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如果下輩子我還記得你》小說信息

第4章 一萬顆鑽石比不上一顆真心(第1頁,共2頁)

字體:

vol.8

一回到上海,我的電話就劈里啪啦地響個不停。

先是言曉楠一連發了幾十個簡訊,問我怎麼不開機,又問為什麼香港那邊的家裡總找不到我,再問我鄭凱文死哪兒去了……我沒有力氣跟她多解釋,只是簡單地回覆說我回到上海了。

跟著就是老媽老爸的電話。

我離開上海去香港的時候,老爸老媽去了鄉下。雖然我也跟他們交待過我去香港公幹,但是老媽永遠是老媽。我老媽是何許人也?如來佛門下首席弟子,唐三藏是也。凡事她不問個清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本人以前的男朋友,男性朋友,統統一概的瞞著她,除了江洋。但是現在這時候,面對幾百通追殺令,我只能乖乖回家了。

「你跟江洋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聽言曉楠說他出國了?你又一聲不吭地跑去香港。又不是去旅遊,也不跟家裡說清楚。一走就是一年多,什麼出差公幹,全都是鬼話。老實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瞞著家裡,你到底有多少事要瞞著我們……」

老媽一邊盛湯一邊唸咒,我只能埋頭吃飯,時不時朝老爸使個救命眼色。

老爸從來對我採取三不管政策,所以一旦有火燒我身,他也不會拿消防栓來救我。

「媽——!」

我只能制止她,不然估計樓下三姨媽又要開始全體廣播了。爸媽住的還是石庫門房子,隔音效果向來不好。小時候誰家孩子考試不及格,誰家孩子早戀愛分手,樓上樓下七大姑八大姨的那叫一個訊息靈通。

這也是我為什麼堅持要買房子搬出去的原因,因為爸媽堅持不肯搬家,所以我只能一個人搬,也就這樣搬進了言曉楠的合租公寓。父母堅持說公寓樓裡不熱鬧,鄰居住了大半輩子也不認識,還不如弄堂裡熱鬧。

但我現在真是懼怕這種熱鬧。

「哦,你現在大了,翅膀硬了,就嫌老媽羅嗦了,問一句都不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去香港也是為了工作。」我用筷子拼命地搗著碗底,心裡委屈得要命,一想到這一年來努力工作的結果竟然是這樣,委屈得想哭。原來有時候,工作也不能給你正確的回報。

都是徒然。

這時候碗裡突然多了一大塊糖醋排骨,我抬頭看見爸爸又夾了一筷子菜給我,然後不緊不慢地說:「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孩子也難得回來吃頓飯。」

老媽果然不說了,但是立刻又嘆息著:「洛心啊,不是媽要說你。可是你也不小了,快三十的人了,女人三十歲豆腐渣。到時候要想嫁得好就難了。你不要千挑萬選的,自己條件也不見得怎麼好。錯過了好時候以後怎麼辦。爸媽都老了,以後誰來照顧你,你一個人脾氣又這麼倔,你也不想想,以後你生了病誰來照顧你,難道你要一個人孤老一輩子……」

我埋頭扒飯,但是那些飯粒都梗在喉嚨口,怎麼都吃不下去。

我知道老媽說的都是實話,雖然她唸經似的從我二十五歲唸到現在,但是對我一點作用都沒有。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要我隨便找個人就結婚,我辦不到。我不是不想結婚,是江洋不願意跟我結婚。

我要怎麼說呢?

