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趕往羅君家的路上,張恪接到陳秉德的電話,陳秉德在電話裡將與餘慶林、張健兩人議定的內容告訴他,張恪對此並無不滿,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時間的指標還剛剛拔到九九年的第一天,地方上的利益群體早就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鏈,像錢桂華這樣的角色,往往是利益鏈中較為重要的一環;要沒有像徐學平如此性格強勢的掌權人物,要沒有合時的政治環境,要沒有一個有力的、堅定的團體,想要較為徹底的清理關係複雜的利益褳、利益網,那是妄想。
對利益褳、利益網來說,只要不觸及整體的根本利益,犧牲矛盾突出的區域性也是可以接受的現實,這樣反而可以使整體更加穩定,不會引起大的反彈。
這種事情,張恪也見識太多了,就像收購晨曦紙業發生的種種事。
……
張恪與唐婧趕到羅君家,姚文盛與易馨已經趕到那裡了,他們走過來接張恪,身邊還有一男一女兩青年。
「聽文盛說你們昨天從北京回來,在飛機上怎麼沒有看到你們?」易馨問道。
「昨天在飛機上,你是空姐還是乘客?」
「昨天又不是我當班,當然是乘客了。」
「那就不後悔昨天沒有坐飛機了……」張恪腆著臉笑道。
姚文盛笑著捶了張恪一拳,介紹他身邊的兩個青年男女給張恪認識,女的是羅君的女兒羅琪,男的是羅琪的男友趙留宇。
羅君到建鄴赴任時,兒子、女兒都已經成年,就妻子與他一起到建鄴來,他兒子出國留學,女兒大學畢業後留在北京工作。這個元旦,羅君女兒羅琪帶著男朋友趙留宇趁假期到建鄴來見父母,當然了,男方的家世也是事先得到羅君認可的——對羅家來說、談什麼自由戀愛就有些奢侈了——兩人確定戀愛關係後這算是正式的拜訪雙方父母。
羅琪的臉遺傳了羅君的一些特徵,眉眼骨架稍大一些,不過妝容精緻,掩飾得不錯,要算美女,卻不符合張恪清水出芙蓉的審美觀。話說回來,這世間有多少女人能當得起「清水出芙蓉」這條標準來考核,張恪側頭看到唐婧,這才想明白她為什麼要在臉上抹了妝、眼袋下的脂痕太重、看上去反倒像個人工美女了,原來之前與易馨通電話就是問這個,這妮子的心思越來越細密了。
羅君今天在住所設私宴,也是想介紹女兒與準女婿跟張恪認識,女兒、準女婿的事業剛剛起步,需要幫襯,但首先需要他們的眼界開闊,談到眼界之開闊,羅君在青年一輩裡還沒有見到過比張恪更傑出之輩。
姚文盛也要算後起之秀,背後的顧家顧長庚也是中央元老,雖說顧家將姚文盛拜託給王維均照顧,但是能照顧到,羅君是不會吝嗇向顧家示好的,再說姚文盛的未婚妻易馨又是信產部副部長易雲飛的女兒。
羅君也漸漸明白過來,顧家在立場上還是傾向於錦湖的,特別是唐學謙到江南任職之後,在徐學平的支援下,迅速在分管範圍內起用了一批官員,這批官員多為顧家女婿陳新民在江南任職時積累的人脈,有些情況就漸漸分明瞭,只是不曉得他們之間是什麼時候勾結到一起了又有誰在中間幫他穿針引線,葉家嗎?
晚飯時間還早,女孩子們則與羅君的妻子幫保姆一起準備晚宴,張恪、姚文盛還有羅家的準女婿趙留宇則陪羅君在客廳裡聊天。
趙家的長輩在原治金部有深厚的人脈,治金部撤消之後,趙留宇畢業出來工作就進入半官方性質的中治協會。
說起中冶協會,張恪自然不會陌生,為整合國內稀土礦及其他稀有金屬資源成立的華稀礦業,錦湖持有12%的股權,其餘88%的國有股權由稀土工業協會持有。雖說稀土工業協會聚合了中央、地方大小稀土企業及相關企事業單位的權益,但是名義上還是掛著中治協會旗下,原冶金部原部長、中冶協會名譽會長擔任稀土工業協會會長,可以說還是處在治金系統的框架之內。
雖說趙家在原冶金部有深厚的人脈,能讓趙留宇在冶金體系內有很好的發展,但是羅君對自己的準女婿能幫手也不會袖手旁觀,能有更好的發展為什麼不去尋求更好的發展?
