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進的。」吳天寶讓張恪一喊,將額頭的汗星子抹掉,也跟著進了房間。
張知行欠著身子請許鴻伯入座,看到吳天寶跟著進來,有些奇怪,看了看張恪。
張恪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認識,徑直在唐婧身邊坐下來。
吳天寶才發現許鴻伯、張恪原來是趕唐學謙的飯局的,緊忙自我介紹:「敝人是建鄴酒店的經理,唐學謙百忙之中,還到我們建鄴酒店來用餐,是建鄴酒店全體員工的榮幸……」
「雖然忙,飯還是要吃的,」張恪轉過身子,「談不上榮幸不榮幸的,」側頭看著壓在唐婧胳膊下的選單,「怎麼盡挑你喜歡吃的點?」
「你有什麼意見啊?」唐婧秀眉微揚,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定睛看著張恪,聲音嬌柔嫵媚的說,「有意見也不搭理你。」
張恪無奈的笑了笑,看著唐學謙說:「要等唐婧拿定主意吃什麼好,我們都要餓死了,不如讓吳經理幫忙推薦幾個菜吧?」
唐學謙哈哈一笑,說道:「那就請吳經理推薦幾個菜……」
吳天寶多看張恪一眼,有沒有張恪這句話,還沒有他說話的份,推薦過幾樣特色菜,拿著選單就下去親自佈置了。
許鴻伯與唐學謙、張知行都算認識,又算不上熟悉,話題自然從張恪學棋扯起。張恪小學時在少年宮學棋,那時許鴻伯剛辭去公職,在少年宮教棋混日子,那時張知行與唐學謙都還在海州師範任職,張恪沒有給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話題自然要小心翼翼的避開許思,從棋藝說起,就要說起海州的圍棋傳承,青石巷尾的道觀,從明末就屢出圍棋高手,海州的圍棋到民國才逐漸沒落,提及道觀,自然要道觀周圍百年的深宅大院以及深灰雜白的民居特色。
一邊吃菜喝酒,許鴻伯一邊侃侃而談,並不是有意買弄,在張恪提及拆除還是保留的問題之後,他花了精力認真研究過沙田這一片的民清建築群,也聽到規劃局的那班人都傾向於拆掉重建。能在唐學謙面前秉筆直書,他自然要不遺餘力對唐學謙施加影響,如此才能挽回沙田古建築群的命運。
唐學謙笑著說:「這個問題還是張恪先提出來的?」
「他撞著我在酒館喝酒,一盤棋先煞了我的威風,之後又問我沙田全部拆掉重建可不可惜,我才細想這些問題,」許鴻伯說道,「我這些天著手做一些工作,就是要把沙田古街的歷史拼湊起來,疏港河源出錦湖,不過錦湖在六十年代圍湖造田中填掉,只剩下人民公園內的小錦湖,湖面不足十一,疏港河成為運河,河畔青石街原名沙田直街,至少當地也沒有多少人知道舊名。直街尾的道觀是青羊觀,建於南宋末年,元末毀於戰火,明初重建,規模卻小……沙田雖陳舊破敗,但是海州文化傳承積澱,不能拆掉了之,難道歷史文化與現代文明就截然對立?」
唐學謙深以為是的點點頭:「市裡委託城規局起草城市規劃總設計稿,是在去年,規劃思路是市常委會議討論通過的,只提及舊城改造,沒有涉及到舊城保護,思路受到嚴重的限制,有進行調整的需要……」從夾克口袋取摺疊好的試卷,說道:「張恪寫了一篇作文,許老師幫他看看……」
