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情?」於衛手裡還拿著棋子,坐著不動,問他老婆有什麼事情。
「新建的濱江小區對外銷售房,對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員有優惠,我們是不是找個時間去看看?」顧曉梅問道。
「這不是才換房子沒多久?跟陳廠長他們當鄰居蠻好的,為什麼又要搬家?再說濱江小區只對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員有優惠,這不是明擺著給國家幹部送好處嗎?」
「這個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們也只能堅持不收人家錢。逢年過節人家送禮過來,實在退不了還不是換了錢讓你捐出去——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你要將自己搞得清廉如水,在市政府裡面什麼工作都做不下去,現在社會就是這種風氣,就正而八經的過來求辦事,也要帶著禮上門——你一直都在誇張市長清廉,張市長不也還收禮,收了禮不也還是我親自跑腿幫他賣掉再捐出去?」顧曉梅說道,「濱江小區是對國家幹部優惠,但是再優惠,他們也沒有虧本賣給我們,我們就拿公開的優惠價,也不貪額外的好處,還怕別人說什麼?」
「你就不怕影響不好?」
「張市長剛到新蕪還直接買別墅住,他就不怕影響不好?」顧曉梅說道,「不做虧心事,有什麼怕影響不好的?」顧曉梅倒是想起黃昏時張恪跟她說的那番話,跟在張知行身邊,向以往那樣過度的琢磨領導的心思反而會無法適從,心思簡單一些或許就找對工作的脈絡了。
「我說不過你,打結婚就認識到你嘴巴子厲害,後悔藥都買不到,」於衛縮了縮脖子繼續跟兒子下棋,「你問問於竹跟妹妹願不願意搬?」
「我覺得住這裡挺好的。」於竹也學他爸爸縮了縮脖子,不過他知道這種大事,他跟他爸爸都做不了主,反正要搬也是一時半會兒也搬得了的。
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於竹抬頭說道:「小寧來了,妹妹只會用手拍門。」忙爬起來去開門。
顧曉梅從廚房門探出頭,看著陳育家的女兒真是明麗清豔,那雙清澈流光的眼珠子讓人看了就覺得有絲透心的爽涼氣息,只是身材略瘦削了一些,也愈顯得清秀脫俗、國色天香,這樣的女孩子再長大些就是禍水——自己家的黃毛丫頭跟陳育家女兒站在一起也有些太不起眼了。
「顧姨好,聽於竹說今天晚飯是顧姨親自做,小妹拉我過來吃晚飯,我就沒有客氣……」陳寧俏皮的笑著說。
「你爸人呢?你媽媽今天不是上中班嗎,你爸難道自己在家裡做飯吃?」顧曉梅問道。
「我爸還等著於叔打電話請他呢,我先來打前哨。」陳寧俏皮的笑著將她爸爸就出賣了。
顧曉梅搖頭而笑,想起自己與陳育小學、初中、中專都是同學,打小也算是青梅竹馬,要不是後來遇到於衛,大概也會隨著大人的心思跟陳育結婚吧。想想也真是奇怪,在陳育女兒的心裡,於竹大概也跟陳育當年在自己心裡的地位差不多吧,自小青梅竹馬,親近也極為親近,卻又跟愛情扯不上邊。微微搖頭而嘆,知道就算搬出新閘小區,有些事情還改變不了的,一切順其自然吧。
看到於衛都站起來打電話去了,顧曉梅又回廚房裡獨自玩著,過了一會兒,門鈴又響了起來,看到於竹站起來開門,顧曉梅就沒有理會。
顧曉梅手腳麻利,這與她幹練潑辣的性子有關,也不喜歡別人進廚房來幫她的忙,很快就整出一桌豐盛的菜餚。
「難怪劉書記決定將你調去市政府辦,就這做菜的麻利勁,就足以讓市政府辦的官老爺自嘆不如了,」陳育相貌儒雅,與於、顧是幾十年的交情,說話隨便,問道,「聽說秦霜華要當副市長,市裡是不是有這種說法?」
「我們天天在市政府裡的人也只是道聽途說,誰知道訊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顧曉梅說道。