「你別嫌媽羅嗦,你三十歲了,工作還這麼不穩定。連個好物件也沒有……」

「媽,」我突然抬起頭說:「這排骨怎麼這麼鹹?」

「鹹嗎?是有一點,可能醬油放多了……」

老媽立刻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糖醋排骨上。

這一招百試百靈,老媽腦子單純到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情行,所以排骨的問題和我的婚姻大事,在她腦海中是隻能並行,不分高低。

老爸看著我笑了笑,我奸計得逞,朝他吐了吐舌頭。

這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三姨媽的聲音:「囡囡媽,有人找你家囡囡。」

老媽的注意力突然從糖醋排骨上轉移了,衝到門口朝樓下看了看,回應道:「啥寧啊?」

「發曉得。」三姨媽慢吞吞織著毛衣走上狹窄的樓,壓低了聲音說:「是個男的,賣相蠻好各,看著好像老有鈔票的,開車子來各。是不是你家囡囡的男朋友?」

「怎麼會呢。」我知道老媽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裡不知道多希望是。

「我下去看看。」我趁機飛快地跑下樓去看個究竟,衝到弄堂口就看到一輛黑色奧迪停在那裡。

一個人斜靠在門上,手裡的火星一閃一閃。

鄭凱文。

弄堂口的阿姨們像是看到了周潤發一樣,一個個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對著鄭凱文指手畫腳的。

看到我奔出來,一位熱心的阿姨立刻說:「囡囡啊,他是你男朋友啊?」

「不是。」我斬釘截鐵地否認。「是我老闆。」

「噢……」阿姨們傳來一陣嘆息聲,無限扼腕。

鄭凱文看見我來,取出菸灰盒熄滅了煙,對我笑了笑說:「我聽說你回上海了……」

我一把拉住他,飛快地向弄堂外走去。

「我們到外面去說。」

鄭凱文向司機點點頭,示意他把車先開走。開車的果然還是阿昆,這傢伙真是個忠誠到不能再忠誠的跟班。

「你來找我幹嘛?」

終於走到大馬路上,離開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監視範圍,我才敢大聲說話。但是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氣那麼不愉快,那麼不友好,似乎把鄭凱文嚇了一跳。

「沒什麼。」他故意表現得很平靜,說:「我只是聽說你回來了,正好我也來上海辦點事,所以順便來看看你。」

「順便?」我揚起眉毛看他。

順便他就能知道我父母的住處了,這也太順便了吧。

「言曉楠找過我,她問我把你怎麼了。對我惡聲惡氣大吼了一頓,然後告訴我,如果不找到你,看到你平安無事,她一定會拿刀砍死我。我真的好怕。所以我就在上海找到了你的住處。」他笑了笑,說得那麼隨便。

天知道,這種石庫門房子多難找,更何況我從來沒有登記過我家老宅。

他繼續向前走,我只能跟著他。一剎那,彷彿又回到了在中環的時候,我跟著他,那時候我想著要一輩子跟著這個人,一輩子啊……但是現在,歷史證明那不過是一個自己和自己賭下的荒誕誓言,就像所有的山盟海誓一樣。

他並不知道,永遠不會知道。

正如江洋不會知道,我曾經有多麼的希望和他一生一世。

其實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應該過去,抹掉它,像粉筆字一樣的抹掉它。

「你怎麼了?」鄭凱文突然轉身看著我。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落下淚來。

「沒事。」我使勁抹了抹眼淚,我真不爭氣,竟然讓他看到我哭了。

他溫柔地問我:「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搖了搖頭,我們繼續走著,過了好一會兒,我說:「你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都差不多了。該安頓的都安頓了。我本來想全都弄完了再去找你,沒想到我回到香港的時候,你已經走了,房東太太說你走得很匆忙。還是凱吉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你已經回上海了。」

「辦好了就好。」我輕描淡寫地說著。

「你怎麼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

「不用了。」我停下來,看著他笑了笑,說:「真的不用了,上海是我長大的地方,反倒是你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可以找我幫忙。」

他笑著點頭,我們繼續沉默地走著。

我時不時看看他,他稜角分明的臉廓,挺拔的鼻子,似笑非笑的嘴角。心裡突然一陣難過,我想到他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梁洛心,」他忽然看著我說:「如果我說請你留下來,你會留在我身邊麼?」

「啊?」

他笑了一下,不等我回答已經扭頭朝前走去。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我來不及思考,只能疾步跟上去。不知不覺地我們已經走到了黃浦江邊,他停下來,對我說:「不管怎麼樣,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會在上海留一段時間。」

