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位於市區東北的空港,比平日略熱鬧些,今天有往返北京的加班航班,在候機室等候去北京航班的旅客透過鋼格子玻璃能夠看到機場出口位置圍著幾輛電視臺的採訪車。
「有什麼重要人物要來海州嗎?」一箇中年旅客耐不住候機室裡那種藍色硬塑膠椅的冰冷,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情致,「原來有什麼重要人物過來,週六才會加班飛機。」九六年航運不足,偶爾會根據人流情況進行航運調整,這名旅客看著候機室裡候機者廖廖無幾,知道這次的加班飛機不是依照慣例做出的調整。
這幾天降溫了,天氣陰,白天氣溫也只有五六度,南方溼氣重,天氣稍冷就刺骨的寒,北方人一般都適應不用,按理說候機室應該有空調設施,卻絲毫感覺不到空調有起作用,北方還有幾面窗戶開啟,往裡灌冷風。僅從這一點上,這位中年旅客對海州就沒有太好的印象。
從北京飛來的飛機降落了,這邊馬上就要準備登機了。
九六年海州機場的登機設施還是敞開式的扶梯,人直接從扶梯下到飛機跑道然後再從出口走出去。
謝劍南坐飛機時有些耳鳴,整天面對媒體記者的追逐,雖然整個人的精神一直都很亢奮,但是出艙門,站到扶梯上,看著海州這片灰濛濛的天空,還是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張秘書長與謝總他們應該在外面等了。」劉明輝走在謝劍南身後說道。
「好哩,我們這就下去。」謝劍南迴頭拉住陳靜的手,「總算鬆了一口氣。」
「全國各地的媒體將會蜂擁而來,加上愛達與我們科王的經銷商大會的時間有部分重合,這裡將持續受到媒體的關注。」劉明輝說道。
「也就是說不能輕鬆?」
謝劍南與市委秘書長張曉健通電話時知道愛達電子會顧全大局的表態,他能猜測張恪會不斷做些小動作,但是隻要不撕破臉皮,科王就能贏得最關鍵的發展時間。他就怕張恪撕破臉皮,讓愛達電子旗下所有產品悍然降價,科王此時不但無法跟愛達電子比生產成本,在營銷費用支出還要遠遠大過已經擁有一定知名度的愛達電子,他之前也認為張恪一個在商重利的人,但是張恪連續幾次背地裡使陰招,讓他多了這層擔心。
雖說悍然降價是種自相殘殺,但是愛達電子能夠殘而不死,但是此時的科王就未必有那麼頑強的生存能力,謝劍南對此還是清楚的,科王需要三到四個月的時間才能在影碟機市場站穩腳跟。
既然張恪通過唐學謙的嘴說要顧全海州市經濟發展的大局,至少排除這種自相殘殺的可能。
出了機場,謝劍南就看見停在出口處幾輛醒目的採訪車,記者看到他們一行人出來,都紛紛拿著採訪裝置從車裡出來,卻似等候命令似的看著停在旁邊的黑色尼桑車。
周富明、張曉健同時從黑色尼桑車裡鑽出來,謝瞻從另一部車裡鑽出來,他本來就是趕過來接謝劍南他們的,奪下央視標王,事務一下繁重起來,謝瞻前天就先返回海州。
「周書記,你怎麼來了?」謝劍南放鬆的神經轉瞬間繃緊,快步走過去,「張秘書長可是什麼都不跟我透露啊?」
「剛巧手頭沒什麼事情,就跟張秘書長一起過來,還有幫你拉來電視臺的記者。」周富明與謝劍南握上手,身體朝向鏡頭。
「周書記還專門為你聯絡班機的事情……」謝瞻討好的說道。
謝劍南自然道謝不已,要不是增加這次臨時航班,他們要乘火車回來,就要多耽擱掉很多時間。
「也不是專門為你,跟首都一週只有兩次航班,不利海州市的經濟發展格局,我看至少要一天一次,市裡出面申請也只能增加臨時航班。」周富明刻意輕描淡寫,想要表示很看重海州未來經濟發展之格局的氣勢。
都說書記管幹部、市長管預算,但是能抓住地方經濟格局的,才是真正有影響力的人。
沙田西片大規模拆遷,一下子捅出那麼多拆遷戶,社會矛盾尖銳,還是張知非的宏遠實業建造大批次的安置性住房才使矛盾得到緩解;沙田西片拆遷之後,商業樓盤開發與市裡設想的進度差距較大,近兩年時間過去,沙田西片的商業區建築建成的還廖廖無幾,使得府天大廈建成的輝煌所剩無幾。
唐學謙使張知行創辦海州控股,不僅一舉解決幾乎所有海州市屬困難企業的生存問題,還給海州市盤活十數億資產,成績斐然。
錦湖、新光紙業、愛達電子那更不用去說,當年海州民營企業首把交椅錦城集團突然就落後太多。
海州這兩年多來也就發生這些較大的經濟事件,此消彼漲,在市裡的經濟問題上,周富明的聲音越來越小。
爭不過唐學謙,問題的根本也在於此,周富明自己也能認識到這一點。
現在提到宋培明入常的問題,周富明知道宋培明是跟唐學謙穿一條褲子,但要是硬攔下這件事,只會他自己處於一個相當被動的地位,原因也在於城南區這兩年經濟發展格局甚至可以拿「騰飛」來形容。
正是知道自己的短處,周富明對科王的未來非常的期待,科王在關鍵時刻從愛達挖走高階經理人與大批銷售主管,任何人都知道科王有虧心之處,周富明還是高舉海州經濟建設大局的名義支援統一市常委眾人的思想,通過唐學謙給張恪施壓。
周富明與謝劍南在電臺視的攝影機面前做足了秀,關心起他們在北京的經歷。
鬱萍也早在前天隨謝瞻、趙司明一起乘火車從北京返回海州,北京的經歷,周富明大多在被窩裡聽鬱萍說過,不過他想聽到謝劍南的描述,想必謝劍南有著不一樣的感悟。
周富明又問起科王在奪下央視標王的這幾天時間裡,企業經營上有無感覺到明顯的變化。
謝劍南都以實相告,雖然競下標王廣告時段才過去四天的時間,市場上已經吹來一些令人振奮的風。原先的經銷商紛紛要求增加供貨,不斷有新的經銷商要求代理科王的產品,也不斷有媒體聯絡要過來採訪,總之,這開頭的一切,都與去年愛達電子遇到的情形一致。
謝瞻說道:「看來愛達的成功並沒有太多的秘訣。」
「能有這些眼光就是不易。」周富明不會像謝瞻那樣輕視張恪,公正的說了一句。
就像謝劍南也知道唐學謙案、丁向山案的實情,但是謝劍南那蜻蜓點水似的感觸絕對沒有深入事件漩渦、又丁向山案獲得巨大好處的周富明深刻,再說張恪的很多表現只會在眾人耳朵邊交傳,都不會在檔案里正式留下什麼記載,謝劍南雖然能通過關係看到相關檔案、卷宗,但對張恪直接的認識,自然也不如周富明來得深刻,謝瞻則更加不如。
這段時間來,迷局漸漸清晰,周富明也能想透張恪這麼一個少年在背後所使的能力,最直接的例子,城南區的經濟騰飛不正跟新光紙業與愛達電子這兩家企業息息相關嗎?這背後種種的曲折,哪裡只是一句「並沒有太多的秘訣」這麼輕鬆就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