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是皇甫建傑是誰!
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夏薇薇笑得很開心,揮著手和他說再見。
皇甫已驅車打彎轉回,于飛揚隨即下了車,喊住夏薇薇。
「哥,你怎麼來了?」
「你們怎麼在一起?」
「我去他們會所健身,他送我回來啊,怎麼了?」夏薇薇看哥哥臉上不悅,忙解釋,「別誤會,是莫塵怕我來回不方便,派姐夫送我的。」
「以後別去了,少和皇甫建傑在一起,想健身哥給你辦張卡,就在這周圍,來回也方便。」
「哥,你怎麼那麼小氣,醋勁也太大了吧!」
「吃什麼醋,他不是什麼好人,我是為你好,以後少來往,尤其不能單獨在一起。」
夏薇薇俏皮地努了努嘴,嘟囔:「懶得理你,吃飛醋」,徑直回家。
「夏薇薇,夏薇薇,我是你哥,你別挑戰我的權威。」
夏薇薇頭也不回,說:「好啦好啦,多久的事了,你一點免疫都沒有,晚上還要請人家兩口子吃飯呢!」
「什麼?你還要請他?」
「人家是兩口子,當然要一起來了。」
莫塵還在加班,皇甫建傑已來到公司樓下接她一起去吃飯。
「我去我的,你別總想靠著我這棵大樹打薇薇的主意,人家沒邀請你!」
「誰說的,我的薇薇親口邀請我的,還交代讓給我帶著您——我的‘夫人’一起去。」皇甫得意地說。
「什麼?她哪來你的電話,你們見過了?你警告你,你可別打我妹的主意,她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女孩。」
「我這次是認真的,是真的動心了。」
「少來,你哪次不是認真的。」
「這次千真萬確,感覺不一樣。我每次一見她,都特別期待又特別害怕自己表現不好,我一向特有自信,一到她面前總覺得魅力不夠。俗話說了:再驕傲的人在所愛的人面前也得低到塵埃裡,我都快戳地底下了。這不是動心是什麼?」
莫塵一股噁心,聽不得一大男人說這麼肉麻的話。
人說,愛情能讓文盲變成詩人。
「不管怎樣,以後不允許你接觸薇薇。」
「我是她的教練,不接觸不可能,您就別操那份心了。」
健身卡莫塵故意沒給夏薇薇,就是看皇甫在車站有點動心了,誰知道防不勝防。
「別忘了你的身份,名義上你是她姐夫。」
「所以我打著你的旗號!!!」皇甫得意地說。
莫塵大喝一聲:「不許你喜歡她,也不允許她喜歡你。」
皇甫反問:「你能讓自己不喜歡于飛揚嗎?你能讓自己停止關心於飛揚嗎?」
是啊,喜歡不是電腦上的播放鍵,按一下就停。她自己何嘗是相忘忘不掉,死死困在裡面,掙扎著走不出去,又怎能允許別人切了心,說一聲「停止」。
「薇薇你不瞭解,我是怕你負擔不起,她愛情是她的信仰,不是你這種花花公子能承擔得起的。」
「時間會證明一切!」
臨時地點改成於府了,莫塵心有震顫,她從未去過於飛揚的住宅,也害怕踏進去。莫塵和皇甫一道前來,莫塵驚訝地看到安晨妮站在於飛揚一側,換了一套鮮紅的小禮服,像一朵嬌豔的玫瑰花無邪地盛開著。
安晨妮嬌羞地喊:「莫總,姐夫,本來要出去吃的,薇薇小姐說想吃家常菜,於總請我過來幫忙做一頓家常菜。」
莫塵看那身鮮紅的窄裙,怎麼看也不像來幫忙的,倒像參加什麼高階party的。
薇薇見他們來了,忙招呼著:「莫塵,姐夫,你們先坐,再等一下,馬上就開飯了。」
家常菜,莫塵吃貨的本性一下子暴露出來,只是安晨妮又是往于飛揚碗裡夾菜又是殷勤地倒酒,體貼勁讓她胃抽筋。
「我記得你以前最能吃小籠包,一口氣十個沒問題,今天怎麼一個也沒嘗。」于飛揚看莫塵不怎麼動筷子,啜飲著杯中一點一點的紅酒。
「人總是會變得,於總不知道嗎?您小時候跟女生說話還臉紅呢!」莫塵臉上寫滿了嫉妒。
「是嗎?於總小時候這麼內向,看不出來啊!」安晨妮驚訝地問。
「莫總小時候還是小霸王呢,連老師都怕她。」于飛揚毫不示弱。
「所以我說,人總是會變的!」莫塵堅定語氣。
「我做這麼多,你們不能不給面子,統統吃完,吃不完誰都不許走!!」夏薇薇發話了。
「很好吃啊,尤其這個苦瓜炒蛋,還有這個鹹肉冬筍,多少年沒吃到這麼好的菜了。」皇甫大口大口地吃,桌上一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莫塵偷偷狠狠地踩了皇甫一腳,皇甫冷不丁被踩了一腳,「哎呦」只喊出一個「哎」字,又聽到莫塵在他耳邊嘀咕「就知道吃」,狠狠地夾了一筷子魚肉,假意微笑著說:「多吃點,魚肉防止衰老」。
剛剛還開玩笑鬥嘴的莫塵不知怎麼,忽然萬分難過,沉默下來。連同被夾到碗裡的魚肉一起沉默下來,氣氛凝固。莫塵只覺得呼吸特別的沉重,用力地呼吸,小心地吸氣吐氣,偌大的飯廳裡,忽然的忽然,不可抑制地抓起包便跑了出去。
