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覺得腦子有些發脹,這些天用腦過度,常有些偏頭疼,只是中午要與梁偉法一起用餐,也沒有辦法就轉回去休息,只是拿手指抵著太陽穴壓住能稍稍緩解一些。除了錦湖礦業的事情外,梁偉法這次到建鄴的主要目的還是為區域經濟合作的計劃與東海省進行第二次洽談。小江區域經濟合作的重點區域是海州、惠山、建鄴以及江南省的金山、新亭五座城市,錦湖希望能對金山、新亭的城市商業銀行持股。錦湖謀求對區域經濟更深層次的影響力,在金融領域發揮影響力是必不可少的途徑,城市商業銀行目前也是國內金融產業唯一對民營資本放開的領域。雖然城市商業銀行的規模都很小,又受限制必須在當地經營,但是若能將海州、惠山、建鄴、金山、新亭五地的城市商業銀行聯合起來,相互間加強合作,就能一定程度上突破區域政策的限制。待將來城商行的政策進一步放開,五地的城商銀就可以聯合起來組建一座大型的商業銀行。錦湖要想在國內控制一家大型的金融機構,這大概是今後十年內惟一的可能。
到中午,梁偉法也知道三井物產、nec電子的代表將在發改委、信產部及華夏電子官員的陪同參觀中晶微芯的建設工廠。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會情不自禁的聯想到三井物產將攜手nec電子支援華夏電子在國內建設第二個晶圓廠專案。
在與梁偉法一起用過午餐後,張恪又分別與崔文毅、陳榮昆見過面交換意見,葉臻民下午就要回北京,張恪親自送葉臻民去機場。
站在候機大廳裡,葉臻民微有憂色的說道:「三井的動作很快啊?」
張恪想起後世一本《三井在行動》的書來,笑著說:「能有貼身肉搏的機會也好,二叔你沒有閒工夫,不然你在建鄴才留兩天看看那些人的嘴臉也好。」
葉臻民笑了笑,他混跡官場這些年,什麼嘴臉沒有見過?倒是錦湖開了讓人耳目一新的風氣,但正是錦湖的特立獨行讓錦湖遭受到一些不該有的排斥。
從機場回到青年公寓,後腦勺脹痛得厲害,坐到沙發閉著靜氣養神,想將頭痛緩解下來,聽著翟丹青穿著的細跟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的走動著。
翟丹青要準備給崔國恆看的材料,看著張恪坐在沙發上雖然閉著眼睛,眉頭卻因為頭痛微微蹙著,想必繃緊的神經無法松馳下來,自然也談不上歇一口氣,將材料放桌上,走到他的身後:「要不要找人幫你揉揉?」卻見張恪頭昂起來靠在沙發靠背上,眉頭舒展開,嘴角浮起似乎已經很享受的淺笑,那模樣擺明要她親自動手。
這無賴貨!翟丹青心裡罵了一句,卻沒有拒絕,抬手拿手指抵著張恪的腦門揉著。
翟丹青的手指傳來微涼的細膩觸感,站在身邊,聞著她身體傳來淡淡的幽香,有著晚入梅林的感覺,難得翟丹青主動提出來,不過張恪可沒膽有這樣的奢想,只可惜翟丹青指法不可純熟,張恪一時也不敢詳加指導,不敢出聲指出哪裡應該重一些,哪裡應該輕一些,手指活動的範圍也可以更大一些,自己的背肌似乎也有些酸脹——能有這樣的享受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聽到門給推開的響聲,張恪警覺的睜開眼睛,孫靜檬推門進來狐疑的看著他們:「你們在做什麼?」
翟丹青在門給推開前一刻就收回手,但是她與張恪的姿勢也有些詭異,張恪頭抑起來枕著沙發靠背上,她站在沙發後,手抽離張恪的腦袋卻沒有來得及落下,不過翟丹青可沒有什麼慌亂的,看到孫靜檬眼裡的狐疑,莞爾笑道:「你擔心我們做什麼?」
「誰會擔心你們做什麼?」孫靜檬進門時剛起的戒心讓翟丹青一句話就給散了,抿了抿嘴,站在門口換了鞋往樓上走去。
……
池佐秀藏四月初來過北京,拜訪了當時的三井物產中國區總代表大野信行,大野信行交給他兩份檔案,一份是三井物產在中國的主要關聯專案推進情況,另一份是三井物產在華的業務計劃。每份檔案都有張開的手掌厚度,顯示了中國市場對三井的重要性。然而在他再次抵達北京正式擔任三井中國區總代表的前夕,卻捅出516案,不僅損害三井在華的稀土利益,還牽連到三井在華的其他業務,與浙江省的一個合同金額達二十億的電力合作專案,也由於競爭對手的質疑而陷入停頓之中。
