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芳風韻成熟的臉有些冷淡,沒打算給張知行面子:「張恪兩門功課的底子很好,就算底子好,也要認真學習,這麼多任課老師,已經沒有誰奢望他能交一回課後作業,逃課的次數也多了一些,就拿這次考試來說,最後一門政治考試,他就沒有參加,也沒有向學校請假……」
張恪見爸爸臉色不好看,唐學謙的臉色也有些凝重,大感頭疼,李芝芳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王炎斌臉色更難看了,曹光明在一旁倒有些幸災樂禍,心想:誰不曉得唐學謙與張知行關係,又極喜歡張知行的兒子,酒席上敬酒,那可是差不多所有海州市處級以上幹部親眼所見,李芝芳這麼說,不是抽唐學謙與張知行的巴掌嗎?
王炎斌給李芝芳使了使眼色,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堆著笑臉朝唐學謙、張知行解釋道:「張恪那天缺考,雖然沒有向學校請假,一定有原因的,就是因為他一門缺考,所以總成績才比較靠後,不然考個八九十分,也能擠進班上前十名,我看他最有潛力,腦袋瓜最聰明不過了,只要張秘書長與學校好好配合,說不定期終考試還能與唐婧考個並列第一,李老師這麼說,也是要對張恪負責任……」
張知行苦笑著說:「對,李老師要不說,我也不知道這小子在學校胡作非為,李老師是對學生負責的好老師。」
李芝芳顯然沒有想就這樣放過張恪,都忍了半學期的氣了,萬勇的混蛋兒子還知道請人抄作業,張恪倒好,從頭到尾半個字都沒有寫過,自習課別想看到他在教室裡,現在演變到連期中考試都缺考的程度,繼續說道:「我也是要對張恪負責,才將張恪在學校的情況如實向張秘書長反應,他這次語文考試成績雖然是全年級第一,但是他的作文是有些問題。雖然最後還是給他高分,只是這篇作文似乎不是他這種年紀能寫出來的……」
張恪看著王炎斌的額頭都快出汗了,李芝芳還不如直接說自己的作文是抄襲來的。
「那把張恪的語文卷子拿給我們看看……」唐學謙笑著說,「張知行家這混小子,交白卷我相信,抄襲別人作文的可能性還真是不大。」
見唐學謙今天更關心張恪的學習,王炎斌額頭終於流汗了,說道:「怎麼可能是抄襲?那篇作文我看過,寫得非常好,這次的作文是以‘我愛海州’為主題,由學生自由發揮,試卷就不用看了……」顯然他不認為張恪能寫出那樣的文章,拿出來更會丟張知行、唐學謙的面子,看到李芝芳開啟抱在懷裡的資料夾拿出試卷,臉都綠了。
李芝芳沒有想到唐學謙也會這麼在意張恪的學習,瞥眼看著張恪在一旁端著茶杯慢條絲理的喝茶,抿著嘴唇將茶葉剔出來,額頭的青筋都快崩出來了。
杜小山眯著眼睛,聽到海裕公司承包新光造紙廠的訊息,他把718特大交通事故的所有新聞報道重新翻出來讀了一遍,又聽兒子說張恪有事沒事就往省城跑,雖然不是很肯定,但也能猜到一些眉目,難怪唐學謙會這麼關心張知行兒子的學習,因為上面還有人在關心著。不提他的身分,關鍵這個人還幫唐學謙翻了驚天大案,將他送上市長的寶座。
辦公室的氣氛有些沉鬱,連兒子跟唐婧都摒住氣不敢動彈,杜小山卻偏偏看見張恪從容不迫的飲著茶,眼睛賊溜的在眾人臉上流轉,見他到這時候還不忘察言觀色,忍不住笑著先從李芝芳手裡搶過卷子:「我家小子倒是很崇拜張恪,我現在訓他,他總寫張恪的話反駁我,我先看看他這作文是怎麼寫的。」
「‘城市之秀’,這題目不錯啊,很大氣,我家小子跟我說他寫的作文題目就是‘我愛海州’,還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我差點一腳踢翻他,要換這題目,作文至少得多加幾分,」杜小山的話讓辦公室裡的氣氛輕鬆了一些,唐學謙示意他念出來,「城市之秀,應該是一座城市最鮮明的特徵之一,應該體現一座城市的靈魂,是這座城市自然、人文濃縮的精華,是一座城市最具體、最直接、最現實的名片,是一座城市歷史、現實與未來的縮影,是城市經營與城市營銷的核心問題,是一座城市更具有競爭力的核心價值……」讀到這裡,杜小山看了看唐學謙,笑著說,「這似乎應該是唐市長寫的文章……」
在市場經濟逐步成熟的階段,城市之間的競爭也逐漸成熟起來,引吸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投資到自己的城市,是每一位城市政府主官都要考慮的核心問題。九四年,國內剛剛形成城市經營的概念,形成大造形象工程、城市之間進行燒錢競賽的氛圍,張恪在這篇作文裡,卻從城市營銷的角度,否定當時頗為流行的「燒錢」城市規劃理念,一座城市需要具備自己鮮明的特色,這些特色,就是城市之秀,就是城市的魅力靈魂,就是領先於周邊城市的競爭力。
最後以保護沙田老街為例,講述區域性拆除、重點修繕的方案,對塑造城市特徵,提高城市魅力及競爭力的重要作用。
唐學謙從杜小山手裡接過卷子,作文差不多隻有兩千字,很多意思都無法講透,但是其中全新的城市競爭理念,卻給唐學謙很深的觸動,眉頭凝聚著,很長時候陷入思考之中,沒有說話。
杜小山看了看雙手交叉坐在那裡的張恪,他當然不會認為這篇文章是抄襲的,這篇文章直接針對海州市的城市建設與規劃提出自己的觀點,唐學謙與自己都沒有讀過,他從哪裡去抄襲?只是他能寫出這樣的文章,的確很難讓人不震驚。
張知行通篇看過,笑著說:「這小子,總有些讓人出乎意料的想法。」
「這篇作文的確很好,也很能給我啟發,」唐學謙抬頭對額頭出汗的王炎斌說,「這張卷子,我先拿走,我看今天是不是就到這裡?張恪不守校規校紀,你們要替我跟知行嚴加管教……」
王炎斌都傻了,與李芝芳面面相覷,唐學謙都這態度了,以後還如何管教?張知行嘴角含笑,似乎一點都不介意他兒子的成績這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