在她跑出去那一霎那,整個屋子的人愣住了,皇甫建傑驚訝道:「我說錯什麼了?」
于飛揚在愣了一刻後,抓起玄關處的車鑰匙跟著跑出去。安晨妮在背後叫著「於總,於總。」
夏薇薇對皇甫建傑喊:「別愣了,找人啊!」
莫塵一路跑出去,跑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前後左右除了偶爾駛過的一輛車,連個人影都沒有,而道路兩旁的花卻開的那樣好,那些植物放肆地發綠。手心全是汗,顫抖著。
她什麼都沒拿出來,走到廣場的臺階,坐在上面,頭埋在膝蓋裡,頭髮瀑布一樣傾瀉下來蓋住了微弱的燈光。這樣的夜晚,前一刻還是聚會,後一刻卻是難以抑制的悲傷難過。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以為經過十年什麼都可以面對,以為早已學會不在意了,以為說著玩笑堵著氣就可以代表忘記,她以為她真的可以。那種誰也沒有說錯話做錯事,誰也沒有招惹,忽然一口氣從胸中升起卡在喉嚨裡,再也咽不下去,生生地將眼淚逼出來的感覺,折磨的她天昏地暗。
彷彿是雨打玻璃窗的感覺,滴答滴答的聲音,敲的她心裡發冷。好久好久,她才微微抬起頭,發現天空並沒有下雨,還有零星的小星星一閃一閃。周圍是靜謐的深夜,微弱的路燈像天地裡的稻草人乾巴巴地杵著,她擦了擦眼淚,罵了自己一句「莫塵,你神經病啊!」然後不知是哭還是笑,只是眼淚再次無聲地流下來,彷彿還是雨打玻璃窗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滴的她心都破裂了。
原來,這裡是她來來回回無數次的小廣場。她這才彷彿醒過來,周圍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廣場,熟悉的方向,熟悉的景觀,熟悉的街燈……無數次上班經過這裡,照著這裡的景畫在設計圖上,那個設計背都背的出來,她卻怎麼陌生了。
只聽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不想抬頭,不想看到陌生的人,不想被冷漠的眼神拋棄。
腳步停了,沒有了,消失了。她抬起頭,卻看到于飛揚站在她面前,他什麼也沒拿,兩手空空,低著頭看著他,眼神中分明是焦急,分明是關心。
莫塵再也無法抗拒,用力地往外推他,聲嘶力竭地喊:「可不可能不要再見面,可不可以永遠不要再——見了。」
本以為已經流乾的眼淚像泉水一樣冒出來,她癱軟地坐在石階上,無聲低泣終於成了無可遏制的大哭。
「如果我消失你能開心,我會在你的世界消失。」
于飛揚轉身,輕抬腳步,落下去的聲音如同沉鍾落地砸在莫塵心上,一步一步,讓人身心俱裂。
莫塵忽然過去抱住于飛揚,說:「你還要再給我一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十年嗎?你還要再扔下我嗎?」
眼淚打溼背後的衣衫,他再也挪不動腳步,轉過身來抱住她,跨越了十年甚至更久的一個擁抱。
他低下頭,吻她。亦如多年前她突如其來跑過來的強吻一樣,強烈地索取,強烈地霸佔。溫熱的唇和眼淚混在一起,她閉著眼睛迎合著,腦中昏昏沉沉,只願沉溺在這個吻裡,時間從此不再走動,就停在這一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停下了,她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夏薇薇、皇甫建傑、安晨妮站在不遠處。
莫塵從於飛揚的懷抱裡出來,走到皇甫建傑跟前,說:「走吧!」
所有人都看著皇甫建傑,彷彿應該發生一些什麼事,可是什麼都沒發生,皇甫眼神里沒有怒火,沒有責備,只是說:「走吧!」
于飛揚走上前,拉住皇甫建傑,「別怪她,都是我。」
誰也沒料到,皇甫建傑突然詼諧地一笑,有些欣喜地舉起大拇指:「於兄,學習了!」
莫塵坐在車裡,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
「我看我還是把真相說出來,你也解脫,我也解脫。」
「再等我一個月行嗎?」她的聲音輕地像從雨後空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絲委屈和祈求,讓人心疼。
「你們這麼互相折磨,何必呢?」
莫塵眼神空洞洞的,心裡也空洞洞的。連下車時也忘了拿包,皇甫不放心,只得把她送進家裡。
于飛揚看著他們進了家,沒有吵架,才放心地驅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