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說為什麼要買?這破院旮旯的,真要有人買,當然賣掉好,雖然值不了幾個錢,能先還掉一些錢也好。但是誰會買?」許海山疑惑的說。
「小舅倒沒有細說,大概有人看到這裡會拆遷,才想到過來占房子,普通老百姓拆遷拿不到多少錢,有些人有關係,能多拿幾倍的錢……」
許思說的事,許海山知道,在拆遷方案出來之前,很多人在沙田西片買房子,市裡雖然給出拆遷補償標準,但是這些人就是衝著拆遷費來的,市裡又有關係,誰知道他們拿多少錢?在東片這裡買房子就少了,前街沿路的房子倒是有人看上眼,但是沙田前街拓寬改造的訊息已經傳出來了,臨街的房主不會輕易將房子賣出去,沒想到有人會到裡面來買房子。許思家裡離前街還有一百來米遠。
許海山點點頭,說道:「賣吧,只要能跟市裡給的標準差不離就成,等拆到這裡,還要兩三年……」
「房子賣了,我們住哪裡去?」
「再說吧,租間房子只要一百來塊錢,條件苦一點就苦一點,總要想法子先將人家的錢還了再說,」許海山倒是豁達,「你弟弟競聘我們廠的廠長,當上廠長,也要花一大筆錢……」
「衛忠可沒有逼著我賣房子……」
「呵,這我知道,我是說咱們不能拖人家的後腿。」
說起來,許海山是農機廠的老技工,起早貪黑幫人家做些私活,每個月也有近千元的收入。加上新光廠工資改革,許思母親雖然是臨時工,每個月有五百多的工資,但是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福利,安排的加班也多,收入比她在街道工廠好,要高兩三倍。許思只敢說她每月的工資有兩千,說高了她父母會起心,也說不定會讓鄰里說什麼難聽的話;劉芬畢竟在新光廠工作,對錦湖的情況清楚,周文斌當司機班的班長,工資還有一千多,許思說低了,別人也不信。
要沒有那二十多萬的債務,許思一家名義上的收入在海州要算相當不錯的。
張恪沒有時間去管太具體的事情,既然讓許思的小舅幫忙,相信一切都會處理得妥妥當當,推開房門,走到陽臺上。這裡是醫大附院住院部獨立的一棟樓,設施比高檔賓館還齊全,獨立的特護套間都有獨立的陽臺,雖然許維跟醫院說明她跟徐學平家的關係,但是周叔惠兩次到醫院裡來看她,醫院怎麼敢馬虎?
張恪看著隔壁陽臺黑影裡的許維,有著落寞、孤寂的感覺,輕輕吐了一口氣。
許維這才發現張恪走出陽臺,收斂意態,說道:「你不是說回房休息嗎?」
「剛給許思姐打電話……」張恪心想許維或許對許思的事情很自責,她這兩天表現出來的都是她的偽裝,她心裡應該什麼都清楚,見她往後退了退,完全退到陰影裡去,「沒有說你的事情,你知道你自己的情況,你希望明天醫院給出怎樣的診斷?」見許維藏在陰影裡不說話,張恪只得硬著頭皮勸她,「你得讓許思姐這兩年來受的委屈有些意義……」模糊的看見許維藏在陰影裡的身體微微的顫動,聽著她壓抑的啜泣聲,心裡並不好受,「有些事情只是舉手之勞,這個世界也不是黑窿窿的一片渾濁,你不要再拒絕別人的善意……」看著隔壁陽臺有人開啟門出來,張恪沒有再說什麼,就退回屋裡去。
第二天讓傅俊送江黛兒去試鏡,廠商要求更換廣告女郎,廣告公司沒有理由拒絕的,指不動會懷疑來頂替的江黛兒有什麼特殊背景或特殊關係也說不定,就算有什麼形象代言上的協議,也是由廠商直接與形象代言人簽署,何況現在還談不上形象代言的程度。為免江黛兒拘泥羞澀的性子會在自己面前放不開,張恪與令小燕她們都沒有陪著去。
張恪與趕來省城的蘇津東去盛鑫簽署合作協議,有盛鑫提供的一千五百萬保證金打底,蘇津東的底氣就壯了許多,簽完協議,就找張恪談了很多生產上的設想。
要想盡可能的降低成本,買光頭自己開模做架生產機芯那是必需的,高質量的影碟機用的機芯今後幾年內只有飛利浦能供應,但是影碟機機芯的核心元件光頭卻可以從三洋、索尼、夏普、先鋒或者飛利浦這些電子行業的巨頭中間選擇,自己能生產高品質的機芯,就可以打破飛利浦的壟斷。
壟斷價格與市場競爭價格的差距那是天差地別,這一步是遲早要邁出去的,雖然難度很大,但既然要做強,必須要向產業鏈的上游延伸,必須打破國外製造商聯合起來的技術壟斷。
當然,愛達電子目前離不開飛利浦供應的高品質機芯,張恪同意蘇津東呼叫一部分經費對機芯部件進行研究,但是訊息不能透露出去。
