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君延,我曾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喜歡你,我試過了。」
每當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真心接受他時,只要內心一想到曲少恩,自己所有的以為都灰飛煙滅。到最後,我也不會騙自己,我是真的可以和霍君延在一起了。沒用的,曲少恩仍舊在我心裡,我根本就阻止不了自己不去想念他。
那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六年,我根本就放不掉,我捨不得。
「我知道,但你失敗了,所以我放開了你。可是如果放開你,讓你這般怨恨我,我寧可我從來就沒心軟。」
「你以為我會如你所想,重新回到曲少恩的身邊?你就那麼不瞭解我。」
「沈梔晴,看不清楚的人是你自己。我和曲少恩把你看得太透徹了,少恩會回來,因為他相信你還是會回到他身邊,不管多久。你一直都選擇自欺欺人,可總會有清醒的那一天。我知道這些,所以我不想自己最後放手得太狼狽。」
「君延。」我的聲音帶著哀求,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他繼續說下去。
可他似乎並不願意放過我,他拉開我的手,「也許你沒接受曲少恩,是因為你已經喜歡上了我。沈梔晴,在你懷念與曲少恩的六年時光時,你難道從來就沒想過我嗎?當曲少恩陪著你的時候,我也在關注著你,當曲少恩因為忙不能陪你,你失落時,還是我在陪著你。我甚至比曲少恩更早遇到你,你真的對我一丁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真恨不得抽他嘴巴,好讓他閉嘴。因為他說的這些話,我根本就反駁不了。
「沈梔晴,最後問你,你當初選擇曲少恩,難道不是因為報恩嗎?」
我怔住了,從沒有人這樣問我,也從沒有人這樣懷疑我。我甚至有那麼一秒,也在反思,是這樣嗎?
我很想給霍君延一巴掌,然後很清楚地告訴他,我對曲少恩是一見鍾情,不是因為報恩。
但我沒有那麼做,只是更加努力地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反問霍君延:「那你呢?你確定你是真的喜歡我嗎?周妤笙說你只是在假裝喜歡我。」
他的唇邊綻開一抹譏笑,薄唇微動,「用八年來假裝?」說完,就越過我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泛著一股內疚。
我無法忽視霍君延眼底流露出來的悲傷。
他這般好,卻總是被我傷害。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心中的落寞散不去,想哭的衝動釋放不了。
那一年的那一天,我第一次闌尾發炎,也是我這輩子最後一天擁有闌尾這個玩意。
是曲少恩給了我寬厚溫暖的懷抱,那種貼心的感受,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一天的自己,上課不能集中注意聽講,只能把書卷著抵著自己的腹部,額上都是汗,曲少恩就坐在我後面的位子,他推了推我,我抬起頭,轉過身去,大概是臉色的蒼白嚇到了他。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他一臉擔憂。
「疼。」我痛苦地說。
「去醫院吧,我幫你請假。」
「沒那麼嚴重,我休息會就好了。」我轉過身去,繼續趴在桌上,閉上眼睛,雖然腹部的疼痛不減,但是心裡卻是暖暖的。
好不容易撐到放學鈴聲響起,曲少恩問我好點沒,我逞強,笑了笑,告訴他,放心,早就不疼了。
他收拾書本,正準備離開教室,霍君延問他我怎麼了,曲少恩答身體不舒服。眼看著他們一齊離開教室。
而我還在磨蹭著。
走出教室時,就有點頭暈眼花,又走了幾步到樓梯口,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把書包放在地上,蹲了下來,右手捂著腹部,頭埋在手臂間,任眼淚沾溼了我的衣袖。
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在疼的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有個人抱起了我,一步一步跑著下樓,我聽到了他急促的呼吸聲,想要睜眼看看是誰,可是太累了,到最後意識一點點被吞噬。
耳朵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說:「你撐著點。」
當我在醫院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曲少恩守在病床旁,他見我醒來,臉上露出笑容,問我:「很疼?你剛剛做了手術,闌尾被割了」
我吃驚,掀開被子想要看清楚,卻扯到了刀口,又是一陣疼,我緊緊皺著眉頭,牙齒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你的闌尾發炎了,應該早點來醫院的。要是你不死撐著,估計就可以少受點痛了。」
「我不愛來醫院。」
他呵呵地笑,「誰又愛來醫院?但有病就得來醫院。」
