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陪著我們的除卻微風,還有天外那一輪皎潔卻令人覺得陰寒的明月。
回到學校後,拍畢業照,吃散夥飯,來回往論文指導老師辦公室跑,修改論文到完全沒有問題後,西米提議要來一次畢業旅遊,不準帶家屬,就我們三個人。
我和希婧欣然同意。
「去柬埔寨吧。」西米提議。
不是英國,不是巴黎,不是義大利,不是瑞典……不是任何一個精緻的國家,而是柬埔寨,那個經濟水平不是很發達的國家。
「你沒發燒吧?」希婧哀呼。
「我有朋友在新加坡讀書,她最近去了柬埔寨做志願者,她說那裡很獨特,有很美麗的彩虹。我們去那裡,她可以給我們做導遊,反正我很心動。」
說到彩虹,我長這麼大還真是很少遇到彩虹。
「我同意啦,反正旅遊最重要的是開心,也沒有規定一定要去歐洲才能快樂啊。」
希婧勉強同意,「好啦,就柬埔寨了。」
線上申請了柬埔寨的旅遊簽證,在網上定好了機票後,就開始計劃著旅遊路線,忙的不亦樂乎的時候,霍君延打來電話,問我在做什麼?我告訴他我要出去玩一個星期,趕在論文答辯前回來,他很是開心,又有點猶豫,說自己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陪我。
我直接不客氣地告訴他,這次外出只有我、西米和希婧,旁人不能參與。
他顯然有些不樂意,也不等他再抱怨,直接掛了電話。
西米一臉羨慕地說:「馬原打來電話,霍少也打電話,哎喲,就沒人給我打電話啊。」
我笑了笑,不知該說什麼。
一個星期後,簽證順利辦好。霍君延和馬原把我們送上飛機。
我們的目的地是柬埔寨暹粒,因為a市沒有直達暹粒國際機場的飛機,所以只能先到柬埔寨金邊國際機場。
到金邊國際機場時候已經是深夜,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梳洗了一番,聊天到天亮,早上坐大巴到暹粒,與西米的好友匯合,她帶我們去了客棧安頓,一番洗漱後去了附近的餐廳吃飯。
因這次柬埔寨之旅是秘密進行的,並未告訴家人,所以我讓霍君延務必給我在明蘇伊那兒把謊圓足了。
給霍君延打了電話報平安,接下來的生活就完全與他脫節,因白天走得太累,回到客棧洗洗就睡,霍君延打來電話通常我都接不到。
為此,後來,電話打通後,他都要抱怨我很久,說我讓他擔心之類。
旅行的意義不在於你走了多少地方,而在乎與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我們的快樂,在於慢慢行走,體會當地的民俗風情。拍下了各種抽風照片,寄明信片,去極有特色的餐廳吃飯,再喝上一杯雞尾酒回客棧,一夜好眠。
時間也過得快,離開前的最後一天,早晨醒來,心裡就一陣難受,想到即將要離開,就很是不捨。
請西米的朋友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她便送我們上了大巴去金邊。
上午九點,剛拎著行李到家,喝了杯水走到沙發處,手機就響起,號碼是霍君延的。
「我回來啦,知道你忙,我都沒有打電話讓你接我去,怎樣?我體貼吧。」話剛說出口,我的笑容就僵硬在臉上。
我以為是霍君延打來電話的,可是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成熟嫵媚,我記得,是喬錦年。
「霍君延的手機怎麼會在你手裡?」
「霍君延現在是我男人了。我們昨晚在一起了,不信的話你可以來紫羅蘭酒店找我們。」
我還想罵她怎麼這麼不要臉,電話就已經結束通話了。我心神不安地跌坐在沙發上,沒過一會,手機裡又傳來了簡訊,赫然是酒店房間的號碼。
我衝了出去。
心裡混亂極了,我不信,我不相信他會這樣背叛我,還是和喬錦年,這個我討厭已久的女人一齊背叛我,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這麼對我,打死我都不信。
只是,當我趕到酒店,看著電梯往上升,一層一層,直到最後一層叮地開啟,我覺得自己的手都在顫抖。
越接近,越不鎮靜。
來的路上,我也警告過自己一定要相信霍君延,但女人的不安一步一步地吞噬了我,我沒有自信了。都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霍君延還是個那麼優秀的男人,用西米的話便是打他主意的人夠圍c大整整兩圈了。
再者,如果喬錦年沒有把握也就不會打電話給我。
我的腦袋裡,霍君延的笑臉,那樣的好看,但方才喬錦年妖嬈的聲音也一遍遍的迴圈在腦海中,消不去。
「不會的,不會的。」我用手捏自己的大腿,想要這份疼痛來減少自己的慌亂。
沒有讓自己拖延多長時間,因為我知道逃避沒有用。
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小心地比對著門上的號碼,終是找到了那個房間。按著喬錦年的說法,霍君延就在這扇門內,與她在一起。
我咬緊了嘴唇,剛要按門鈴,門就開了。
一扇門開的時間,震驚了門內門外的兩個人。
我的眼一下子就酸了,霍君延衣衫不整的躇在那,看到我的那一刻停止自己整理衣衫的動作,我們就這樣對望著,到視線模糊。
「真在這兒?」我誇張地笑了。
「梔子。」霍君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然後快速地把我擁入懷裡,我覺得嘔心,因為他的身上殘留著女人的香水味。
「喲,這麼快就來了。」他的身後出現喬錦年,穿著暴露,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我用力掙扎著,想要推開霍君延,可就是推不開。我被他緊緊地抱住,頭被壓在他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你閉嘴,喬錦年。」霍君延憤怒的吼道,轉瞬又溫柔的對我說:「梔子,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這一刻,只覺得我眼裡的淚是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說,梔子,你相信我,你相信我。那語氣裡盡是祈求,是祈求。他什麼時候這樣卑微過?突然間,我只覺得他陌生。
我不認識你了,我不認識你了。我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著。
「為什麼是和她,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霍君延,我恨你,恨……」我用力喊著,發洩著心中的難受,後來只覺得眼前暈眩,癱軟了下去。
霍君延緊張地扶著我,「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喬錦年一直都在冷眼看著,我知道,她贏了。
