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維張了張嘴,又眨了眨眼睛,沒有說什麼,雖然她知道還有管理成本一說,不過這數字說出來也太嚇人了。
「愛達電子為什麼能撈到這麼多錢?因為愛達電子也是第二類人,」張恪輕描淡寫的說,「跟斯高柏、飛利浦他們壟斷技術資源不同,愛達電子今年壟斷的是市場資訊資源,不曉得張立國教授有沒有將央視標王這個問題在上課時拿出來痛批?」
「啊?」許維不可思議的盯著後視鏡裡的張恪,「你也認識我們國貿系的張立國?」
「聽別人說過,一個老憤青,恨不能文革再持續二十年,幾乎能想象他將愛達電子罵的狗血淋頭,」張恪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愛達電子挺黑心的?」
「你覺得呢?」許維橫了張恪一眼,「都不知道你這麼點年紀哪來這麼多的花花腸子?你們從市場撈錢撈到手發軟吧!」
「你這麼說我沒關係,你不要把你姐也罵進去,當時是大家一起昧著良心搞愛達電子的。從人民大眾口袋裡將他們辛辛苦苦積累下來的幾千元積蓄騙過來,我承認我有罪,可是晚晴姐、許思姐,還有蘇津東啊、丁槐啊,你今天看到的這麼多人,誰能清白的了?再說了,愛達給江黛兒一年六十萬的代言費,你以為這六十萬真是我們自己掏腰包啊!」張恪嬉皮笑臉的說道。
許思嫣然一笑,雙手撐著膝蓋,感覺很溫馨,張恪胡攪蠻纏的亂說一氣,卻是要幫她在許維解釋眼下的處境。
許維算是聽明白張恪話裡的意思,沉默著不說什麼。九四年發生的事情,許維並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是能感覺到許思為她所做出的犧牲,她自身過於剛強的性格,讓她一直襬脫不了內心的內疚與自責。
張恪從後視鏡裡看著許維,許維手託著下巴,凝視著車窗外的夜色。
……
車進市區,夜已深,路上還有很多行人,愛達與科王的經銷商大會,讓海州的夜一下子喧鬧起來。
張恪回頭看了一眼許思,見她要睡著的樣子:「你們夜裡睡哪邊,丹井巷?」
「嗯,跟孫姐她們住一起。」許思慵懶的伸了伸腰。
「都忘了問下午會議的事情,你聽蔣姐、楊雲她們有說起過?」
「絕大部分經銷商都很痛快的簽了合同,只有幾家,因為之前私自提價給市場部重罰的幾家經銷商,楊雲建議直接取消他們下一年度的代理權,具體的事情我也沒問。」
「不問就不問吧,我也懶得問這事。」張恪跟著前面的車打著方向盤拐入沙田前街。
許維能明白張恪突然跟她姐談公司事務的用意,一直以來,大家都在說張恪這少年不簡單,那時他輕飄飄的將一切都推到他那個大家似乎永遠都猜不透的富貴家庭身上。
孫尚義、葛明德、傅家俊跟家人還有葉建斌與他老婆丁文怡都住在丹井巷中段的那棟私宅,正好有四套起居間加臥室,孫靜香、江黛兒還有江黛兒她媽媽李月茹則住丹井巷巷尾那棟私宅,張恪也沒有特意的跟孫尚義他們道晚安,只在車上搖下車窗招招手,就直接將車開到巷尾。
張恪回過頭看著許維:「我剛才開車挺怕的,你知道嗎?」
「你會怕什麼?」許維疑惑的問。
「你發現你階級意識特別濃,我跟你說了那麼些黑心的勾當,特別怕你想起自己的階級立層不肯坐我們的車,那我們就只有跟你步行回市區了。」張恪一本正經的說。
「撲哧!」許維繃了半天的臉讓張恪一句話搞得啼笑皆非,過了一會兒又恢復神氣,瞪眼看著張恪,「在你眼裡,我有這麼白痴?」
「誰知道?」張恪招招手,回頭對許思說,「太黑心的事情,就不要跟許維姐說了,看她苦大仇深的樣子,恨不得將我們給革命了。」又將頭探出車窗,跟孫靜香、江黛兒她們告別:「我就不上去坐了,你們自己晚安吧,還有明天我未必有空能抽出時間來陪你們,你們自己先安排活動吧。」
張恪直接將車拐出巷尾,上了北山路。
讓張恪胡扯一下,許維心情輕鬆一些,挽著許思的胳臂進了宅子。
這是相對空間狹隘的宅子,之前的天井用玻璃封閉成陽光明廳,青磚鋪成的中庭改成一漲清水明池,清冷的月光融入粼粼清水,院門正對,明池另一側建了一間日式和室,有幾階大理臺臺階從院臺連線到起居室,天井的四角栽著幾件到冬天還鬱鬱蔥蔥的翠竹,相當的養眼。
原先的起居室佈局侷促,室內缺乏陽光,此時靠近天井的牆面都成落地的窗臺,但是每塊玻璃都保留原來小窗格的尺寸,分隔玻璃的窗格子也是採取古曲建築中常用的花窗木雕,很好的保留著清末民國初年的建築風格,室內,一格一格清冷的月鋪在深棕色的暗花地瓷磚上,異常的雅緻,隔著落地窗可以觀賞天井裡的清水明池。
誰能想象陳舊的丹井巷裡藏著這麼一間靈性雅緻的居所?
一年前,許維與陳妃蓉跟著許思在這宅子住過兩夜,當時就嘖嘖叫奇,以能留宿一夜為夙願,這時不用許思開口說什麼,她也能明白過來:是姐怕自己與家裡有太敏感的想法。
「家裡的院子是怎麼回事?」許維沒有直接問這間宅子,而是問起她家裡的院子,當時小舅跟許鴻伯找來的人買她們家的房子,出價明顯偏高,許維就有所懷疑,只是她小舅出面,也沒有想到其他地方去。
「以公司的名義買過去的,一直空著。」許思只能繼續跟著張恪的思路胡扯,張恪今天一席話無非要讓許維明白愛達所積累的如此鉅額財富是可以面對任何指責的,而愛達能積累如此鉅額的財富,許思也有貢獻一份力,共同享受財富,那自然也能面對任何指責。
孫靜香與江黛兒是第一次看到這宅子,相當有愛;江黛兒以前有聽許維很誇張的形容,這次過來一看,卻覺得許維形容起來一點都不誇張。
孫靜香住進來第一夜就拽著許思去看丹井巷還有沒有合適的宅子。
這邊沒有安排人招待,生活設施一應俱應,江黛兒她媽走了一天腰痠背痛,先回房間休息。江黛兒幫著許維煮了咖啡端來,坐到後院裡喝咖啡。
二樓有露臺,後院也有專門的坐歇區,有帶水瀑的小池,花騰爬滿院牆,雖然入冬後枯黃,卻像換了一種樹色,依舊爬附在院牆上,非常的靜謐。
不要別人多說什麼,孫靜香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張恪金屋藏嬌的地方,她當然不會去跟丁文怡爭什麼名份,想到她與葉建斌還沒有共同的私密的居處,就有些感慨,對許思說:「我決定了,我就看中巷子對面的那棟宅子,我看那棟宅子也空著,你跟我說,找誰能處理好這事情?」
許思笑著說:「你自己找設計師還是怎麼說?」
「這宅子是誰設計的,我能請他?」孫靜香問道。
「你還是自己找專業的設計師,」許思嫣然一笑,不管怎麼說,她都不可能讓張恪去幫孫靜香設計房間的,「還是專業的好。」
孫靜香狡黠的笑了笑,說道:「那我明天請我的專業設計師過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