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過來看我,夜裡你要去哪裡?」辦公室裡沒有別人,晚晴怡然輕鬆的放鬆挺直的身姿,典雅氣質裡流露出嬌柔、嫵媚。
「出去走走,外面這麼美,窩在這裡多可惜,」張恪幫晚晴將她的深色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要不要我伺候你穿上?」
晚晴透過磨砂玻璃看了看外間,張庭人不在秘書間,轉過身將柔婉的背給張恪,讓他幫自己將外套,係扣子裡,心砰砰的在跳,倒有些偷情的刺激。
精緻裁剪的藏青色外套,領口微露出湖藍色的褶皺雪紗稠襯衫、深色的牛仔窄裙,及膝的鱷魚皮長靴都給人清冷而嚴謹的感覺,這是謝晚晴一直保持的工作形象,惟有張恪才能感觸到那團給寒冰包裹著的熾熱火焰。
「我等會自己開車回去。」晚晴出辦公室遇到助理張庭。
雖然在辦公室透過玻璃牆也能看到入秋後的美景,終不如微風拂在嬌嫩的臉上清新怡情,還在園子裡傳來的陣陣花香。
拐入竹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謝晚晴將手插在外套大兜裡,讓張恪也伸一隻手來,即使讓人看到,也只以為兩人捱得比較近而已。
「夜裡去新蕪,帶楊雲與劉明輝一起去,新蕪的酒廠已經籌辦好了,我懶得動腦子,拉他們倆去給我爸他支支招。」
「你用人還真徹底,」晚晴笑了笑,任張恪手指撓著自己的手心,「科王最近的動作很大啊。」
「謝劍南做市場還是有一套的,丹津口服液現在還是幫正泰摟錢,海泰在商品流通領域也積累了相當的經驗,眼下所有的市場資料都是積極的,他們想做大科王,不足為怪。」
「你會跟劉明輝再談談?」
「會,他畢竟給愛達做出貢獻的;去科王,他沒有更廣的路可走。」張恪點點頭,要不是想最後挽留一下劉明輝,這次去新蕪,沒有必要強拉著楊雲與他一起過去。
晚風吹動竹梢簇動,沙沙作響,張恪捻了捻晚晴手心,實在想不能為什麼可以每一處肌膚都這麼的嫩滑,捻捏著就有很銷魂的感覺,對她說:「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我想讓愛達多打幾個月的貨款去香港……」
「啊?」謝晚晴側過身來看著張恪,「你這些天一直在研究東南亞的金融缺陷,想去渾水摸魚?」
「渾水也不是那麼好摸魚的,趁火打劫會給別人記仇的,」張恪笑了笑,他只知道亞洲金融風暴中,在香港匯市、股市任何大肆做空的交易都要向監管部門備案,趁火打劫容易,但也要預防給秋後算賬,錦湖想做大實業,與政府之間的關係就不能惡化,趁火打劫的事情就算要做,也要做得巧妙才行,笑著說,「明年夏天香港迴歸,經濟很容易給政治綁架,危機之前,總會有最瘋狂的繁榮,在最繁榮的那段時間裡,能順利的將愛達電子置入嘉信實業,才是我們最主要的目標,其他啊,只是掙些零花錢而已。再說了,兩三億資金,在香港這個全球金融中心或許連條泥鰍都算不上,你想吃人家,人家還張著口想吃你呢。」
越秀(香港)負責愛達與ti公司之間的解碼板轉口貿易,每個月都是拿銀行承兌匯票結算,愛達電子現在每個月採用ti公司十二萬套解碼板,每個月的資金流量有七八千萬,愛達電達往越秀(香港)多打三四個月貨款,就相當於往香港那裡打入兩三個億的資金。也只能到這個程度,調再多的資金過去,就會影響愛達自己的資金週轉與其專案的進度。
越秀(香港)每個月雖然能從解碼板的轉口貿易裡套出鉅額的贏利,但是三月初參與嘉信實業的增發就耗資三千萬,六月初嘉信實業為控股惠山香雪海發行三億港幣的公司債,越秀(香港)獨力認購近四成,當初就是通過愛達電子預付貨款的形式籌算資金,一直到上個月才將這筆錢抹平。計算下來,越秀(香港)截止到九月份實際截留利潤將近兩個億。
倆人走進竹林的深處,謝晚晴捧著張恪線條分明的臉,嫣然笑著說:「真想把你的腦殼挖出來看看,到底跟普通人有什麼不同。」
「把我身上其他地方研究過,開始想研究我腦袋了?」
「去,胡說八道什麼?」晚晴嬌嗔道。
