓子給吼了回去:「以後誰要是敢在老子面前提跟向照初結婚的事,我非拔了他的牙。」

尚帶康嘴裡一酸,立馬噤聲,心想,這眼疾還是沒好啊。

此時,走廊盡頭飛奔過來一個人,還沒走近就開始朝陳羨敬禮,報告:「勐臘和無量山交界的地方發生了大規模的軍事衝突,訊息沒錯的話,應該是蛇王提前出洞了,而與他對抗的是向團……」

對方話還沒說完,陳羨就立卡下達指令:「通知三連、五連、十三連按照原計劃準備戰鬥,火速趕往無量山。」

「但是團長,這事兒咱們得跟上級請示。」尚帶康提醒。

「請示個屁!一天上個廁所也要請示八百遍,等批下來,老子媳婦兒都沒了。」

尚帶康一愣:嗯?不是說不讓提向團長的嗎?

陳羨是什麼人哪,那是從小在二野跟著那幫兵痞子長大的小流氓啊,天不怕地不怕,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大不了就自己頂著唄,誰讓自己個兒長得高呢。但話說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陳羨,見到向照初卻是老鼠見了貓,用他家家主的話來說,這是符合了陰陽五行萬物相生相剋的道理。

什麼叫相生相剋,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向照初已經為了他違反了一次軍紀,現在身上有禁令,所以陳羨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推斷出,她去堵蛇王帶的人一定不會多,但他沒弄明白她為什麼要去。

她雖然喜歡感情用事,但不是沒譜的人。上一次之所以會代他去,是因為蛇王派人打擊的是陳羨這個人,屬於個人恩怨,他當時要想回應就只能單槍匹馬,所以她以邊防安危為名替他應戰了,說出去是有點丟人,但站在另外的角度上來看,也不失一種計策。

但是這次,蛇王出洞,這是組織矛盾,是國家利益與犯罪分子之間不能共存的衝突。這事兒不歸她管,她不該插手的。

就在陳羨準備親自上陣捉拿蛇王將其一網打盡的時候,軍區總部發來急電,說蛇王在無量山一帶與巡邏的邊防37團發生了大規模武裝衝突,雙方僵持不下,我方發來支援請求,要求陳羨立刻調動兵力。

尚帶康大氣一鬆,這樣看來,訊息到來和出發的時間就能無縫對接,陳團長就是陳團長,總是站得高看得遠。

尚帶康馬屁還沒來得及拍,陳羨就帶著先頭部隊上了直升機,螺旋在上空盤旋,轟鳴聲穿過人的耳膜,直抵肺腑心臟,那一場艱苦的、不能避免的對戰,一觸即發。

chapter10

蛇王沒有真對向照初下死手,一方面對方人少不值當,另一方面他也看得出來,向照初並不是真的來找他挑戰的。把她逼到了無路可退,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垂死掙扎,卻又不讓她真的痛快死去,那種邊玩邊虐的快感讓蛇王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年輕時混據這一帶稱王稱霸的那段歲月。

如果不是顧慮著老大的威嚴,他可能已經要發狂大笑了。不過他知道向照初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她帶來的人也絕對不可能只有這麼多,只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是不會讓他們出來罷了。

那就逼一逼她。

兵荒馬亂的山口已經被蛇王的人團團圍住,向照初在混亂當中鑽進林子裡一把將是久按到樹上去奪她的槍:「小妞兒,別鬧,這是真傢伙。」

「我沒跟你鬧,我去幫你,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人好。」

向照初指了指山上:「你覺得我真的會蠢到只帶這幾個人嗎?嘿,大高個兒,帶著她往山頂跑,那裡有我的人,不管你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下來。」

「向團長,你真的可以相信我的,我對你們的武器瞭解的……」

向照初給了月昉一個眼神:「小妞兒,我們的職責就是來保護人民的,我們可以在保護你們的過程中流血甚至是犧牲,但卻不能讓你們因為我們受到絲毫傷害。」

「可是我不是……」

月昉一把扛起是久,對向照初說:「那我們不打擾你了。」

徹底沒有後顧之憂以後,向照初才重新恢復戰鬥力。這個地方必須守住,再往前會有村落和小鎮,蛇王不可能會悄無聲息地去找陳羨,如果她沒有守住這裡,將會有難以估計的老百姓因此而受到牽連。

她不知道來此支援她的人會是誰,但不管是誰,她都必須為他們爭取時間。

當她一腳踏進硝煙瀰漫的無量山口時,背後夏季盛風正從山間緩緩吹來,空氣裡飄蕩著無數花香,像極了小時候每個夏季大院裡繁盛的景象。

陳羨總是不好好吃飯,十歲了還跟個豆丁一樣,卻壞進了骨子裡。今天把東家後院門口挖個坑等開門出來的人掉進去,明天把西家水管從中間切斷害得整個小區水漫金山,後天又搗鼓著捲了張家新安的閉路線準備抽了銅絲去賣錢換糖,再不是就把李家小姑娘的書包裡裝幾隻癩蛤蟆……

