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塵躲在被窩裡，想著這個晚上的奇遇，夢裡的現實的，手臂上的溫度，他嘴角的微笑，他說的每一句話，他撐傘的動作，他的一切一切都深深印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因為約定，莫塵把更多的思念化為學習的動力。宿舍不讓點蠟燭了，她就拿著手電筒躲在被窩裡看書，計算著一道又一道難以分解的化學題、物理題。早上很早爬起來，教室不開門就趁著校園裡路燈發出的暗光看書，近視的程度也是一日千里，很快莫塵就佩戴了眼鏡，她說戴了眼鏡，看他看的更清。
聖誕節要來了，第一次過洋節日的同學都歡呼雀躍，偷偷戀愛的情侶都在計劃送什麼樣的禮物給對方，沒有戀愛的都在結幫成對地約定去慶祝。莫塵心裡小小的激動，盤算著送于飛揚什麼。
初中的時候有人戀愛，總是摺疊一千隻紙鶴或者許多數不清的小星星，莫塵希望送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林霜說要送男友親手織的圍巾，莫塵覺得男生帶圍巾的並不多，想著織一雙手套。可是她並不會，又沒時間回家問媽媽怎麼織，買來毛線卻無從下手。
宿管員阿姨平日裡無事總是織寫毛衣手套之類的，莫塵拿出媽媽給自己準備的醃菜，賄賂宿管員，平生第一次像個溫柔的小貓一樣，親暱地求阿姨幫幫自己。
這些醃菜是莫塵一個月的菜，沒有醃菜，她只能幹吃饅頭。也許有些人無法想象，在落後的鄉村縣城，貧窮的家庭節約到只買饅頭不吃飯，饅頭便宜容易填肚子。那些小女生不是就著鹹菜嚥下去，再喝點水，就是就著泡麵裡面的調料包，撒上一點，咬著就吃。莫塵沒有絲毫不捨得，她只是想著于飛揚接到手套之後的喜悅。
「我冬天容易凍手，想給自己織一副手套，阿姨您手特別巧，我常看您織很多東西，特別羨慕，我媽她就不會，您教教我吧。」
莫塵使出力氣才想到這麼點好話，全用在賄賂了。
從此她便每天晚上跟著阿姨學織手套，知道大概織法就偷偷打著手電筒窩在被我裡繼續織。
因為要趕工，莫塵沒有時間打電話，連於飛揚的電話也是匆匆說幾句就掛掉了。終於完工，莫塵撥了于飛揚宿舍的電話，那頭傳出賊兮兮的聲音「飛揚，你的電話」，莫塵下意識覺得他們整個宿舍都知道他們的關係，在嘲笑，頓時覺得不自然起來。
「不是聖誕節嗎？我們剛好是開放日，我有些問題不懂。」明明可以問自己的同學，偏偏捨近求遠跑那麼遠問幾道題。
「好，你晚一點來吧，我把作業做完交了。」
「好。」莫塵答得悵然若失，她那麼激動地想要見到他，他卻不緊不慢。是不是她想多了，于飛揚只是把她當朋友，並不是女朋友，是她自己多想。
只有那麼一次牽手，沒有表白，沒有越軌的話，不斷地電話也是談學習和理想，不斷地見面也從未說過與感情有關的話。莫塵深深覺得受傷了，看著手裡剛織好的手套，有種莫大的諷刺。但是很快她就調整好情緒，就算是送給老朋友也好。
她在一中門口等了很久，都有點想走的心了。
「莫塵！」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于飛揚，他竟然在校門外。
于飛揚拉著莫塵就走，偷偷對她說：「我翻牆頭過來的，那邊守衛森嚴，幾個小保安就怕我們翻過去玩，我是等了好久才瞅到一個機會，不是故意來晚的。」
「你翻牆頭？」
于飛揚長得一副斯文的臉，誰能想象他也和混日子的差生一樣身手敏捷，還躲過保安的視線偷偷跑出來了。
「我犧牲了我哥們兒才偷跑出來的，他先過去把保安引開，我才有機會，為了見你多不容易。」