「秦霜華最早幫著張知行將雲池酒業一起做起來,秦霜華當上市輕工局局長,據說就是張知行當上常委後不久直接提名的,現在張知行當上副書記、市長了,提秦霜華當副市長那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了——張知行想在新蕪做成什麼事情,還不是要找幾個幫手才行?」陳育笑著說。
「當初你為什麼不主動去雲池酒業,不然你就是副市長了?」顧曉梅也沒有否認陳育的猜測,只是跟他開玩笑說。
「三年前張知行到新蕪來,頭上直接開著省長徐學平愛將的光環過來的,一到新蕪來就掀得新蕪波瀾洶湧,誰能看清他的水底——三年前,就算張知行做了好事,誰能說他好?跟著他是禍是福都難預料,現在當然是另說。說起來,秦霜華還是有幾分能耐的,張知行真要提拔他當副市長,也沒有什麼人會不服氣。」
「你不就清高了些吧?」顧曉梅還是很隨意的就戳陳育的痛處,「在張知行到新蕪之前,你對新蕪的白酒產業不是也有自己的想法吧?早跟你說了,要想做成事情,有些清高還是要放下的。事實證明什麼?張市長不是非常得群眾的擁戴?今天市政府辦公會議,張市長在會上就提出來,在經濟發展上,各委局要少動不切實際的花花腸子,能讓群眾都普遍受惠的政策才是好的政策,下一步就重點打造菜園子產業,他說農戶養豬種菜也能發家致富——我想張市長的經濟眼光比你厲害吧,你三年前怎麼說人家來著?我可記著呢,‘是騾子是馬還要人家出來溜三年再說’。」
給顧曉梅這麼說著,陳育也不惱,只是涎臉而笑,說道:「那也只能說張知行剛過來時將大家都迷惑住了,你那時候就能確認張知行清廉,不總得有著認識的過程?」
於衛插嘴道:「不過我們剛才核實過,張市長的兒子還真不是個東西,你讓你家小寧在東大避人家遠些。」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陳寧歪頭腦袋、嬌潤嘴唇微噘著,清澈的秀眸看著三個大人,「怎麼扯到我頭上來了?」
「新市長的兒子也在我們東大上學,還是國商院的,他們在說他。」於竹抬頭說道。
「是嗎,我見過嗎?」陳寧問道。
「他比我們大一屆,在本部,只聽說他從來都不去教室上課的,我在本部一年也都沒有見過他是什麼人,只是聽說過他的一些事情罷了——聽說他大一期末考試時作弊給他們年級主任當場抓住,那個年級主任最後因為這事給趕出了東大;還聽說他有一次很難得的去教室裡聽學校講座,結果在教室裡跟老師對罵,把我們國商院一個很有名的教授罵得吐血,現在都還躺醫院裡成了植物人——你在新浦校區就沒有聽說過這些傳說?還有一次,聽說他的朋友給校學生會的人欺負了,你猜後來怎麼樣?學校的學生會辦公室給他拆了精光,還差點給他一把火燒掉,現在校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還留著給他踹破之後補上的印子——聽說他看上師大的一個女孩,那個女孩之前就有個男孩子在追,不曉得他用了什麼手段,那個女孩子後來就跟他了,之前那男的氣不過就請社會上的混混對付他。就在本部東門,他的手臂給幾個混混紮了一刀,你猜後來的結果怎麼樣?那男的給判了二十年,扎他一刀的黑道分子給判了死緩——你說說看,不就爭風吃醋打架手臂給劃破了一下?一個判二十年、一個判死緩,人家牛叉吧!」於竹問道,「跟留學生打架、追漂亮女孩子之類的這種事多呢,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陳育誇張的睜大眼睛,朝顧曉梅、於衛張了張嘴,那意思是說這小子還是人嗎?只是覺得直接這麼說張知行的兒子有些過分,要不是從小看著於竹長大,知道這孩子不會瞎說,他更願意相信他是在胡說八道,只問道:「東大就能任他胡來?」
顧曉梅倒是覺得奇怪,問她兒子:「你沒見過張恪?」
「沒有啊?」於竹說道,「他幾乎就沒有在教室裡出現過,只是經常陪校花去圖書館的閱覽室上自修,我沒事又不會去閱覽室上自修……怎麼了?」
「沒什麼,」顧曉梅說道,「聽他說見過你,你也應該見過他,只是不認識罷了。」
陳育摸了摸鼻子,市長張知行他在大會小會見過幾次,而張知行這幾年來在新蕪的風聞極好,實在難以想象他會有這麼個混帳兒子。
「我們女生那邊傳的版本好像有些不一樣呢……」陳寧歪著腦袋突然的插了一句。