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市政管理局執法隊的副隊長劉軍以及那個動手打人的執法隊員,說到底只是給犧牲掉的炮灰小角色。
張恪這時候還不是很清楚肖明建姿態能夠微妙轉變得到的最直接助力是來自哪裡,但看羅君眉頭微鎖的模樣,似乎身上所受的壓力並不輕鬆。
這年頭,誰身上壓力都不輕鬆,在送羅君返回住處,張恪想起一件事跟他說道:「總裝備部打算讓錦湖跟建鄴的一些研究機構對稀土的民用技術發展前景做一個小規模的彙報,總裝備部的副部長崔文毅將軍近期會到建鄴來,我覺得這事還是知會一聲市裡……等總裝備部的態度定下來之後,錦湖礦業就可以正式籌備了,國內的公司,錦湖只會佔很小比例的股份,但是這一塊將來能產生的利潤不會太少,我建議建鄴市裡以城商行或高新區的名義佔一些股份……」
涉及到礦產資源的投資,錦湖礦業想要真正的發展壯大,國內公司的資本性質不能直接觸犯當前的體制,拉建鄴市城商行入股也好、拉高新區入股也好,甚至會讓海州市方面也以國有資產的形式入股,這麼做,都能夠保證錦湖只要很小比例的持股就能獲得對錦湖礦業的控制權。比起整個稀土戰略在未來能給錦湖產生的巨大利益,錦湖礦業在國內部分的直接利潤,畢竟是小頭。
國內部分的合作模式,張恪之前就跟羅君討論過,註冊資金額度不高,真正進行運作的鉅額資金由錦湖以公司債或其他的形式提供給國內公司,也就是說,建鄴市只需要出資幾百萬的資金,就能分享日後可能會有的鉅額利潤。
張恪也是為了能讓這個方案成功獲得各方面的支援做出最大的讓步。
這次所謂稀土民用技術發展前景的小規模彙報也是錦湖礦業方案涉及到國內相當利益方的首次相聚,能在章州、三井案還沒有結案之前,就能推進到這一步,也是有葉家在背後支援的葉建斌的活動能力的體現。
「崔文毅將軍過來啊,」羅君想了一下,說道,「屆時我列席一下,具體的事情還是交給高新區去做……」這也是羅君此時的尷尬,王維均負責高新區之後,他在市政府就找不到代言人,有些活動總不能直接以市委的名義參加。
張恪與王維均在市委大院前就下了車,沒有必要這麼晚還去羅君住所叨擾,張恪又跟王維均轉身鑽進後面跟著的奧迪車裡,姚文盛也在車裡——傅俊還帶著司機開著賓士跟在後面。
王維均坐進車裡就問姚文盛:「小女孩去醫院檢查的結果有沒有出來?」
剛才在車上,羅君沒有提到執法隊目前暴露出來的問題,張恪謹守自己的身份,也不便對市政執法隊提什麼批評意見。當前的執政者畢竟對城市管理有一種急功近利的態度,羅君也不能免俗。王維均很清楚他不能在張恪面前迴避這個話題,不然他今晚趕過來就沒有意義了。
羅君或許將建鄴當成他政治生涯中的跳板,王維均不能,王維均必須將根都紮在這裡,看問題就不能急功近利,至少在張恪面前不能急功近利。
不說背後的糾葛,今晚涉及到的問題就從表面看也很有典型性,市政執法的尺度、下崗女工的生存。
雖說羅君要肖明建負起責任來,但是高新區要爭取主動,積極關注是肯定要的,姚文盛說道:「小女孩子有輕微腦震盪,還要住院觀察一夜,才能放心確認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這也是負責任的態度,市裡不會不管,不過其他事情,我們的工作要更積極一些……」王維均看著張恪給染了咖啡漬沒有換的襯衫,「不然光這襯衫,區裡就賠不起。」
「呵,可沒敢叫區裡賠?染上圖案倒是不太難看,」張恪低頭看了看襯衫上的咖啡漬,跟王維均笑著說,「東華區大片的區域都劃入高新區了,原先高新區沒有的下崗職工問題,現在也讓你頭疼了吧?最近我也感覺到這個問題有些突出。」