我點頭,這才發現阿昆的車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他走過去,拉開車門看著我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反正這裡不是很遠。」

我抬手按住被風頭髮吹亂的頭髮,他忽然看著我,有一秒的失神。

「黃浦江邊的風也很大,小心感冒。」他笑了笑,低頭鑽進車裡。

是啊,黃浦江邊的風也很大,你也小心感冒。

我心裡默默地說著,看著奧迪車掉頭走遠,終於扭過臉去,不再看他。

vol.9

當我再度開始找工作的歷程時,還是言曉楠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她是唯一不會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會默默在我身邊支援我的傢伙。雖然有時候嘰嘰喳喳的吵不停,但是在需要安靜的時候,她總是恰到好處的給我安慰。如果她是個男人,我會愛上她的。

「知道了,我會裝得很淑女的。」

我站在鏡子前,很仔細地梳理額前的劉海。

言曉楠在我身後整理我的衣襬,簡直像是在為新娘裝扮一樣的精心。

「這是第17次面試了,梁洛心,一定要加油!」她在我身後做了一個奧特曼的姿勢。

「會成功的。」我對自己說。

但是,經歷過16次失敗後,我已經沒什麼信心了。就好像相親100次以後,要打著101次一定會成功的信念去繼續,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我沒想到現在工作那麼難找,這種時候就能充分體驗到經濟危機的來臨。去面試的時候,面對一大堆年輕貌美的學弟學妹,我這種人老珠黃的「老太婆」真的一點優勢都沒有。薪資方面不等我開口,人家認定一定比應屆生要得多,所以「回去等訊息」成了我聽得最多的「婉言謝絕」。

「梁洛心。」接待小姐喊我的名字,我立刻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整理裙襬的褶皺,然後被領進了總監辦公室。

一進門,我立刻傻了。

那個人遙遙地坐在會議桌的對面,低著頭翻閱手裡的一疊簡歷。背影是那麼那麼的像……我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夏日的午後,江洋坐在圖書館的長桌前信守翻閱一堆書籍,日光從他背後灑進來,鋪了一地的金色,美輪美奐。

我喚他名字,他抬起頭來,向我微微一笑。

可是現在那個人轉過臉來,我看見的,卻不是熟悉的笑容,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臉孔。這個男人很完美,完美得簡直就像是一件細心雕琢的藝術品。他手腕上的手錶閃閃發光,如果不是這個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我一定會以為他不是面試官,而是手錶模特。

「梁小姐。」他看我不動,微微笑了笑,伸手說:「坐。」

我一定是昏了頭了,現在看誰都像江洋。我立刻坐下,失態,失態。我心裡暗暗抽自己耳光。

「我看你的履歷表,你以前是做市場的,不過……」他仔細地翻我的簡歷,簡直就像是在翻看我的人生。我緊張到說不出話來,不僅是因為這是我難得的工作機會,也是因為他說話的口氣。

「你好象也做過預算和工程之類的?」他抬頭看我。

「是……」

但是我簡歷表上沒有這麼寫,我沒有寫我曾在環宇工作過的事情。那一段經歷,我只想把它隱藏起來。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是市場管理本科,經濟學碩士,在這方面應該有很強的能力。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你願意來emk上班麼?」

我怔住。見了鬼了,他憑什麼這麼簡單就錄用我,還是說,外面那些人他全都要錄用,所以不差我一個。

「可以的話,明天吧。」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向我伸出手說:「我叫杜澤山,是這家公司的執行總裁,你可以叫我rimen,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跟我彙報就可以了,工作我會讓我的助理先替你安排。」

「等一下,杜先生……」我不能相信地看著他:「你錄用我?」

「怎麼,你不願意麼?」他反問我:「還是說,你覺得你開出來的薪金條件太低了。」

「不是……」

「那麼明天不能上班?」

「不,我當然可以。」

「那麼好,歡迎加入emk。」

好吧,我現在的新公司就是emk,新老闆就是杜澤山了。

但是這一切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我完全不明白。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杜澤山就帶我參觀了一下所有部門,工作流程,簡單的說,這是一間規模和實力都不輸給環宇國際的大集團。

而杜澤山就是這家公司華東地區的執行總裁,這麼大的腕兒,錄用我這種「無相貌,無身材,無風情」的三無人員做什麼?

