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愛國不清楚沁園那裡這些天源源不斷捐出來的物資加起來值多少錢,當聽到張恪張口允諾捐贈一個億重建紙廠棚戶區,心裡砰然一跳,愣了半晌就算劉子淇離開,他都沒有吭聲。
刑愛國是受趙濟東、曾如聖兩位總理接見的抗洪英雄,又是省人大代表,所以趙有倫也請他參加金山市裡的災後求治工作。
今年大半個中國受災,中央財政也捉襟見肘,撥給江南省的兩億多已經算是大手筆,省、市兩級財政缺錢,河道堤防整治、河障清除、退田還湖又是災後財政工作必須要保證的重點,對受災群眾的直接救災款就極為有限,根據現在能擠出來的財政口子,倒屋的受災群眾,每戶也才只能領一千七百元的救災款。
九八年,一千七百元能做什麼?能搭間全家擠在一起遮風擋雨的棚子。
刑愛國這些天看夠愁眉苦臉的面容,許多人家之前生活雖然清苦,但還能維持下去,如此一下子淪為赤貧,誰心頭會好受?
刑愛國考慮不了太遠,他很直觀就想,洪水還沒有完全退去,省裡又急著將晨曦紙業賣掉,那也是給缺錢急的吧?
張恪見刑愛國發愣的樣子,笑著說道:「那就拜託老刑廠長去讓棚戶區受災的群眾安個心,我當著徐伯伯的面,是不敢食言的,不過呢,也不要說跟新光紙業有關係,併購談判歸併購談判,重建捐款歸重建捐款,我們也不是想著要拿這一個億來收買人心……」
刑愛國倒是有些懷疑張恪這以年輕,他真能決定捐一個億出來?好像唯恐這一個億飛了,唯恐張恪收回他說的話,忙不迭的下了堤,他心裡打起一個主意:這小子要是食言,新光紙業收購晨曦紙業就不要想成。轉念又想打這樣的主意未免太對不起人家,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
「一個億啊,」徐學平輕輕一嘆,說道,「一個億能夠做更多的事情啊。」
「徐伯伯確定幾時能正式主持江南的大局?」張恪問了一句,又說道,「這錢交給民政部門,幾經週轉,不曉得會有多少錢能直接用在災民頭上,我這才咬口說定給棚戶區重建所用。一方面,為收購晨曦紙業減輕些阻力,一方面也能盯著民政部門將錢款專項用在棚戶區的重建工作上……」他倒是沒有直接說救災也是需要典型的,畢竟現在還不是徐學平主持江南省委的工作。
夜色漸深,看不清堤下的河水,張恪陪徐學平下了河堤。梁偉法那邊打電話過來,說與金山市裡晚上要將省裡一些救災工作的安排跟徐學平彙報,邀請張恪一起參加。
徐學平等不及晚上,就約好在省政府食堂裡一起用餐,他就與張恪乘車趕回市內。
趕到省政府大樓西附樓的機堂食堂,夜裡除了些青年官員外,幾乎沒有什麼人會留在機關食堂用餐,張恪與徐學平到二樓,看到趙有倫比他們先趕到了,梁偉法要臨時參加一個會議,要稍等一會兒才能抽出身來。
「梁省長跟我通過氣了,就錦湖決定捐款的這一個億,市民政部門不插手,由錦湖自行決定款項的安排,市裡組織一個協調小組配合一切解決法定程式上的問題。」趙有倫說道,「讓我先跟你通個氣,省委會盡快拿出正式的決議出來。」
省委已經撤消周瑾瑜金山市委書記、常委、委員的職務,由趙有倫擔任市委書記兼市長,周瑾瑜暫時保留省委常委、委員的職務,下一步怎麼調整,還要省裡召開全委會議才能決定。
聽趙有倫這麼說,張恪倒覺得相當意外,心想尚學義要早有如此的決斷,江南何至於此?只是尚學義要早有如此的決斷,也會覺得仕途步履唯艱吧?這陳規陋習要撕破它,在九十年代,總不是簡單的事情。
張恪看了徐學平一眼,正色的回覆趙有倫,說道:「省裡能出正式的決議,錦湖倒是能做更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