否決丁向山不是很困難的事情,關鍵規劃思路是市常委會議討論通過的,唐學謙也有一份子,其他常委都還在任上,重新調整規劃思路,阻力不會少。許鴻伯不曉得張恪寫了怎麼的文章能讓唐學謙這麼重視。許鴻伯接過來細細品讀,越讀越驚訝,這短短兩千字裡幫自己未完全想透的問題都一一點亮,這世間果真有天縱天才的人物。
許鴻伯輕聲讀到「碧水繞城、粉牆黛瓦、古橋連綿」,抬頭說:「好文章,至少規劃局的那班大爺都要拜讀……」
「可惜文章太短,文章要留餘韻,要讓別人認同,意思還要點透才好,」唐學謙看了看張恪,「能不能寫一篇大文章?」
張恪手正抓起一隻孜然豬蹄在啃,滿手油膩,吱吱唔唔的說:「許老師對這個有研究,要寫大文章也要許老師妙筆生花,亂抓童工不好。」
許鴻伯辭去公職的事情,唐學謙比其他人知道還多一些,沒有把握得到許鴻伯的認同,試探性的問了張恪一句話,卻讓張恪輕輕撥到許鴻伯的身上,果然機靈。有這篇文章做底子,補充資料就能成好文章,但是這篇文章出自誰之手,影響力是迥然不同的。
唐學謙也不敢將虛名據為己有,他帶頭重議城市規劃的思路,誰知道其他常委以及萬向前會有怎樣的想法,這麼政治風險太大。
許鴻伯是民間人士,但與海州官場並不遙遠,加上許鴻伯之間的那段履歷,文章出自他,真是神來之筆。
這麼想來,唐學謙更覺得張恪機敏中藏著成年人不及的智慧,聽張恪這麼說,自然要順水推舟的試一試,裝作無奈的笑了笑,扭頭對許鴻伯說:「許老師教張恪下棋,也請教他寫文章,這篇文章還需要許老師潤筆,要什麼資料,讓知行幫你去跟規劃局那班大爺打招呼……」言語間對機關行局的官僚作風也很不滿意。
許鴻伯有些猶豫,這篇大文章自然是唐學謙要用,其中的關竅轉眼間也能想明白,答應下來,無疑會被重新捲入那漩渦之中,無法再脫身事外。
「許老師是覺得青羊道觀拆了不可惜,還是說我的棋藝太差,不值得教?」張恪拿起溼紙巾,擦去嘴唇上的油膩,定睛看著許鴻伯,心想:費了這些心思,將你繞進來,讓你隨便就滑脫了,豈不是冤枉死我了?見許鴻伯遲疑著不答應,又說道,「酒是好酒,宴非好宴,我剛剛跟建鄴酒店的吳經理說是許老師請唐市長吃飯,你要不答應,這桌酒菜錢就夠你頭疼了。」
「胡說八道,你當你唐伯伯是市井無賴?」唐學謙哈哈大笑,對許鴻伯說:「萬主任當書記時,你寫出幾篇好文章,我都喜歡讀,可惜只是好文章而已……」
許鴻伯猶豫了一會兒,才笑道:「我口袋裡只有二十塊錢,這酒我是請不起了。」如果規劃思路不能調整過來,沙田全部拆除,確實太可惜了。
酒盡羹殘,張恪在桌下將皮夾遞給爸爸,雖說吳天寶不會收餐費,但是爸爸是抹不開面子白吃吃喝的,口袋裡未必就帶足了錢。
張知行拿過皮夾,開啟一看,厚厚的一疊鈔,比自己錢包鼓了不知多少,也不曉得謝晚晴到底給張恪多少錢用,看來零花錢不比他老子少,苦笑不已,拿著皮夾出去付賬。
大家站起來要走,張恪說道:「剩下這麼多菜丟掉可惜了,許老師住這附近,我幫許老師打包送回去。」
唐學謙笑著說:「不跟我們走就算了,還找藉口,哪次吃飯,你會覺得剩菜可惜的?」
張恪腆臉笑了笑,這時候不跟唐婧分開,等會兒肯定脫不開身。昨晚領著芷彤見了許維,今天讓許思領許維直接去公司見晚晴姐,引薦人總要露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