他的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事情越是順利,我越是有危機感。

「最近公司打算投資一個在上海的專案,你應該很熟悉的。」坐在車上,杜澤山一邊低頭看電腦,一邊對我說:「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

「我?」我奇怪地看看他:「我能做什麼?」

「很多。」他合上電腦,看著我。

「我怕我做不好。」

其實我在工作上我有個原則:不是我份內的事,我基本不願意管。鄭凱文蒙我,說是做助理,其實就是個打雜,所以什麼都要幹。我不打算再被蒙一次了。杜澤山笑了笑說:「你要是不能做事,我也不會錄用你。我不會花錢養個沒用的人在身邊。」

我想了想,問:「那杜先生說的專案是什麼?」

「馬上就到了。」他不再說話,我也不能問。

車子靜靜在高速公路上堵著,我的心裡有一點忐忑,一絲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杜澤山是個很有個性的人,他很少出現在辦公室裡。然而一齣現就能夠立刻大刀闊斧的作出決定和部署。例會從來不會超過十五鍾,所有部門的人遇到的問題,他都能一一解決,並且有條不紊。

我雖然只跟了他一個禮拜,但是這個人的智商超群,行事果斷,令我刮目相看。

於是,我也更不能不懷疑他錄用我別有用心。

只是我還不明白,我對他到底有什麼價值?

「到了。」車一停下來,他就推開車門,帶我下車。

我站在那裡,立刻傻眼了。

這裡是一片廢舊的地塊,雜草叢生,但是,任我瞎了眼也認得出來,這就是鄭凱文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那塊地皮——外灘三號地。

「我知道你以前在環宇做過,鄭凱文也對這塊地皮很有興趣。雖然他們現在決定撤出競標,但是他曾經花在這塊地上的心血我知道,包括他曾經錄用的人,採用的部署,我都知道。所以我早就說過,你一定能幫得上我的忙。」

「你請我來,就是為了這個專案?」

「你不會不知道,政府在這塊地上下了大本錢。這可是一塊大肥肉,任何一個生意人都會想要咬一口。鄭凱文突然放棄到底是因為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既然他鬆口了,我沒有理由不要。」

他走到廢墟的中央,站在高處,仰望著天空說:「你不會知道這個專案對我來說有什麼樣的意義。」他的背影在湛藍的天空映襯下顯得單薄而透徹,我又恍惚了,覺得這個人如此熟悉。

他回頭望著我,但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只是被那輪廓所迷惑,那麼相似的身影和輪廓。

「梁小姐,與其讓你這一年來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倒不如為我做事。你說呢?」

我看著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如果我為他幹活,是不是就意味著我要出賣鄭凱文。雖然他已經放棄了這個專案,但是如果我洩漏他曾經的計劃和心血,我也並不忍心。

「我不需要你把他的計劃原原本本告訴我,我錄用你,不是要你做叛徒。」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繼續說:「你對這個專案比較熟悉,所以做起來會比較順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做對不起你以前老闆的事情。」

我鬆了一口氣。

他走回到我身邊,說:「背叛這種事情,有了一次,一定也會有第二次。」

什麼人啊,肚子里長的是什麼腸子!我瞪著他。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現在你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麼了,也就知道具體該做些什麼了。明天我會帶你去新部門,見見新同事。」

「等一下。」我突然大聲喊住他。

「嗯?」

「我還有沒有考慮的機會?」

杜澤山狐疑地看著我:「你還需要考慮?」

「是,我需要考慮。」

跟這樣老奸巨猾的人一起做事,不多長個心眼不行。雖然言曉楠常常說我有點兒「二」,但是「二」公主好歹也是個公主,見過世面的我,當然也有不「二」的時候。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