「好吧，獎勵給你。」莫塵把禮物遞給他，本來要找個盒子裝起啦，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合適的包裝盒，整個宿舍一眼望過去，沒有多餘的東西。莫塵只拿了個還算精緻的塑膠袋裝起來。
「什麼？」
「等你回去再看。」
「神神秘秘的。」
于飛揚用手捏了一下，好奇地問：「軟軟的，到底是什麼啊？」
「說了等回去再看。」
莫塵把不會的題目都寫在紙上讓于飛揚解答。
「我帶你先去吃飯，邊吃邊講。」
莫塵跟著于飛揚去了學校附近一家米線店，北方的米線和南方不一樣，不是雲南過橋米線那麼粗，而是細小的像白色的線，在開水裡燙一下加點蝦米和紫菜就能吃了。那家店很火爆，全坐滿了，他們等了一會兒才佔到一個位置。
「這家米線很好吃，每天人都很多。」
吃過飯莫塵催于飛揚趕快去上課，于飛揚又問「你送的什麼禮物，我看一眼」，莫塵叫囂「不行，你敢看我——我——」
于飛揚逗她：「我什麼啊？」
莫塵賭氣地說：「我以後再也不問你問題，再也不借你的磁帶，你看你寫的歌詞了。」
于飛揚好笑地逗她：「好像我求著你問我問題，求著你借我的東西，你不借我難受！」
「你！」
于飛揚不依不饒，「你也有理屈詞窮的時候啊！」
莫塵說：「好女不跟男鬥，我讓著你。」
于飛揚看莫塵有些生氣了，神情一下子低落下來，趕緊哄著：「喲，生氣了，我說著玩的，別當真啊！」
莫塵氣呼呼地說：「我回去就把你的東西給你扔了。」
「我還以為你改脾氣了，逗逗你，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還是那個沒理就耍賴的莫塵。」
「喂，于飛揚，你就得瑟吧，本人贈你四個字。」
「哪四個字？」
「恬不知恥！！！」
莫塵真覺得自己智商遲鈍了不少，戀愛會讓男人智慧像股票漲起來驚人，卻讓女人入股票跌落，眨眼功夫全軍覆沒。難怪有人說「戀愛中，女人的智商為零」，莫塵只覺得在感情的事上，她智商不夠用。
「這個送你，回去別忘了好好學習，要不我考上大學，你回家捯地吧。」
于飛揚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禮物塞在莫塵手上，表情卻很傲慢，好像他送禮物只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並不像莫塵那麼看重。
莫塵攤開手一看，是個被七彩包裝紙包裝好的橙子。她欣喜地抬起睫毛，心裡湧起小小的感動，似乎這樣呼喚禮物就是一種不需要言喻的情感交流，一種沒有說破的誓言。于飛揚用力的擺擺手，跑回去上課了。
莫塵開啟包裝紙，之間蘋果上畫著一張笑臉，寫著「平安之夜」四個字。聖誕節這樣的洋節日，是來到縣城之後才知道的，聖誕前夕是平安夜，人們都送橙子送蘋果，以示「平安」或「心想事成」，莫塵被意外的小禮物弄得滿心歡喜，心裡塞滿了說不清的情緒和激動。
下了晚自習，教室裡的燈都滅了，莫塵還不肯離去，非要把于飛揚寫的幾道題都弄明白。一直到老師開始催促著趕著才走，回到宿舍就聽到電話在滴滴滴響，林霜跑的比誰都快，接了才表情懨懨地說：「你的。」
莫塵過去接過電話，心裡像開了花一樣。
「謝謝你的手套，我很喜歡。」
聽他這麼說，莫塵害羞的像個小媳婦，幸好黑夜遮住了一切，也遮住了因為害羞而紅的臉。她嘴上卻說：「小意思，我心靈手巧，蕙質蘭心，還不跟解決一道題一樣，分分鐘的事。」
放下電話卻捂著撲通亂跳的心，喜不自勝。
「浪費了一個月的鹹菜，熬了好幾個晚上眼都快瞎了，還分分鐘，你可真行。」林霜笑她。
莫塵不管，她就是很開心，不管這一個月是不是要啃白饅頭，也不管那幾夜是怎麼熬過來的。只要他喜歡一切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