擺脫516案對三井在華業務的影響,儘可能的挽回三井在華的稀土利益,就成了池佐秀藏還沒有正式到北京赴任就必須面對的難題,之前計劃被調入三井經濟研究所任職的中國區總代表大野信行也以總顧問的名義在中國留任一年時間,協助池佐秀藏共渡當前難關。
北京王府井後巷的一家日式酒屋裡,李在洙箕坐在榻榻米上,手隨意的放在木几上,眼睛看著坐在對面的池佐秀藏,淡淡的說道:「三井深陷這次的糾葛之中而難以脫身,根據三星在華的情報搜尋,可完全是錦湖這家企業在背地裡搗鬼。聽說錦湖撇開中國專門負責稀土產業的機構、聚集一些官員在建鄴討論如何將稀土產業的主導權完全收攏到一隻手裡。一旦讓他們成功了,他們接下來會對三井在華的其他業務也虎視眈眈的……不過三井的這次出擊算是狠狠的打在他們的軟肋上,中晶微芯可是寄託了他們很大的期待啊!」
「三星就沒有擔憂?」池佐秀藏問道。
「三星被亞洲金融危機拖累,還在泥潭裡拼命掙扎,哪裡有精力去考慮那麼遙遠的事情?」李在洙說道,「即使有擔憂,也做不出三井這麼凌厲的反擊。」
「就算三星還在泥潭裡掙扎,據我所知,今年投入在研究上的經費預算比去年的二十億美元又多出六億……我來北京之前,就聽到有人告誡我說,就算三星在泥潭裡掙扎,也不會輕視了三星,因為一旦讓三星掙扎出泥潭,就是一頭兇猛的野獸,就是三井也不得不小心才行。不曉得這樣的比喻是不是合適?」
「能聽到秀藏你說這樣的話,還真是讓人高興,但願你說這些不是來麻痺我們的,」李在洙哈哈大笑,說道,「我們關注錦湖這家企業有一段時間了,三井若是能將專案地定在建鄴,不僅會在未來的市場競爭中徹底壓制住中晶微芯,還可以擠壓中晶微芯在建鄴的發展空間——建鄴的肖明建市長對錦湖一直都有些看法,你們可要用好這個關係。秀藏你還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跟我開口就是。我恰好這段時間也要到建鄴走一趟,不知道後天能不能同行?」
池佐秀藏眼眸子斂了斂,點頭答應下來:「三井物產也僅僅是給nec與華夏電子牽線搭橋,為何三星不為這次的合作直接添一把力呢?」
「能出力的地方,我們又怎麼會退縮呢,」李在洙說道,「三星當前的困局是要求生存下去啊,為此,會長甚至將他親自創立的半導體工廠出售給美國人……三井高層裡有人對我們有些看法,不然我們會直接求援到三井門上。」
當時三星陷入財務危機不假,但是擁有「韓國經營之神」美譽的李健熙依舊在背後主導著三星的未來,在積極採取措施解決財務危機的同時,卻又同時加強在數字化技術方面的研究投入,可見三星從來就沒有放棄對市場的野心,李在洙此時的示弱,不過是他們生存的策略罷了。
池佐秀藏不高興再與李在洙說些虛張聲勢的話,問及李馨予的近況:「聽說馨予決定夏天過後到中國來留學,不曉得她有沒有選好學校?」
「這個我還不清楚,」李在洙說道,「還以為馨予說給你聽了呢。本來計劃好遊學一年就正式在東京的學校裡入學,不曉得這丫頭哪根筋不對頭,又突然決定到中國來留學。她看上去柔弱,不過想什麼事情卻是一根筋,該不會她之前就知道秀藏你要來北京任職?」
池佐秀藏雖然早在三月中旬就被告訴到中國來任職,但是訊息卻一直到五月上旬才對外公佈,不要說李馨予了,就是三星的情報搜尋部門都不知道自己要到中國任職的事情,李馨予卻是在此之前要到中國來留學,可跟自己沒有星點關係。想起在東京電子展前遇到那張令人厭惡的中國式的面孔,池佐秀藏心頭就湧起一股不愉快的情緒。
「池佐君是八年前第一次見到馨予小姐吧?」金南勇見話題轉到李馨予身上,也欣然插話。
「不錯,八年前第一次見到馨予就驚為天人,」池佐秀藏與絕大多數日本男人一樣,不會掩飾對美色的貪婪,「之前可一直擔憂要迫於家族的壓力跟其他家醜陋的女兒結為夫婦,即使不用承擔多少丈夫的責任,但是與一個醜陋的女人時常相見,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看到馨予,就決定等上十年等馨予長大成年也是值得的。」
李在洙心裡略有不悅,只不過沒有表現在臉上,告辭離開,上車後才對金南勇說道:「現在是不是我們跟錦湖談合作的機會?錦湖手裡的數字音訊播放器技術以及中文數字鍵輸入技術,要能拿到手,對三星的業務會有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