張恪輕輕在晚晴嬌潤的紅唇上輕輕印了一口。
……
海州到新蕪的鐵路,要從北面拐一個大彎,夜裡七點的火車,第二天七點才能到新蕪,還要指望火車不晚點。在張恪的印象裡,九十年代,好像沒遇到火車不晚點這回事。
海州與新蕪兩地的直線距離才只有三百多公里,繞道省城,至少要多繞一百公里,但是東海北部還沒有幾條高速公路,繞走國道或者省道,路程也相差無比,若不能額外去推動他,省高速公路網基本建成要拖到二零零三年。
這時候去新蕪,除非要隨時隨地出發才開車去,能提前安排好,坐火車最方便,睡一夜就到,即使晚點一個小時,也不耽擱白天做事,在車廂裡也可以處理事情。
張恪開車載晚晴回市區,沒趕得及吃晚飯,等火車開動之後讓傅俊幫他泡了碗泡麵,他拿起市場部起草的明年的市場宣傳計劃讀起來。
他在九月底的會議上,給愛達電子明年的市場宣傳定下六個億的預算,市場部根據預算制定出來這份詳細的計劃書。
愛達電子在去年十一月八日奪得央視標王之後一舉成名,在獲得市場矚目的同時,也讓愛達電子招了一批市場營銷方面的精英進市場部,這份方案可謂盡善盡美,張恪都看不出有哪些地方需要去改。
見面差不多泡軟,張恪將翻了一半的計劃書丟到一旁,先吃起泡麵來。
「恪少,這份方案覺得怎麼樣?」楊雲沉不住氣問張恪。
「哦,哦,」張恪肚子餓得厲害,只管往嘴裡扒麵條,沒空搭理他,將半碗麵條捲進肚子,才緩了一口氣說,「十一點吃的中飯,到現在有七八個小時,你們先等我將泡麵吃完再談這些問題。」
「在軟臥車廂吃泡麵倒很罕見,你也不怕掉你的架子。」
「我沒有什麼架子可掉,比起泡麵,餐車提供的食物更不是人能吃的。」張恪將湯汁都倒進肚子,傅俊過來幫他將垃圾拿出去。張恪將計劃書拿過來繼續翻著看,邊看邊說:「美國的那個廣告大師克勞德·霍普金斯在他的書裡有一段很不經意的文字:我所看到過的很多經營危機大都是因為下面的這幾種原因:做事太過分,在潛在機遇面前不夠大膽,看不起保守作風而倉促行事,害怕競爭者可能比自己走得更遠或者爬得更高,所以自己不惜在一條未曾開闢的小路上貿然領跑。他的這段文字非常有意思,我分析過八十年代到今天的絕大多數的企業危機仍然無非是霍普金斯羅列過的這些原因引起的……我看今後可能出來的那些企業危機,也逃脫不出這些範疇。」張恪看著劉明輝,問他,「你怎麼看這些話?」跟他一起上火車之後,他的話很少,心事重重。
「我……」劉明輝抬頭看著張恪,目光相接了那些一瞬間,他就將目光移開,不敢看張恪那深邃的幾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他還以為張恪是在談愛達的問題,說道,「現在談企業危機還太早,我倒認為國內的企業圈,有一種特殊的、宜於奇蹟萌芽的土壤,愛達的呼嘯而起,在絕大多數人眼裡都要視為奇蹟吧,我相信愛達能繼續創造奇蹟的。」
「拿兩億八千萬去繼續創造奇蹟?」張恪嘴角浮出一絲笑,愛達給下個月的央視標王做出最高二點八億的預算。劉明輝還是過度重視市場手段的奇蹟光環,能真正看到的東西太狹窄,張恪抿著嘴,不由的替他感到一絲的悲哀:他或許以為前期時間稍稍壓制市場部是針對他個人,「在國內宜於奇蹟萌芽的土壤上,利用市場手段一鳴驚人容易,我看現在的科王就很有一鳴驚人的衝動,」張恪看著劉明輝的眼睛,手指壓著方案書上,「但是在一鳴驚人之後,遏止內在的非理性市場衝動,讓企業迅速的脫胎換骨,才是持久的生存之道,我現在更關心這個問題,我看科王也應該提前考慮一下這個問題,」過度的依賴市場手段,只是非理性的衝動而已,幾乎將霍普金斯所羅列的幾種可能導致企業經營危機的原因都囊括進去,科王爭下央視標王,可惜殘酷的市場是不可能給他們足夠的時間進行調整的。張恪將方案書丟到劉明輝面前,話已經說到這裡了,他依然認為去科王更有前途,也無需再挽留他了。「明年的市場宣傳計劃,你們市場部決定就好了,中央電視臺的廣告招標大會,你們倆陪我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