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看著給周復撞潑的汙水淌進裡面來,擠著眉頭說:「老周這麼大人了,做事比我還毛手毛腳的,真讓人不放心啊!」
許思「撲哧」一笑,說道:「周廠是沒想到你這麼慷慨,趕緊出去,免得給你反悔的時間。」
「賺一百萬是公正的,賺一百一十萬也是可以的,只賺九十萬的話,你會贏來更多賺錢的機會,」張恪搖頭笑了笑,從手提袋裡挑出一隻禮盒,開啟來是條黑水晶項鍊,說道:「這根項鍊打算送給許維姐的,八百港幣,不曉得能不能博許維姐一笑呢?八百塊錢對我們來說是很不起眼的數目,對於一般的工人就不一樣了,至少能過一個好年。我們只是讓出小利,可是指望他們來年拼命的幹活。」
許思開玩笑說:「你最後一句話不說出來,也沒人當你大發善心。」
謝晚晴探頭過來說:「我倒很期待我跟芷彤能有什麼禮物?」
「我精心又細選,就覺得這根瑪瑙石手鍊適合晚晴姐。」
張恪伸手要去挑禮品盒,卻讓許思無情的揭穿:「是不是最後半天匆忙找了一家珠寶店買了這堆東西,還好意思說精挑細選?」
張恪腆臉笑著說:「那也花了一番心思的,你不會拒收吧?」
「拒收倒不會,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許思笑著說,將禮物倒在謝晚晴的辦公桌上,拉著晚晴、芷彤一起拆開看,果然都是購自同一家店的胸針、髮夾、手褳之類的小飾品。幸虧張恪臉皮厚實,面對許思與晚晴的嘲笑,還是面不改色的坐在那裡,換了別人早無地自容的溜開了。
謝晚晴給宋培明掛了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到造紙廠給職工發慰勞金,這麼露臉的事,宋培明怎麼可能沒有時間?約好半小時就趕到公司來匯合。
這是正式投產後,張恪第一次去新廠,他恢復少年人的本分,低頭跟著謝晚晴、宋培明等人後面參觀新廠。
為了能讓職工過一個好年,提前發放一月份的工資,也以銀行貸款利率結算保證金的利息,加上這次的慰勞金,一名正式職工大都能領到兩千元過年,在九四年底能過得一個肥年。張恪讓周復安排許思母親到新廠倉庫做臨時工,收入比正式職工差一些,但在海州也算相當不錯的工作,年終還有六百元的慰勞金,大概是她所不敢想的,但這也只是稍稍減輕一下她心裡的壓力。
九十年代,普通家庭揹負二十多萬的外債,其壓力之大,是十幾年後的人所無法想象,許思家裡恨不得將每一分錢都省下來還債。
許思只敢跟家裡說自己的月工資只有兩千元,每個月拿一千五百元給家裡還債。
丁向山案已經一審宣判,海州這邊沒有公佈一絲訊息,彷彿是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情,就這樣從普通市民的視野裡永遠消失了。
走到倉庫時,遇到許思的母親,張恪就沒有陪宋培明他們繼續往前走,站在倉庫裡跟許思母親嘮嗑,說起陳妃蓉的媽媽劉芬。在張恪去香港的幾天裡,劉芬已經完全恢復過來,能夠下地走路,趕在年前出了院。
看病住院,鄰里親戚都會到醫院裡去看望,出了院,就算再窮也要擺宴答謝,陳奇家就開酒館,也不會太破費,就定在年後初三。說起來張恪是他們家最要答謝的,夠不上面子請張恪的父母,也夠不上面子請宋培明,他們也不清楚張恪的父母是做什麼的,託許思請張恪到時候過去吃飯。
許思還沒空說起來這事,張恪也不曉得自己初三有沒有空,只敷衍許思的母親說到時候看情況。看著許思從外面進來,問她:「都參觀完了!」
「宋培明跟謝總在辦公室對廠裡幹部說話,轉身就不見你的人影,我過來找你。」許思對她媽說,「我跟張恪先過去,公司的同仁晚上要提前吃年夜飯,我不回家吃晚飯了。」
張恪想起一件事,對許思的母親說:「陳妃蓉她媽媽也算是造紙廠的職工,其他暫時不說,你等會兒到財務室幫她把慰勞金領回去,我遇到周廠長會幫她說一下。」
「那是真好不過了,不然我還不曉得怎麼跟妃蓉她媽說這事。」
張恪笑了笑,對他來說很簡單的事,對於別人來說意義卻不同了。寒假之後,還沒有再看到陳妃蓉,就算在學校裡,也很少見到,陳妃蓉平時很少出教室,倒不是說陳妃蓉刻意的在躲避(可能也有這個因素),重點中學,老師恨不得學生每一分鐘都投入到學習上,學生通常也有這個自覺,男孩子還可以聚到過道里聊天打屁,女孩子只會偶爾走出教室。這種現象到高三更為嚴重,很多女孩子看起來不胖,腰腿上卻都是肉。張恪經常不按照學校的時間上學放學,就算偶爾遇到陳妃蓉,自己也多半跟唐婧在一起,所以與陳妃蓉之間並沒有多少交集。放過寒假之後,就徹底沒見過陳妃蓉。
張恪與許思出了倉庫,新廠的行政樓緊挨著東大門,行政樓北面是綜合樓,有職工食堂與培訓教室,走進行政樓,就聽進有掌聲從二樓傳來,循著掌聲走到會議室,推開門,看見宋培明躊躇滿志的給人圍著,正拱手作揖,想必已經發過言。
張恪低聲對許思說:「來的真是時候,不用聽他廢話了。」許思抿嘴笑著,不理會他。
宋培明區裡還有事情,代表性的將慰勞金髮給行政樓的工作人員,就趕著離開了。謝晚晴則在周復、蔣薇的陪同下,將慰勞金髮放到各個部門。張恪、許思領著芷彤留在周復的廠長室裡說話。
張恪等了一會兒,要把全廠二百多號人的慰勞金挨個發完,不是一會半會能完成的,今天剛海州,晚上還繼續在外面廝混,不曉得要聽老媽多少埋怨,等晚晴回到行政樓中途休息時,對她說:「我今天把芷彤領回家,晚上讓她睡我那裡,你明天來接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