「沈梔晴,是你先毀了我的幸福的,那麼你的幸福,我也一定要毀去,即便是以自己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我無力反駁她,閉上了眼,耳邊的聲音一片混亂,有喬錦年的笑聲,有她呢喃著叫「霍君延」的聲音……那些聲音漸漸遠離,遠離,到支離破碎……
再次睜眼後,看到霍君延緊張地凝視著我,手絲毫不懈怠地握緊了我的手,著急地問:「你覺得如何?」
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靜靜盯著他看,越看越覺得厭惡。然後用無比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個字,那便是「滾」。隨即,賭氣似的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看到這個人,真恨不得他從未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梔子,你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滾。我不想再說第三次,霍君延,這輩子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些話,心裡恨到了極致。
「我不,我不離開。」
我睜開眼,迅速地拔去了手腕上的輸液針,刺刺的疼,我用盡全力將霍君延推開,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足跑到門邊,上了保險。
我哭著轉過身,淚珠滾落下來,灼熱灼熱的,手腕上的血低落在衣角,開成了一朵妖豔的紅花。
「你就那麼飢渴嗎?如果你對我說你要,我可以給你。」我想要脫下自己的衣服,可是紐扣怎樣都解不開,霍君延衝上去抱住了我,阻止我再做這些過激的行為。
「你瘋了嗎?這裡是醫院。梔子,別這樣,我會心疼的,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吧,原諒我。」霍君延的聲音沙啞了,眼淚溢滿了眼眶。
我傻笑了起來,略帶鄙夷的問:「原諒?你覺得我可能原諒你嗎?喬錦年,那個女人是喬錦年啊。那是我弟弟的女朋友,你不僅傷害了我,你還傷害了北陌。」
好久不見的人,乍一眼,我真的想不起來那個曾經在人前溫柔乖巧的女孩,變成如此模樣,墮落得就像一個坐檯女。
「我昨晚喝醉了,醒來的時候就躺在那裡,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霍君延有些語無倫次的解釋。
「喝醉就可以和別的女人上床?霍君延,這一次,我們真的完了。」我用力地嗅了他身上的味道,我想要努力的去記住這個味道,因為我清楚的知道,以後,我們再也不能擁抱,我再不能聞到這樣的味道,以後的日子裡,也只能靠著回憶了。
我的愛,一向強烈。當失去時,也一樣決絕。
「我不要。」他拒絕,拼命地搖頭。「我不要,我愛你,很愛很愛,不能就這樣放走你,我做不到放手。」
「也許,我們真的太不成熟了吧,兜兜轉轉的,你大概也累了。我想和你重新開始時,你讓我以為我所有的傷你都可以幫我癒合,你曾一度成功了,我想要徹底放棄曲少恩了,可是,你和喬錦年撕開了我的傷口,它現在痛得讓我也無法控制了。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傻到靠你來獲得救贖。所以,你放過我吧。沒有了愛情,自尊成為了我的一切,我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霍君延無力地垂下手,我推開了他,用力地開了門,跑了出去。
我扶著牆壁快速地走著,仍舊覺得暈眩,在堅持了一會後,終是停了下來,蹲在地上,頭倚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睛無神的看著四周。死寂般的白色,那樣的壓抑。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高跟鞋清脆的噠噠聲,我看過去。
喬錦年站在我的面前,俯視著我,臉上是迷人的微笑,「難過嗎?」語氣裡無不是輕蔑。
我冷哼,藉助著牆壁站直身體,眼神凌厲的盯著她,「你有想過北陌的感受嗎?你下賤。」
「總好過你水性楊花的好。」喬錦年不示弱的回。
我真恨不得上去打她幾巴掌,但還是忍住了,我不想為她失了風度,不值得,「水性楊花?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我覺得這個詞還是比較適用你。」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喬錦年提議,手輕捂著鼻子。「我不喜歡這裡的氣氛。」
「走吧,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去的是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屋,濃濃的咖啡香味彌散在空氣中,陽光柔軟的透過玻璃照進來,折射在我與喬錦年的臉上,如若不是遇見這樣的事情,我想在這個時間點拉著西米來這裡愜意一下該有多好。只是,想想而已。
「霍君延已經是我用過的男人了,我想以你的自尊你是不願意再享用了吧。」喬錦年輕笑。
聽她這樣說,我真覺得這個女人已經無恥到了極點。「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那時清純得很,我一度羨慕過你。可是,轉眼間,你也不過如此,如此的庸俗。」
這樣的話,正中喬錦年的軟肋。
她黑了臉,「你沒有資格說我,因為比起我,你更骯髒,你傷害了北陌,北陌利用了我,我費盡心機的與霍君延發生了關係,你因為我的介入與霍君延再無可能,真是因果報應啊,這是要讓你知道被心愛的人背叛是何種滋味。」
「什麼叫北陌利用了你?」
「這個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她拿起包,就要走,卻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我,「沈梔晴,我不欠你,還有這件事,不要告訴你弟弟,因為你破壞不了我們。」
看著她囂張的背影,我只覺得可悲。
她竟變得這般,讓人無從適應。
其實,她最後說的話,也正是我想的,我不想告訴北陌,也不會告訴他。因為破壞他幸福的人,永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