向照初從小就是孩子王,陳羨卻不愛搭理她,這樣的唯一好處就是陳羨從來沒有招惹過她。

但她似乎不太愛享受這樣的特殊待遇,終於在向私民一次回家探親的時候,她拿了他的配槍指著正在挖人趙家後牆角的陳羨說:「住手。」

陳羨還以為她拿的是玩具槍,本來不在意的,但隨後只聽一聲「咔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子彈上膛金屬摩擦聲,回頭,向照初一臉平靜,小手穩穩當當地握著槍一點都不像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陳羨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緩緩舉起了雙手。向照初勾嘴一笑,準備移開槍口的那一瞬間,小手一抖沒留神走火了,只聽「嘭」的一聲,那子彈擦著陳羨肩膀的衣服「嗖」地飛到前面,戳穿了一棵胡桃樹,最後在錢家房子的西牆上撞開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石花。

這時,陳羨都還沒有開口,向照初卻已經丟掉手槍趴地上哇哇大哭了起來。等所有人聞聲趕來的時候,向照初已經哭得有些斷氣了,而陳羨只是睜大了眼睛一句話都不說,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那條褲子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溼得不像樣子了。

此後漫長歲月,那場夏日午後的無聲較量在他心中成了一個無法釋懷的陰影,所以後來無論她故技重施多少次,他絕不反抗,統統束手就擒。

chapter11

從天明到昏黃,蛇王和向照初對抗的時間並不長,更多的時候只是一種沒有盡頭的僵持。

蛇王並不清楚向照初帶來隱藏在山林中的人究竟有多少,所以他不敢硬闖,而向照初心裡很清楚不管她帶來了多少人,和蛇王的人比起來都微不足道。

這場僵持終於在黃昏將盡的時候畫上了休止符。

蛇王的女兒騎著炫酷的摩托一頭烏黑的長卷發搭在肩上迎風而來,脫下頭盔與向照初直接對視,那眼神要有多藐視就有多藐視,來自靈魂深處的不屑和鄙視將向照初內心深處的酸澀一下子給激發了出來。

所以不等那女人開槍,向照初就自己率先發動了這次衝突。

安靜了一下午的山林又開始出現槍聲,是久一個激靈準備下山,月昉拉住她說:「你下去只會給她添麻煩。」

「哦,是嗎?」

「不,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只是你也知道我們的武器不能在這裡使用。」

「但我們可以使用他們的武器。」

「那樣對我們來說就毫無優勢可言,你下去了說不定會死。想一想五九七,想一想歸夏的未來,想一想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久,你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重要。」

是久搖了搖頭:「不,沒有誰比誰重要的說法,他們只是選擇了一個職業,這不代表,我們就應該理所應當地享受他們拼了命才換來的和平與安寧,他們與我們並無不同。」

「是久,你這不是我們歸夏人該有的思維,當然有輕重之分,我們需要這個物種繼續存在下去,就必須讓讓有價值的人活著,一部分犧牲掉是應該的。」

「月昉,你吃了那麼多我做的甜品,為什麼還是毫無長進?」

月昉雙眼悽迷,是久對他搖了搖頭,然後獨自一人飛身下山。

與此同時,蛇王發動了所有的力量圍攻向照初,她被逼得節節後退卻找不到個落腳的地方,就在是久徒手搶過王蛇手下人的手槍準備幫向照初的時候,一枚驚天炸彈在向照初和她帶來的人中轟然炸開。

之後,天地被漫漫飛天的泛黃塵土混卷在了一起,號叫與呻吟都被它吞噬一空,那些人的身體被炸得四分五裂,像落雨一樣簌簌而下。

是久愣在原地,面對那一地浸泡在鮮血裡的殘骸,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之後,第一次有心臟被掏空的窒疼感,再接著毫無徵兆地,活了兩百多歲的她,第一次體會了流淚是什麼感覺。

塵土隨著一陣尖銳的飛機嘶鳴慢慢落到地上,眼前又開始清明起來,是久顫抖地握著手槍咬著牙蹲在不顯眼的地方接過向照初的棒子繼續為她戰鬥。

頭頂上盤旋著的直升機越來越多,前來支援的人終於抵達。

各種令人耳鳴的轟炸一波接著一波,那熟悉的迷彩軍裝就像大雨裡出現的一道彩虹,給人以慰藉和希望。

夜幕降臨的時候,是久匍匐在地,開始拼命地尋找向照初。

她那麼聰明、那麼厲害,一定會沒事的。

不是還有奇蹟嗎?

