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著眼睛,承受著一記又一記耳光。
直到她累了,半天都沒有動靜,我才又睜開眼。
「明兒繼續。」她喘息著,丟下一句話,飄逸著長裙離開。
我的胃隱隱作疼。手與腳都被結實的麻繩綁著。
風呼呼從破舊的視窗吹進來,偶爾聽到外面酒品破碎的聲音以及一些牌語,那些人大概是在喝酒打牌。
我掙扎著,妄圖麻繩可以被我掙扎開,就像電視裡那樣,也許我還能逃出去。
只是,一切都是奢想。
半夜,我重新入睡,臉腫著,倒也不疼了。
只是剛睡沒多久,就聽到鐵門再次被推開的聲音。
我心想,糟了。
不是又要來打我一頓吧。
這次的腳步比較急促,我懶得、也不敢睜開眼,心想,也許那個人看我睡著了,就不會下手了。
耳邊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欣喜,是霍君延的聲音。
忙睜開眼,他舒了一口氣,「還好吧。」
我「唔唔」了幾聲,好你妹妹啊!看不到我臉都腫了嗎?
嘴裡的東西被拿掉,我動了動嘴,真他媽疼!
他費了好大勁才解開我手上和腳上的麻繩,手腕和腳腕處早已有了血痕。
「殺千刀的,疼死我了。」
「先離開這鬼地方。」他輕聲說。
被他扶著走出倉庫,才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個人,霍君延解釋:「還有兩個暫時離開了,估計待會就會回來。」
四周傳來人說話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
霍君延眼底浮現一抹異色,牽著我的手跑開了。
這樣的速度,讓我有些適應不了,風吹進耳朵裡,生疼。
風的凌冽勁似要刺進我的皮膚才肯罷休。
我知道不能停,那些綁架我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在這荒郊野外,因為有了霍君延的存在,我似乎並不是那麼的害怕。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我的心裡已然是高大的存在了?
我的右手抵著心口,困難地呼吸著,看向霍君延的側臉,他的眉頭輕輕蹙起,一臉正經地帶著我逃跑。
我們就像電影裡的男女主角,跑向天涯海角,一晃眼,就已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好不容易看到了他的車,霍君延原先的嚴肅終於舒緩下來。
車子開得很快,我的心跳漸漸恢復正常。
「你手機呢?我們報警吧。」我說。
剛從霍君延口袋裡拿出手機,就被他奪過去了,我疑惑了。
「為什麼不讓我報警?」
「不能報。」霍君延變得遲疑起來。
「為什麼?」
「是妤笙指使的。」
我也忒無辜了,「她有毛病吧。」
「如果報警了,妤笙就毀了。」
「那不關我什麼事。」心裡驟然變得惱火起來,竟是周妤笙。「而且毀什麼毀?她毀了那是她咎由自取。還有,那些個綁匪都沒蒙面,那麼囂張。」
「都是外面找來的人。做完你這票,都會離開a市。而且,她也是在試探我。」
「什麼意思?」我不解。
「試探我對她的態度。」
「所以?」
「我不會讓你報警的,這就是我的態度。」
「你很在乎她?」
「應該說是我欠她太多,小的時候,我戲言,我說等妤笙長大後,我一定要娶他,家中長輩也都樂意見我們能有個好結果。我和妤笙本來應該一起去法國的,但是那年,她一個人去了法國,我去了一中。」
我啞口無言,自己似乎能理解周妤笙了,自信了那麼多年,以為霍君延一定會是她的,沒有想到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這個她從不放在眼裡的情敵,有一天也會強大到令她方寸大亂,做出不擇手段的事情來。
只是……
「我做什麼招惹她了?」我仔細想著,可是我們本就是沒什麼交集的人啊。
「我和她發生了不愉快,她大概把對我的氣撒到你頭上了。」
「因為什麼?」