「今天謝謝你了。」
「行了,快打個電話通知你家人來醫院吧。」
「家裡有事,他們都不在家。」胡平的媽媽去世了,他們都去胡平的老家奔喪了,明明生活在一起,也以為是一家人,可是終究是有所區別的,至少,他們並未想要帶我一起回去奔喪。而就在這一天,我闌尾發炎,只能獨自一人硬撐。
這樣想,眼淚一下子就擠滿了眼睛,流了下來。
曲少恩看到我哭了,有些慌亂,忙問我:「是不是真的很疼?」
「你廢話,在你身上開個口子,看你疼不疼?」我大聲問,哭得更厲害了。實則是接著這樣的吼聲,宣洩著我心中的恐懼和遺憾。
他有些手忙腳亂,驚惶無措。
「沈梔晴,要不,你咬我吧,用力咬,你就不那麼疼了。」
我驚住了,他的眼睛大放異彩,認真且專注,可真迷住了我,說這話的人,真的帥呆了。
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樣的溫暖只屬於我一個人就好了。
「好,你給我咬。」我抹掉眼淚,哽咽著聲音說。
他毫無猶豫地撩起袖子,手握成拳頭樣,放在我眼前,臉上的表情是溫柔的。
「我騙你的。」我破涕為笑,這人可真逗。
「沒關係,我讓你咬。」
「喂,你這個傻瓜。」我有些無語。
病房裡恢復了平靜,我的臉上還殘留著眼淚,他拿出紙巾為了擦乾淨。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問我:「沈北陌真是你弟弟?」
我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長得可真不像。」
「又不是雙胞胎,怎麼會像?」
「可是……」他下意識地閉上嘴。
這一刻,我才明白,從前我所介意的問題,對曲少恩,我並不是那麼難以啟齒,我甚至想給他解釋清楚。
「我和他沒有血緣關係,他媽媽帶著他嫁給了我爸,在法律上,他是我弟弟。」
「原來是這樣啊。」
良久,我們就這樣安靜地存在著。
「我能抱抱你嗎?」說出這話,我一點也不後悔,我遵從自己的內心,這一瞬間,我真的很想緊緊擁抱著他。
「你乖點,還是我來抱你吧,免得你碰到傷口。」
「呃,那也行。」
曲少恩變了,變得不是我心裡的那個曲少恩了。
我心裡的曲少恩,沉默,少言寡語。
而眼前的曲少恩,他熱情,溫暖人心,那般令人心動。
我就在這樣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心一點一滴被他攻佔,到不是他就不可的地步。
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星期,我沒有告訴沈和我住院的事情,每天曲少恩都會來看我,和霍君延一起。
因為他們,讓我覺得,生病住院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的事情。
在那之後,我就和曲少恩在一起了。
霍君延說的報恩,也許只是讓我和曲少恩更快在一起的契機。
在我需要溫暖的時候,是曲少恩給我的。
在我脆弱的時候,是他給我許多歡笑。
我貪戀他的寵溺,我迷戀那些年的記憶,我有什麼錯?
他霍君延憑什麼一副我錯得離譜的模樣?
至於我心中的另一個疑惑,關於喬錦年,我勢必是要去問清楚的。
撥通了北陌的電話,開口說:「把喬錦年的手機號碼發我手機上。」
「你要她號碼做什麼?」他問。
「有用,至於做什麼,你管不著。」我沒好氣地說,隨即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北陌儘管不願意,還是把喬錦年的手機號碼發給我。
本著不想聽她聲音這想法,我選擇了發簡訊的方式來問出我心中的疑問。
「喬錦年,你和周妤笙是怎麼認識的?」
資訊傳送成功後,我走到公交站臺,坐在木椅上等回家的車,一輛輛公交車從我面前開過,我所要等的2路公交卻始終不來。
肚子餓得咕咕叫,等喬錦年的回覆等得心焦。
她一定是故意的。
正當我的耐心耗盡,要撥喬錦年的手機時,簡訊來了。
開啟來看,只是簡短的答覆。
「威脅恐嚇後成為好友。」
這樣的回答太敷衍,我迫切地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喬錦年過了很久才接聽,那邊冷淡地問:「還有什麼事?」
「你當初是因為我和霍君延在一起才和我斷交的嗎?」
「你要是這樣想,也可以。」
「說清楚。」
那邊傳來輕笑,然後我聽到喬錦年帶有諷刺意味的回答,「你以為我們之間是可以說得清楚的?」
我依舊沒有等到回家的公交車,正起身準備去周圍繼續閒逛時,一輛車停在了我的面前,車窗滑下,明祈玉的笑臉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我一臉驚奇,「怎麼是你啊?」
這世界的緣分突然變得玄幻起來了,偌大的城市,想偶遇竟是這般的輕易。
「上車。」
車子滑入車流,平穩前行。
我看向明祈玉的側臉,「你怎麼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開完會出來溜達,沒想到就遇到你了。你呢?不是說今天有事嗎?怎麼就坐在公交站臺那兒發呆了。」
我傻笑,選擇沉默。
去買了一些壽司,和明祈玉坐在公園裡的草地上吃著,和煦的陽光照射在身上,舒服暢快。
周邊也有不少野餐的人,這樣氛圍讓我的胃口變好,到最後吃撐到了。
明祈玉躺在草地上,手半遮著眼,看著天空,靜靜的,一副愜意的樣子。
我照著他那樣也躺了下去,整個身子變得軟綿綿,一陣陣睏意襲來,讓人恨不得立刻閉眼睡過去。