山風吹過,她一身血腥,癱軟在地,如果當初她沒有停車,她們便不會認識。後來即便認識,也不過是泛泛之交,她本可不必親自來與蛇王碰面,只需要在後方堵住他的去路即可。

一切不過只是因為,向照初毫無理由地相信著,相信是久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合法公民,如此相信了,她便捨棄一切包括生命為她而來。

而現在,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份感情太沉重,沉重到了是久無法承受。

蛇王名不虛傳,陳羨也不是空有其名,兩方火拼直至深夜,那一場打擊犯罪的行動成了近些年以來滇南規模最大殺傷力最大的一次。

所有的混亂在黎明破曉前終結。

chapter12

陳羨穿過晨霧向是久走來,他的身體在影影綽綽的暗光裡顯得十分高大,他每靠近一步,彷彿都是在使勁鞭打著是久的神經。

等他終於走到她面前,帶著勝利者才會有的驕傲和神氣問:「向照初呢?」

是久搖了搖頭。

陳羨手一頓:「你搖頭是什麼意思?怎麼她羞愧得不敢見我了?」

「她……」

「團長沒了。」是久哽在嗓子裡半天說不出來的話,被向照初的人帶著哭嗓給說了出來,「就在你來的前一分鐘,被蛇王給炸沒了。

「神經病吧你!」陳羨雙手叉腰,眼睛底水光一片,然後衝著四周山林大喊,「向照初,你給老子滾出來,來看看,今天老子是真的大獲全勝,活捉了蛇王,我知道你是不願看我比你厲害所以躲了起來,」然後整個人開始顫抖,卻依舊不放棄,「向照初,向照初,向照初,你給我出來。」

「陳團長,向團長她真的沒了……」

「去你的,你才沒了呢!」陳羨扭身使勁一推將那人狠狠推倒在地。

這時,聲音突然停止,天地間萬籟俱寂,是久望向陳羨,只見他雙腿跪地,頭深深地抵在帶血的泥土裡,整個人正在迅速扭曲,悲傷像水一樣漫過他周身,入侵著他的四肢百骸。

接著他發瘋一樣在那數不清的死人堆裡翻找著,邊找邊喊她的名字:「向照初,你不是想跟我結婚嗎?你出來啊,我們回去重新辦一個婚禮,你想綁我你就綁我,你開槍指著我的腦門我也不閃躲。哦,對,還有白濘,白濘的事,我沒真心跟她交往過,四年前她一齣現我就知道她是蛇王的女兒,但是蛇王躲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所以,所以我才假裝跟她……啊——向照初,你給老子滾出來……你裝什麼死啊,以為死了就徹底贏了我是不是?你別做夢了,你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贏不了我……」氣勢一直不減,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他一個人的低聲哭訴,「老子只是讓你,從來都是讓著你而已……」

所謂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在那初晨的動亂之後滿目瘡痍的山澗裡,陳羨的一聲聲哭訴,更是凸顯出了無量山如同死一般的寧靜。

是久垂下雙手,從未覺得一個夜晚,會有如此漫長的時候,當天邊朝霞和腳邊朝露映在她雙眼裡的時候,她聽到了身後一片沙沙聲。

接著,月昉懷裡抱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一步步來到了是久面前。

他緩緩開口,面無表情,還是那一身參加葬禮一樣的全黑:「我並不覺得,59719你是對的,我保持我的觀點不變,所以在那炸彈爆炸的時候,我只救了我認為是重要的那個。」

是久整個人呆如木雞,只有眼睛機械地在向照初和陳羨之間來回切換,抖動著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後在眾人如同看到自己最親的人死而復活後的驚喜的叫喊聲中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向照初被吵得心煩,但渾身疼得又動彈不得,只能轉動著眼珠,對那個還沉浸在悲傷當中跪在死人堆裡找她的陳羨說了句:「傻瓜!」

尾聲

是久回南京的時候,向照初還沒有出院,作為一不小心就成了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朋友,是久到最後都沒有反應過來。

向照初渾身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躺了半個月都沒有下過床,能吃的東西有限。是久試著為她做了一道甜品,紅豆磨成粉狀做底料,用酸乳酪中和紅豆的甜膩,制勝點在那道甜品中加了兩層食用鮮花醬。

微涼鮮甜的第一口感,之後是甜酸適中並夾帶這鮮花特有的清香之氣,不需要咬動入口即化。

向照初無聲給是久點了贊,想再要一份的時候被陳羨拒絕了:「想吃你就給老子快點好起來。」

因為嗓子受損暫時不能說話,向照初只能瞪他。

「瞪什麼瞪,有本事起來打一架。」陳羨威脅。

……

是久笑著從樓上下來。

初夏,醫院的花園裡,海棠依舊,只是綠肥紅瘦。

應景了,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是久給那甜品取了個名字——瘦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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