「學校論壇的事,那件事是她找人造謠黑你的。我去警告她別再胡來,大概語氣太過冰冷,她被我傷到心了,她長這麼大,我從來就沒對她黑過臉,所以才會這樣做事不通過大腦。梔子,就當為了我,把這件事忘了吧。」
「她找人綁架我,我沒辦法忘記。霍君延,你不要強人所難。」
「我來處理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心裡有個聲音似在說「交給他處理吧」。就因為他救了我,我對他便愈發的信任。
「隨便。」我沒好氣地說,卻已經心軟了。
「臉還疼嗎?」
「不了。」我倚在座椅上,將頭歪向另一側,眼睛緊緊閉著。
霍君延並沒有把我送回家,而是直接開車到他家。
「我讓葉子不要告訴你爸媽,你的臉要是被他們看到了,就露餡了。」
霍宅燈火通明,管家和幾個傭人都未睡。
「去拿冰塊和消炎藥。」霍君延吩咐,拉著我往沙發那邊走去。
「少爺,要不要讓魏醫生過來?」
「不用,你們都去睡吧,今晚看到什麼,都不要告訴我爸。」
偌大的空間就剩我和霍君延,我躺在沙發上,緊繃了一天的情緒終於敢放鬆下來了。
霍君延把冰塊放進毛巾裡,然後裹成一團,遞給我,「敷臉上。」
「我手疼。」我把雙手湊到他眼前。
「我的手腫了。」
我連忙坐起身,拉過他的手,左右比較,還真是,腫了。
「哎喲,幾年不打架,這身手退步了。」
霍君延瞥了我一眼,拿著那一團冰塊,往我臉上敷。
「算了,自己弄自己吧。」
我拿過毛巾,臉上的火辣辣和冰塊的溫度接觸,瞬間舒服了許多。
把身上的傷口處理好,吃了消炎藥,我忍著睏意,打了個呵氣。
「樓上客房任意睡。」
「謝了。」
大概是受了驚嚇,這一覺睡得不安穩,做了噩夢,驚醒在床上,無論再怎麼嘗試,就是睡不著了。下樓,剛巧看到周妤笙從外面進來。
她看到我,眼神變得凌厲。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回房間,躲著點。
周妤笙就跑上前,拉住了我,「你別走。」
「周小姐,有什麼事嗎?」我客氣地問。
「你母親病了,你和霍君延朝夕相處,沈梔晴,你是否又在說服自己要重新回到霍君延的身邊了?你到底要這樣鴕鳥到什麼時候?你要是愛霍君延,我不反對,我自動退出,這點節操我還是有的,我周妤笙從來就沒有比不過你,可是,你根本就不愛他,你只是寂寞的時候依靠著他。你喜歡曲少恩,你愛曲少恩,那麻煩你,愛就愛到底,等也等得堅持一點,別這麼耐不住空虛。」
明祁玉曾說,周妤笙的氣場很強,當時我不以為意,到現在,我才算是徹徹底底明白,與她面對面,我著實招架不住。
她噼裡啪啦說了一堆,我什麼話也反駁不了,只一直沉默著,任由她繼續發洩。
她沒得到我的回應,大概怒意更深了,猛地走近,「你他媽的還真是賤!」
伸手就要打過來一巴掌,可是,身後突然傳來「妤笙」。
她停下動作,收回手,轉過身去,氣勢不變,「怎麼?又來護花了?」
「妤笙,你做什麼?」
「我要教訓她,你沒看到嗎?」
「你有什麼資格?」霍君延把我護在身後,質問周妤笙。
周妤笙笑了,「你對她好,她哪裡領情了?」
「這也是我的事。」
「可我心疼你。」周妤笙哭了,「君延,我為了你放棄了國外的大學回來這裡,不是為了讓你怨恨我。沈梔晴到底哪裡好?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就算不是我,你也值得更好的。霍君延,你醒醒吧!」
「我剛剛打電話告訴周叔這件事,他只有兩個選擇,把你送回法國,要不然就送你去坐牢。而他的選擇想必你很清楚。」
「你——」周妤笙咬牙切齒,「霍君延,你一定會後悔的。」
周妤笙氣急敗壞地離開,臨走前,狠狠詛咒了我一番,「今生永失所愛!」
我看著門口的方向,久久不說話。
「你別在意她的話,她不成熟。」
我笑了笑,「我明白的。」
打電話回家,是沈葉接的電話,她聽到我的聲音後就哭了。
我安慰她:「我已經沒事了,你可不能哭,會被爸媽看到的。」
沈葉這才止住了眼淚,又聊了幾句後,我掛了電話。
在霍家待了幾天,臉上終於恢復了原樣。
手腕和腳腕的傷口都已經結痂。
周妤笙帶給我的教訓,正在一天天被我淡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