我強忍著睏意,坐起身,對身邊的明祈玉說:「送我回家吧。」
明祈玉並沒答應,只是嘆了一口氣,問:「今天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
我猶豫了片刻,問:「你有喜歡過人嗎?」
他笑了,「原來是因為感情問題啊。」
「我只是有些混亂。」
「別問別人的感受,自己去體會就好,若真混亂,那就交給時間,總有一天,你會搞清楚的。」
「你這樣說,也對。」心裡輕鬆了些,不似方才的沉甸甸。
「明祈玉,我總覺得我們的相識很戲劇。」
「你在懷疑什麼?」
懷疑初次的見面,懷疑後來他的故意接近,懷疑他為什麼要那麼頻繁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懷疑了許多,可是到最後,一個問題也問不出口,怕破壞這份情誼,怕自己太敏感。
「沒什麼。」我搖頭,笑了,然後望向了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我送你回家。」
在房間裡睡到晚上,下樓準備吃晚飯,胡平看到我嚇了一跳,手裡的碗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片。
「梔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我如實回答。
蹲下身,想要撿起地上的碎片,胡平阻止我,「你快別撿,小心刮傷手,快放著,我來弄。」
「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還是被碎片刮傷了,感受到指尖尖銳的痛,我「啊」了一聲叫出口,立刻跑到水池邊,用水沖洗傷口。
胡平怨怪道:「還是刮傷了。」
沈葉走進廚房,胡平對她說:「快去拿創口貼。」
「哦,好。」
胡平幫我貼上創口貼,「你小時候也被碗的碎片刮傷,流了好多血,你爸當時把我一陣怪罪。」
「我怎麼不記得了呢?」
「那時你還小。」她笑了。
北陌下樓看到我也很驚訝,開玩笑說:「你現在越來越神出鬼沒了。」
見我不理會他,他又問:「你今天找喬錦年做什麼?」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和我斷交嗎?」我抱著僥倖的心理,期待能從北陌這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麼會知道?」
「說謊,你知道是不是?」北陌說謊時候,眼睛總是多眨幾下眼,熟知他這一習慣的人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他的謊言。
「大概是因為你和霍君延在一起的事情。」
「你知道她喜歡霍君延,那你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兩個人要知道合不合適,總歸是要試一下的。行了,別說了,這個時機不適合討論這個。」他剛說完,胡平就端菜上桌了。
我也閉上了嘴。
「你爸今天在外面有應酬,要是今晚喝醉了回家,你一定要好好說說他,多大年紀了,還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酒多傷身。」胡平嘴裡唸唸有詞。
我「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吃完飯,我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北陌被胡平趕到房間裡去幫沈葉補習功課,她收拾完餐桌,就陪著我看了會電視。
我看的都是些偶像劇,她不愛看,打了幾個呵氣,就回房間睡覺了。
沈和很晚才回來,如胡平所說,又喝醉了。
我從司機那兒扶過他,他笑著叫我的名字。
「爸,你說你那麼拼工作做什麼?」
「你懂什麼?爸今天和一中的校董吃飯,我幫你打好關係,你畢業後就可以去一中教書。」
聽他這樣說,我原先滿肚子要抱怨他喝酒的話都被我壓在了心裡。
「爸,下次不要喝酒了,不管你是因為什麼,都不許喝酒了。」我撒嬌道。
「爸儘量。」他笑著敷衍道。
「怎麼你今天在家?」
「就是想回家了。」
「到週末就回家吃你媽的菜,多好,你平常就是回來太少了。」
「我這還不是怕你們嫌棄我。」我說得可憐兮兮。
他呵斥道:「胡說,哪有父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的?」
「你有三個孩子,少一個不少。」一份父愛被分割成了三份,這是我永久的痛。
他嘆氣,問:「梔子,你是在怪我平常缺少對你的關心嗎?」
「難道你沒有自知嗎?」我反問,後來又笑了笑,不想讓氣氛過分僵,忙說:「爸,你就當我也醉了,早點休息,我也困了,回房間了。」
匆匆上樓,關門的那一刻,眼淚就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爸,這個家裡我最愛你,可是如果你也最愛我,該有多好。」有時候,我固執地想,如果北陌、葉子從未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該有多好。
我感覺自己被這份孤獨感折磨得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