愛達電子現在還引不起飛利浦的注意,但是愛達電子崛起之後,飛利浦一定不樂意看到有人打破他們在機芯供應上的壟斷地位,萬一自己的機芯一時供應不上來,飛利浦那裡又斷了供應,那會叫人哭笑不得的。
周遊手裡的事情一下丟不開,張恪將劉明輝從錦湖借了過來,由劉明輝去北京找中央電視臺談廣告的事情,趕著央視一套八點檔七月有新的電視劇播出,片頭貼五秒鐘廣告,每個月要六十萬,沒敢將片尾再上廣告,費用太高。廣告費需要按月提前匯出,張恪知道九十年代央視為了維持自身的信用,就算廣告費有拖欠,也不敢隨意斷廠商投放的廣告,但是要跟央視有長期的合作,必須在央視建立愛達電子的信用,七月份的廣告費用已經提前打了過去。趕著七月初新電視劇播出,就剩下十天的時間,廣告片還沒有最後確定,這幾天趕出來就要寄到北京去。
最初給張恪招入海泰貿易的週一平在周遊之後也辭掉海泰(海州)分公司經理的職務,他直接加入愛達電子,目前負責起愛達電子人力資源管理上的工作。
愛達電子要急劇擴張,人才始終是瓶頸,九十年代,國內的獵頭公司還很罕見,何況愛達電子目前還默默無聞,規模還不能入眼,要從國內知名電器製造廠商那裡挖掘有豐富生產管理經驗的人手,相當困難。當然了,拔起蘿蔔連著泥,要能成功挖一個人過來,這個人就能拉一批有經驗的人進入公司,就像丁槐、蘇津東前後從萬燕公司、合肥電子科研所、安徽現代電視技術研究所先後拉十幾個技術型人才加盟愛達電子。
目前瞅準惠山市無線電元器件二廠一名副廠長,適合運營經理的位子,蘇津東下午要趕到惠山與週一平匯合,與這人進一步接觸。
醫大附院將聯合省軍醫大兩年前給許維執刀動手術的主治醫生進一步會診許維的病情。陪蘇津東吃過中飯,就讓他去惠山,張恪則坐車返回醫大附屬醫院,趕到那裡,被告知許維在聽過會診結果之後就堅持辦理了出院手續。
張恪站在原地發了一會愣,才想起給晚晴公寓那邊打電話,許維果然在那裡,聽著聲音江黛兒已經試鏡結束也趕到那裡。傅俊送江黛兒去廣告公司,許維她們都不知道張恪在省城的手機號碼,自然辦理了出院手續,沒有跟他打招呼,卻先跟周叔惠聯絡過。
許維此次的醫療費用以及以後藥物治療費用將全部由東海大學校醫處直接報銷,這當然是徐學平身上的省長光環發揮了作用,不然,許思的治療,特別那些昂貴的藥物不可能算入公費醫療的範圍。或許這樣子,會讓許維心裡好受一些,張恪就沒有提出由他來承擔醫療費用。
許維終是做出了讓步,張恪心裡輕鬆了一些,在醫院瞭解許維病情的一些細節,等著傅俊開車過來接他。
……
「試鏡結果怎麼樣?」張恪坐進車裡,問傅俊。
「試過鏡,上午就全拍攝完了,配音也錄好了,等著下午製作出來,飛鴻的老總拍著胸脯說這次能讓你滿意……」傅俊透過後視鏡與張恪交談。
「不會吧?」張恪有些想不通會這麼順利,還以為江黛兒要適應一段時間才能神色自若的面對鏡頭,特別是配音部分,怎麼可能一次性就讓人滿意呢?「沒騙我?」
「要騙也是飛鴻的老總騙你,我只是複述他的話。」
「要真這麼順利,我還能趕回海州參加考試。」張恪笑著說,讓傅俊加快車速趕到青山公寓去。
青山公寓當時還很少見的高層公寓建築,位於西霞湖南畔,推開北窗就是省城最大的西霞湖公園,早在九二年就售出每平方米三千元的高價,在張恪的印象當中,似乎要到四五年後省城公寓樓的售價才達到這個水平。
住進青山公寓的業主非富即貴,張恪的這輛帕薩特停入地下停車場,毫不起眼。
四個女孩人都在,公寓每週都在保姆來收拾,許維她們除了將自己的衣服、書、洗漱用品等搬進來之外,就沒有額外太多要做的事情,即使是搬東西也有傅俊與朱小軍兩個免費的勞力。
張恪趕到時,許維她們正纏著江黛兒將廣告的內容表演一遍。看著張恪進來,令小燕說道:「我們就算了,張恪總不能不看吧?你把他的小魂迷惑一下,說不定以後就請你當他家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又對張恪說,「那個廣告公司的老總就是上一次在街頭糾纏黛兒要讓她去拍廣告的那個委瑣男,沒想到真是那麼回事,上回還以為他對黛兒別有用心,真是冤枉他了……」原來她們等辦理完出院手續,就直接到廣告公告去看江黛兒試鏡的情況,想不到江黛兒那時已經把廣告片拍完、配音配完,製作人員對江黛兒的樂感、聲線及鏡頭前的表現力讚不絕口,奈何許維她們都沒有親眼看到,這時纏著江黛兒表演給她們看,哪怕將廣告詞哼一遍,江黛兒死活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