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廠街與晨曦大道形成的丁字型結構構成這座城鎮的主要框架,派出所、中小學、幼兒園、郵局、銀行、職工醫院等一應俱有,大也有賓館、氣派非凡的酒店,這種依賴大型國企而形成的城鎮佈局很常見,在金山地圖上,除了晨曦紙業的標識外,還能查詢到紙廠上村、紙廠街、晨曦大道、北郭村、易家橋等地名。
「從表面看上去也光鮮得很啊,」張恪輕聲說道,「站在這裡看,晨曦紙業也很光鮮啊……」
許鴻伯笑了笑,不接張恪的話。
這會兒一輛運煤卡車打眼前經過往工廠區開去,經過時揚下煤粉嗆人,許鴻伯手掩著口鼻,說道:「哦,你看這車上的煤還算不錯,那只是表面上的鋪了一層,下面都是劣質煤,過大門地磅時,也有人在動手腳,增加運進廠的燃煤重量……晨曦紙業要給收購了,這種內外勾結挖社會主義牆腳的現象還能存在?靠這些大發其財的都是地頭蛇,他們怎麼願意看到晨曦紙業給收購?」
這些年來,國有企業形成一種寄生現象,寄生在國有企業上的人群都是不希望看到現狀給改變的既得利益者,張恪輕嘆一口氣,笑著說:「國內紙張需求旺盛,晨曦紙業又肆無忌憚的犧牲周圍環境,養著一堆蛀蟲,還能免強維持盈利——這就讓這些人有了站出來鼓動職工阻止併購的光明藉口。」
許鴻伯也是搖頭苦笑,晨曦紙業的併購,目前看來,主動權又回到省裡手中。
「往裡走走吧,我畢竟對實際的情況不是很瞭解。」張恪說道。
「那行,就往裡再走走。」
雖然昨天晨曦紙業昨天黃昏發生那麼大的事情,生活區裡還算平靜,也偶爾看到有人站在巷子裡討論這件事。張恪與許鴻伯衣著普通,也不惹人注意,倒是隱藏處有幾家門前立著粉紅燈柱的髮屋看到一老一少打這裡經過,目光在街巷邊的建築上打量,還以為有生意上門,飛眼、口哨、「帥哥」的嘻笑聲不斷的傳來。
走到這座城鎮的內部,就知道剛才看到的光鮮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
由於生活區是隨廠區的擴張而不斷的擴張,缺乏合理的規劃,看上去凌亂不堪。晨曦大道以省道的標準擴建,只是推了一排宿舍樓挪出空間來,街道內側的宿舍樓依舊是最早七十年初隨工廠建設而配備建的,外牆大多沒有粉刷,暴露出來的紅磚經過二三十年的鏽蝕,表面上坑坑窪窪的。再往裡走,有稍新一些的房子,但是都很簡陋,四層、五層、六層甚至七層的宿舍樓都有,參差不齊,再往裡走,倒是看到一片低矮的棚戶區。
棚戶區的規模還不小,有一群穿著褲衩的小孩子在狹窄的巷子裡踢球,泥濘地都沒有幹,一身的泥水,只不過卻玩得很不亦樂乎。
就算沒人擋著,那一地的泥漿也無處落腳,張恪與許鴻伯就站在巷子口說話。
「這角落裡也有這麼一片棚戶區?」張恪有些奇怪,這邊是城鄉結合部,主要又是晨曦紙業的職工生活區,有棚戶區還真是奇怪。
「棚戶區形成是解放前,紗廠在那時候就存在了,後來七二年建紙廠,職工臨時宿舍區就挨著棚戶區,後來建了正式的生活區,臨時宿舍就沒有撤除,給後來的職工住,棚戶區就漸漸擴張,一直到現在的規模。八十年代就說要改造,但是紙廠八十年代中後期的擴建速度很快,對生活區的投入又跟不上,棚戶區就又能發揮餘熱,裡面住的要麼還是離退休職工及家屬,要麼就是近幾年新進工廠的職工,」許鴻伯這段時間將晨曦紙業的情況摸得很透,「不要覺得奇怪,這片棚戶區差不多住著兩千戶人家……」
「叮呤呤……」身後腳踏車鈴的聲音,張恪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少女穿著腳踏車過來,他與許鴻伯站到巷子邊,那少女停下車問他們:「你們過來找人嗎?」
少女容貌清秀,身材苗條而高挑,眼眸子靈動著一閃一閃的看著眼前兩個陌生人,在巷子裡踢球的小孩子看見紅裙少女過來,也都一窩蜂的圍過來。
「你是叫刑文麗吧?」許鴻伯含笑問道。
「你認識我?」紅裙少女歪著頭看著許鴻伯。
「當然認識,聽說你剛才一畢業就給招進紙廠了,而且還是製漿廠廠長室的秘書,」許鴻伯說道,「我們經過這裡,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人要走,看到你,我倒是想起來了,刑廠長這時候在不在家?」
「刑廠長是原紙板廠現在晨曦紙業一分廠的廠長,九十一年就退休了,這女娃子是刑廠長的孫女,他們一家都住這裡面。」許鴻伯給張恪解釋道。
張恪看了看雜亂不堪的棚戶區,心想還是老一代人單純些,會有覺悟,他對錦湖的高層從來就沒有這麼高的奢求。
紅裙少女疑惑的看著張恪、許鴻伯,對他們可完全沒有什麼印象,說道:「你們隨我來吧,我爺這時候應該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