「這事情也是肖明建、胡宗慶他們鬧出來的,」王維均說道,「他們急著在燕歸湖南岸上軟體產業園專案,為了趕速度,讓軟體產業園直接將八一印染廠全盤接下……八一印染廠是燕歸湖的一個汙染源,關停或遷地重建都是好事,但是太急躁。今年市裡的印染行業整體滑坡得厲害,八一印染廠那麼大的一家廠,近三千號人一下子都下了崗,而且軟體產業園將廠子接過來,根本就沒有為這三千職工掏安置費。這事我跟肖明建有過爭執,他打包票說不要高新區解決,我也就沒有再堅持。你看他們解決成什麼樣子……」王維均對這事也是有些怨言的,當然也不會僅有怨言,「最後還是區裡擠出一些財政資金,就算每個下崗職工每個月發一百元生活費,每個月就要額外多花掉三十萬,關鍵這一百元的生活費對這些下崗職工的生活困難也是杯水車薪,關鍵還是要儘快安排就業,我回去看區裡能不能再擠出些錢來……」
「去年從橡樹園訛掉一筆錢的田力山,王書記還有印象吧?他今年還是全國人大代表吧?」張恪問道。
「你不要裝糊塗了,誰能從錦湖訛到錢?」王維均說道。錦湖真要介意田力山訛錢一事,田力山今年哪可能還是全國人大代表?不單王維均不糊塗,羅君等人都不糊塗,有些戲是做給下面人看的。
張恪嘿然一笑,說道:「他將那筆資金用來搞一個下崗職工培訓與再就業的民間服務所,區裡可以找田力山。田力山要是再過來訛錦湖一筆錢,也無所謂的……」
王維均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錦湖現在也不求名,不過錦湖做的事情,上面人總是不能閉著眼睛的,」對姚文盛說,「你將這事情記在心裡……」
雖然下崗職工再就業這事與姚文盛目前分管的工作沒有特別的關連,但是與錦湖有關的事情,王維均還是儘可能安排姚文盛去做,讓姚文盛緊密的嵌入錦湖的人脈網路裡,進而使得姚文盛整個顧家都成為支撐錦湖的幕後支柱之一,這也有利王維均自身的發展——王維均在仕途上還沒有能力去獲得顧家的全力支援,所有人事網路都需要緊密的圍繞錦湖這根主線去展開。
車子再經過學府巷,張恪與姚文盛一起下了車,王維均要直接回住所,姚文盛也不用送王維均回住處去。
張恪與姚文盛並肩往巷子裡走去,姚文盛倒有些替張恪打抱不平:「肖明建他們沒有擦乾淨的屁股,還要錦湖來幫忙,唉……」
「我願意拿這筆錢出來,跟他們沒有關係,」張恪搖了搖頭,「現在各地的城市管理思路有些粗糙,很少有人願意去想背後深層次的原因,不是他們想不到,而是背後深層次的原因會觸及到他們的利益——他們寧可簡單的將問題歸結到市政執法隊與無證攤販之間的表面矛盾上。無證攤販佔道經營,不聽勸阻、影響交通、破壞市容市貌,市容執法隊管理時即使粗暴一些也情可有原。這算哪門子混帳道理?肉食者鄙也!錦湖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能做一些是一些,總歸還是要市裡以後做工作能積極一些。」
「有些工作是要市政府直接出面的,羅君書記今天晚上心裡只怕也不痛快,就算上面將肖明建、胡宗慶這些釘子都挖掉,按照傳統,新過來的市長跟羅君書記一團和氣的可能性也不大,工作也不見得就會好做……」姚文盛對國內的現實倒有清醒的認識,對未來的期待也比張恪少些理想主義。
「與人鬥,其樂無窮——中國就是這傳統,」張恪微微一笑,說道:「騾馬賽跑,看誰跑得過誰,錦湖也要加一鞭提提速……」
「哦,錦湖最近還有什麼更大的計劃不成?」姚文盛聽張恪這麼說,好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