雖然錦湖只持有華稀礦業12%的股權,但是影響力卻不止這個比例,華稀礦業可以說是錦湖一手促成的,而且華稀礦業的數億啟動資金都是錦湖提供的。在冶金體系內,羅君還是很看好華稀礦業或者說是稀土產業的前景。
當然了,羅君也不能赤裸裸的將意圖說出來,那樣的話,交易的意味就太濃烈了,甚至也不做什麼太明顯的暗示。
考慮到準女婿剛出來工作的知識面與眼界偏窄,其他話題未必能插上嘴,坐到沙發上,羅君蹺起二郎腿,舒舒服服的靠在沙發上,對趙留宇說道:「羅琪將你發表的文章給我看了,你對國內鋼鐵產業的發展還是有自己看法的……這段時間,東海、江南兩省調整新的鋼鐵產業規劃,你有什麼看法?」
張恪見羅君直接將話題扯到當前小江流域鋼鐵產業佈局上,心知是幫襯他未來的女婿,與姚文盛坐在那裡,饒有興致的看著趙留宇:二十六七歲的青年,中等身材,相貌看上去有文弱,眼睛卻炯炯有神,看上去精力充沛,有著令人羨慕的家世,受過良好的教育,正值意氣風發、野心勃勃之時。
「前段時間,大家對華稀礦業議論紛紛,這段時間,又對新亭的鋼鐵基地起了很大的興趣,」趙留宇也樂於表現一下,侃侃而談,以表現他對國內鋼鐵產業的熟悉,「國內九七年初鋼鐵產量才突破一億噸,這兩年每年的新增產量差不多在一千萬噸左右,九八年的具體資料還沒有統計出來,差不多能估算出來,產量過百萬噸鋼企約二十四五家,只有三家鋼企在千萬噸左右徘徊,東海、江南兩省決心要在新亭再造一個千萬噸級的鋼鐵產業基地,引起關注幾乎是必然的……」
「小趙你怎麼看待這個專案?」羅君問道。
「東海、江南兩省在全流域區域範圍內調整鋼鐵產業佈局,其進步性在國內是很值得肯定的,不過新亭的這個專案規模是東海最大鋼企東聯的三倍多,有些人開始擔心市場容量能不能承受,亞洲金融危機對國內經濟制約還是非常的明顯,明後年,國內重型工業產能會不會過剩,計委內部的意見也有很大的分歧,要是能緩兩年,意見可能會統一些……」
張恪只是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對趙留宇的話不作什麼評價。
計劃發展委內部的意見分歧主要來自哪裡,他心裡是清楚的。
建國以來,作為工業體系的基礎,鋼鐵產業就特別受到中央的重視,甚至還有過全國人民大練鋼鐵的特殊時期,國內最大的幾家鋼企都是副部級的中央直屬企業,年產量都還差一些才能真正的跨越千萬噸級這一門檻。
在這些超大型鋼企都為跨越千萬噸級門檻而努力之時,待新亭鋼鐵產業基地建成,與東海聯合鋼鐵及東山鋼鐵公司合併產能之後,就能直接形成一千四百萬噸級的超大型鋼企。作為中央直屬的副部級企業,誰願意看到行業第一的桂冠給一家省屬混合民營資本的鋼企摘去,拖一拖後腿,那裡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這其中只怕要以浙東的文舟鋼鐵最為起勁。
新亭與文舟相距三百公里,文舟鋼鐵對東海、江南兩省的鋼鐵市場有地區輻射的優勢,一旦新亭鋼鐵產業基地建成,在彌補小江流域市場空缺的同時,同樣對浙東的鋼鐵市場有地域輻輻射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